65、飘泊在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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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着想，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受别人指挥的。
我心道：那究竟什么才是“为自己着想”呢？
拉琴的时候，被老师夸奖。她说我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音乐家，我听了，好像真会发生那么一回事，勤勤奋奋地接着练下去；打排球的时候，被前辈感叹。她们说搞不好我以后会进青年国家队，成为出色的球员，登上报纸。
我听了，好像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称不上热爱，更说不上排斥。在意的师长与朋友希望我不要浪费这份天赋，那么与其让人心生失望，我就干脆不去浪费。
而这也是我发自内心的心愿。
就算再疲惫，再难堪，我也始终是在为自己着想的。
但是，为什么。
洗漱完毕，穿着短装睡衣，躺在床上。我对着头顶不规则的月光发呆，看它一身轻松地游弋在夜色昏蒙中，像泼在天花板的一盆水，顷刻间就要滴进眼睛。
我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抓紧伏在胸腹上的薄被。
为什么，在听到宇内前辈说他并没有在打排球时，我会私心作祟，感到一阵奇特的放松呢。
和上学迟到却碰到另一个迟到的好朋友似的……
我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吐槽自己。阖了眼皮，思绪沉进一片宽容的夜。
集训结束。虽然终于来了一位临时教练，但队长还是按照计划，放大家回家，多享受几天暑假。宇内天满前辈也表示自己想去做点准备，再来尝试组织我们练习。
大家听说他是来旅游采风的，纷纷在私底下考虑教练的行程问题。
最后，决定各自凑出零花钱，帮忙把未来大漫画家的住宿费解决了。当然，后者还并不知道这个偷偷摸摸的决议。
我想起在体育馆解散前，牧野前辈的掌心的温度。她今年三年级，很快就要毕业——高中的目标是一所排球水平还不错的学校。谈起毕业去向的事，牧野的态度也很明显：
她原本以为国中没有希望再打比赛，信心受挫过，险些考虑别的普通学校。但和丑三中打完比赛后，就如一次命中注定的契机，牧野的志向继续坚定地朝排球迈去。
小千想要当油管博主，正在攒钱买设备。
星纱同学则貌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她走一步看一步，和十原一样，以享受学生时代为准则，心态颇为悠闲。
摩羯座的万里同学，据说想要当医生……
不管是出于怎样不同的打算，都有一个相同的主题。
“……自己，想要的。”
听到声如蚊呐的嗓音之际，我回过神。不知何时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黑夜的云海的阴影。
……
……
睡不着。
唔唔嗷嗷地，我翻了个身，把软绵绵的枕头卷住脑袋。被褥柔软无力地被压在腿下，没一会儿就捂得热。
可恶，怎么又那么清醒！虽然以前和山本同学发生矛盾时，也这么难以入眠过，但那些事早告一段落，现在明明已经不会失眠了。
……对了。我望着床侧的墙壁，心想。
说起山本，他肯定是会去当职业棒球手的吧？
松开枕头边角，我神使鬼差地伸长手臂，摸来床头的手机。
摁开屏幕。
电子设备的亮光如手术灯般打在眼前。
我随手翻翻咨询，划划社交平台。不知不觉，手机自己跳转到简讯界面，戳开的聊天框标注着联系人备注【风速狗】，里面的最底部，躺着一只盘尾巴睡觉的小狗贴纸。
再往上，是今晚的聊天记录。
离店那会儿，我说回头再联系，而事实上有些宝可梦低头就开始联系。
等背着行李背包，与新上任教练、前辈和小伙伴们道别，走在从体育馆回家的路上。我乘着路灯看手机，才发现他已经发了好几条新消息。
又是问怎么来店里吃饭啦，以后想吃的话可以提前跟他说——如果不想出门，他会负责当外送员，把好吃的带到门口；又是纯好奇似的，措辞自然地问一起吃饭的小哥是谁。
当时的我回到家，站在卧室门口，挨个答复。
小哥是打排球的前辈，经介绍认识的；他刚好在竹寿司，所以我也直接过去了。
山本同学依然回得很快，但并没有接着问太多。
事后复盘，我解释了一开始没跟他打招呼的心理原因。好在善解人意的棒球选手完全理解我的心情，表示没关系后，他轻巧地带过话题，一如既往与我说起别的事。
他的日常。我的日常。
他补番的进度与感想。我最近新看的短篇漫画。
林林总总汇成一条条讯息，似乎两条平行的线也得以偏移，交错。
卧室没开灯。调成最低亮度的手机也颇为刺目，成为夜里一只不倦的萤火虫。我翻了翻记录，讯息气泡像楼梯似的一段段上移。最后一格阶梯，则是对面发的睡觉表情。我没有再回。
四周是静谧的夜。
深夜总是具有侧耳倾听的秉性，扰得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不住秘密，也难怪这时应该早早入睡。可我清醒得不明所以。
脑海里闪过寿司店里，某个黑发服务生捧着菜单，低头询问想吃点什么时的神色。我看着指尖悬在输入框前，点也不是，移开也不想。不知与谁僵持。
半晌，一动。
我：【[熊盖被子]】
“……”
我两手抱着手机，从侧身蜷缩又翻过来，郁闷地平躺在枕头上，望着屏幕。
十二点零五分了。
等风速狗明天醒过来看，大概会被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嗯？
发出的讯息左下角忽地显示已读。
……等等！
我难以置信地抓着手机边缘，脊背紧贴床单，骤然涌起一阵热意。就在我如同处于木头人游戏似的动弹不得之际，眼睁睁地，界面里跳出一条新回复。
风速狗：【失眠了吗？】
瞪着这几个字符，我沉默片刻，点点输入键。
我：【山本君不是睡了吗】
风速狗：【本来是要睡啦】
风速狗：【躺了半天，失败了……】
咦？
我眨眨眼，心里那股诡谲的羞耻感逐而褪去。
像山本同学这种仿佛从一出生起就擅长沾枕即睡，看起来从不会让乱七八糟的想法影响到健康睡眠的类型，原来也会遭遇到睡不着觉的晚上么？
啊，这么说起来，他有时候还不如我自律。专心做事的时候，吃饭也要别人叫。
抱着一种同舟共济之情，我的心境渐渐安然。
我：【失眠吗？】
风速狗：【[柴犬可怜]】
风速狗：【应该是……】
风速狗：【不过我已经学会了一些解决办法】
我：【办法】
风速狗：【出门跑几圈！回家累了就睡着了】
哦，确实是这个道理。
莫名想到他常用的同系列表情贴纸里有一张小狗跑圈图，我不自主地弯起唇角。在床上磨蹭磨蹭地再翻个身。正要回复这位同甘共苦的失眠人，对面却蹦出新消息。
风速狗：【小维为什么睡不着呀？】
卧室静悄悄。
不出一会儿，响起窸窸窣窣的卷被子声。
随即又是不安宁的翻身声。
少顷，我在手机幽光里坐起身。
我：【山本君以后还想要一直打棒球吧？】
对某某某而言，这就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回得飞快。
风速狗：【当然！】
我：【要打进职业吗】
风速狗：【是啊！】
风速狗：【毕竟，我想象不到不打棒球的自己】
盯着那串静止的字符，我一怔。
想象不到。
的确。
看见过山本同学站在球场上，举起的手臂被阳光烙出金色线条的样子。我也难以想象，哪天他会穿上西装，提着公文包，每天跟着高峰期去挤电车的模样。
那种无波无澜的社畜生活，要是放在山本君身上，简直就是超现象级的BE结局。
成为寿司店店主什么的倒是能想象得到……
脑海浮现出黑发男生穿着各个社会行业相应制服的Q版形象：西装、厨装、球服。我严肃地思索片刻，还是穿棒球服的小人赢得头筹，在喝彩声中张开手臂大笑。
那，我自己呢。
仔细一想，也可以想到穿着礼服表演的状态；能够想到站在排球联盟赛的场馆上，穿着异色球服滚来滚去；甚至能想象在大学教室，拿着保温杯走上讲台的场景。
虽然老爸没有明确说过，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其实挺想看我当老师的。
这每一个画面，我都能顺带地想到大家为我鼓掌的模样。
我抬起头。
视觉早已适应茫茫夜色，我看得清卧室。
书桌上摆放整齐的笔记本，桌角的排球。还有关在书柜里，各式各样的奖杯与奖牌。我并没有特意去摆什么位置，它们却像天然的化石般出现在那，从未过问谁的意见。
……算了，我于是想。
这时候想七想八的，只会徒增烦恼。为自己的选择而烦恼，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了。
睡觉吧。
我的目光落回膝头的手机上。
或许是许久不见回复，聊天界面里多出一条新内容。看清文字的下一刻，不由屏住呼吸，我微微睁大眼。眉头动容般地舒展开来，我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皱眉。
风速狗：【要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飘泊在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