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朝天啾

2、现实 你上次……

　　在林楠第十六个哈欠声中，下课铃如期而至。化学老师非常痛快地留了作业，然后宣布放学。
　　安静的班级一下子变得哄闹起来。
　　宋世香安静地收拾完书包，正准备迈腿离开，突然想起今天轮到她和林楠值日。
　　她洗了一下抹布，正在擦拭讲桌。林楠拎着拖布桶回来了，站在门口，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宋世香抬头看了一眼林楠，又低下头。
　　“那个……”林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篮球赛，先走了啊，下次我替你。”
　　宋世香低头盯着抹布上那块暗沉的污渍，鼓起勇气道:“你上次……”
　　林楠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来不及了，我走了啊！”
　　宋世香哑然，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轻轻地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啊。”
　　拖完地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宋世香锁好教室，去水房洗了一下杯子，再盛上满满一杯自来水，往后操场走去。
　　学校里的人还是很多的，尤其是篮球场和足球场，很热的天气并没有阻挡少男少女们挥汗如雨的热情，除了球场的嘈杂，还有整点时钟楼的阵阵钟声。
　　宋世香非常珍惜这段时间，她无需面对任何压力，是顶顶好的独处时间。
　　后操场说是操场，其实是菜地。
　　没错，菜地也是成锦一中的特色之一。成锦一中的两大特色——没有课余活动，还有成片的菜地。
　　还一度被戏称为荣城农业中学。
　　按照校长赵淑君同志的要求，每个高一的同学在高一第二学期初的学农活动结束后，都要在后操场培育一颗属于自己的农作物。
　　这在其他学校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但在成锦一中，可以经常看见有同学扛着锄头，拿着水壶去种地。
　　菜地很空旷，只有几个同学围在自己的“封地”，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宋世香向自己的小胡萝卜苗走去，她最近得到了鼓励，所以浇水积极性空前高涨——她的小胡萝卜苗终于发芽了。
　　小胡萝卜的成长可谓是非常曲折。
　　种植物的任务下放到各个班级后，宋世香去了一趟种子市场，一路闲逛，却是两手空空毫无收获。
　　直到……
　　宋世香站在这家“魔法种子屋”门口，上下打量着这家店的装潢，很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装修的像塔罗店的地方是买菜种子的。
　　这家店显然是没有找好自己的定位——就像在正式会议里穿草裙一样格格不入，也就注定了它门可罗雀的惨状。
　　犹豫再三，宋世香还是打定主意进去看看。
　　店主就在门口坐着，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头，正看着报纸，黑色的老花镜耷拉在鼻梁上，听见来人，极尽敷衍地掀了一下眼皮。
　　宋世香: ……
　　最终她挑中了一包放在角落里的“魔法胡萝卜种子”，她看了看包装上花里胡哨的花体字标签——甚至还配了一个女巫骑着扫把的插图，又瞅瞅看报纸的老头，又看看标签……感觉有点割裂。
　　付完钱，老板终于舍得从报纸上移开视线，他露出了一个能吓哭小孩的笑容，对宋世香说:“谢谢惠顾，你将拥有幸运。”
　　宋世香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也勉强地笑了一下——如果她现在能看见自己的表情，会发现她比老板好不到哪里去。
　　埋好种子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魔法胡萝卜可以说是毫无音讯，因此宋世香还收获了田思思她们打着关心名义的嘲笑，有天她倒垃圾，碰上田思思的小跟班汪雨，汪雨笑吟吟地凑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小病秧子就是小病秧子，种出来的玩意儿也病病殃殃的。”
　　宋世香难过了很久，毕竟同班同学的种子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进展，就她的胡萝卜消极怠工，完全看不出有要发芽的意思。
　　晚上回去看着书桌上的胡萝卜种子包装袋，身着紫色袍子的女巫骑在扫把上，大嘴笑得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仿佛也在嘲笑宋世香。
　　“看吧，你种不出来的。”
　　宋世香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气的把包装袋锁进了抽屉。
　　自那以后，宋世香就跟小胡萝卜较上劲了，她固执地在自己的那块土地上浇着一杯又一杯的自来水，念叨着让她的小胡萝卜快点长大。
　　不知道是感动了上天还是烦死了小胡萝卜苗，在宋世香疯狂浇水的不知道第多少天，小胡萝卜苗艰难地从土里冒出了头，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
　　宋世香浇完水，抚摸着它的小叶子，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于跟胡萝卜幼苗诉说自己的心事。她的胡萝卜发芽晚于别的同学，自然生长也落了一截，在郁郁葱葱的一片中，小小的胡萝卜苗像班级里的她一样，是个异类。
　　“今天又被田思思她们议论了。她们说我很怪。”
　　“今天白雅洁把我画的砖房改成了木头房，我一点都不喜欢。”
　　“林楠总不值日，每次都说下次替我，一次都没替过。”
　　“妈妈总让我喝牛奶，可我不爱喝。”
　　微风拂过细嫩的绿叶，小胡萝卜苗轻轻地摆动着，像在回应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