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荒诞 “杀鸡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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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有每句话都在含沙射影，但又挑不出来毛病。谢老爷子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在场的谢家人没人敢接她的话，但颜有丝毫没有自觉，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老爷子重重地把手里的笔摔倒桌子上，胡子都在抖：“没人苦了他，谢家不欠他的。”
“好好好，您看您又生气，”颜有立马改了口风，“我又没说您。”
谢行止看着颜有的所作所为，不说话不阻拦，依然揽着她的肩，大有一种助纣为虐的气势。
“谢行止，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谢老爷子身居高位久了，不善口舌之争，只能把矛头对准谢行止。
“您要是觉得言言说错了您指出来，”谢行止抬头笑笑。“我改。”
“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骂他，”谢奶奶出声拦住了祖孙俩的争论，“还有你行止，你爷爷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嘛，不许惹他生气了。”
谢行止拉着颜有的手起身：“我带言言上楼看看，我哥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到楼梯口的时候，颜有依然能听到谢奶奶哄谢家老爷子的声音，刚刚看起来谢家老爷子确实气得不轻，真要有点什么事，颜有怕自己要付法律责任。
她略显担忧：“你爷爷心脏没事吧，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没事，”谢行止不留情面，“装的。”
嗯，行吧，你爷爷你说了算。颜有有点不想爬楼梯，任由谢行止拽着她向上，她抬头问：“我们上楼去哪？”
“去我屋里。”谢行止转头回答。
“你屋里？你走快点！”颜有催促。
颜有真的很想看看谢行止小时候住的地方，彻底来了精神，也不用人拉着了，快走两步到前面，到了二楼就要往那边跑。
谢行止拉住她：“在三楼。”
三楼是顶楼，要比下面温度高一点，尤其在这样的艳阳天里，谢行止低头在手机上找智能遥控，准备去卧室里开空调。
屋里所有的东西都被防尘布盖起来了，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开门的时候还在簌簌落灰。
谢行止把颜有往后拉，显然也没想到是这样，斟酌着问：“要不算了。”
颜有首当其冲，咳了两声，眼睛都红了还说：“不要。”
静置片刻、灰尘散尽，卧室的全貌也就能看见了，面积不大，一张单人床就占据了大半空间，却被收拾得很整齐。
谢行止去厕所找个了浇花的喷雾壶，喷了水效果显著，湿度上去后灰尘都沉到了地面，他走进去把空调打开。
颜有跟着进去，小心翼翼地把椅子上的防尘布拿下来，又抖落一地的灰。
“扔地上就行。”谢行止接过颜有手里的防尘布，扔到了角落，又弹起很多灰。
他卧室里有个挺大的、带书架的桌子，因为和墙是连起来的没有盖住。
颜有被那个书桌吸引，上面的书架上摆着一排厚厚的书和本，还有两本同学录。
“我能看看吗？”颜有问。
谢行止抬头扫了一眼：“你看。”
他说着手上的活也没停，找了个湿巾，把桌面简单收拾干净，留出来看书的地方。
同学录这东西也就流行了几年，智能手机普及以后基本就很少见了。
颜有把那两本同学录拿下来时，掉出来两张塑封的纸，她弯腰拾起来，是谢行止的毕业照。
一张是小学的，另一张上写的是中学，看年纪应该是初中。
她拿在手里看，一个班四五十个人，但颜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谢行止，没办法，他实在是太白了，混在人堆里很明显。
谢行止坐到桌子上，弓着身低头指给颜有：“这个是我。”
颜有抬头冲他笑了笑：“我认出来了，你最好看。”
“还有其他照片吗，”颜有眼里萃着光，但语气像在撒娇，“你小时候的。”
“有张高中毕业照，我给你找找。”谢行止起身往书架上看。
少年的谢行止带着浅笑看着镜头，已经能看出来成年以后的影子了，只是还没有现在这样沉稳出挑，大概是青春期抽条拔高的时候，看起来比现在更瘦。
三张照片很少，还是集体照，看得颜有意犹未尽，她调侃道：“不要藏着掖着，我不笑话你，真的。”
谢行止无奈摊手：“这次真没有了，我妈那边不知道还存没存着我小时候的。”
“哦，那算了。”颜有愣了一瞬，神色未改，垂眸低头去看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把照片放下去翻同学录，两本都写得很满，每本大概能有个三十多张，小学时候的内容很稚嫩，初中就不一样了，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味。他在上学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同学录后面最难写的寄语都被填的很满。
颜有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动作越来越慢，一页纸能盯很长时间，但也不问谢行止什么，谢行止直觉她兴致不高。
“言言。”谢行止叫她。
“嗯，”颜有抬头，“怎么了？”
谢行止问：“你不开心了吗？”
颜有合上书：“没有，没有不开心。”
她站起来：“其他的我能看吗？”
得到允许以后，颜有起身去拿书架上的其他东西。
上面大部分都是专业书和笔记，字迹工整漂亮，每本都是可以直接打印出来当教辅书卖的程度。
可这些对谢行止的过去来说，不过是管中窥豹，仅可见一斑。除了他自己，没人在乎他，可他越是努力，颜有就越心疼。
颜有不想让谢行止看到，她侧身避开谢行止的视线，微微仰头闭眼，调整情绪。
谢行止微怔，很快他揽着颜有的肩，把她往怀里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早知道你会不开心，就不带你来了。”
“我没有不开心。”颜有轻声强调，她闭眼枕在谢行止的肩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倾洒在书桌的角落里，桌子上的陈设却被时光染上灰尘，窗台的绿植也因多年没有浇水已经枯萎。
但这样的时刻没持续多久，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有人敲门，继而传来宋今思的声音：“行止，你在里面吗？”
眼看着宋今思要推门进来，颜有嫌丢人想站直，谢行止没放开她。
他朝外面喊：“怎么了嫂子？”
“奶奶让我来叫你吃饭，”门把手都已经拧开一半了又顿住，宋今思继续说，“爷爷在下面等着呢。”
“我知道了嫂子，”谢行止依然稳坐钓鱼台，说到，“你先去吧。”
颜有轻声道：“谢行止，我给你撑腰。”
谢行止哑然失笑：“杀鸡焉用牛刀啊。”
他们下来的时候，饭桌上空位很多，但人已经到齐了，颜有带着谢行止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和所有长辈打了招呼。
她眼尾还有点红，虽然不容易察觉，但表现得这么乖，还是吸引了谭涧澜和谢仰止的目光。
谢家老爷子面露不悦：“怎么下来这么晚，让所有人都等你们吃饭。”
颜有摆了摆碗筷，甜甜地开口：“我刚刚和行止在上面看他小时候的照片，没找到几张，爷爷您那里有没有？”
谁能有谢行止小时候的照片，看出来她这句话就是存心的，谢善敲敲桌子：“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那我应该怎么说话，”颜有顶风作案，不卑不亢，“我只是想看照片而已。”
“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谢奶奶适时出来调解，“以前没那么多机会拍照，再说行止也不愿意总拍照，是吧行止。”
“不知道，”谢行止当然不会不给颜有面子，“没怎么拍过。”
没拍过怎么能谈喜不喜欢呢？
谭涧澜阴阳怪气地开口：“都说了让你们别叫他，这下好了。”
宋今思往谭涧澜碗里夹了个菜：“妈，您尝尝这个。”
按下葫芦浮起瓢，宋今思还没哄好这边，另一边谢仰止也开团了。
谢仰止向后靠着：“颜小姐真是伶牙俐齿，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名字起得不错。”
“外婆给取的，”颜有已经完全不知道谦虚为何物了，“毕竟教了这么多年书了，取得好很正常。”
宋今思大概是想岔开话题，问道：“咱外婆是初中老师还是高中老师啊，教语文的吗？”
颜有自报家门：“都不是，是大学老师，教的政法，叫刘芝，你们应该听过。”
刘芝？是他们想的那个刘芝吗？
叫刘芝的可能很多，但加上前面的限定词，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一位了。
岂止是听过啊，简直如雷贯耳，在场都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只有谭涧澜还在状况以外，想说什么被谢善瞪了回去。
谢家老爷子不信邪，还想再确认一下，问到：“那你外公是？”
“曾政民，”颜有语气不咸不淡，怕他们不知道还贴心提醒，“谢行止的老师。”
众人看向谢行止，谢行止看着颜有，他没想到颜有说的撑腰是指这个。
接着他正视众人，缓缓点头：“是我老师。”
那就对了，众人了然，刘芝和曾政民，别的市暂且不论，燕城凡是谁不认识这两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学过政经。
说起刘芝，谭涧澜可能还不知道，但曾政民她印象很深，当时谢仰止想考曾政民的研究生，到处找关系还被拒绝了，最后只考上了他学生的研究生。
“对了，”颜有夹了个菜，还没放过在场的人，“我爷爷是颜对，奶奶是从淑兰。”
她把王炸当普攻用，眼帘都不抬，语气也不咸不淡的，说出来的名字却一个比一个权威，只要是平时稍微关注点新闻的就没有不认识的。
没人怀疑颜有，一来颜姓并不常见，二来曾政民真是谢行止的老师，他有接触的途径。
饭桌上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当然除了颜有也没人再吃饭，她抬头笑了笑：“诸位感觉还满意吗？”
谢行止看出来了，颜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平时这些信息她比谁瞒得都死，更从来没有借过家里的势，生怕给几位老人带来什么麻烦。
没人说话颜有也不强求，她还不忘给谢行止夹菜：“你吃饭啊，愣着干什么，不是给奶奶过寿嘛。”
“言言，”谢行止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接收到信号，冲着其他人说，“都吃饭吧，今天奶奶过寿，奶奶最大。”
在颜有说出来的几个人面前，谁敢托大，甚至众人心里都清楚，颜有愿意叫他们爷爷奶奶都是看在谢行止的面子上，毕竟她爷爷奶奶都是什么人啊。
谭涧澜心有余悸，以为氛围缓和了，又问：“那你父母呢？”
颜有不计前嫌，嘴角带笑：“我妈是曾昭，我爸颜益清。”
谢仰止被水呛到，咳了半晌，年少不知深浅：“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背调什么都没查出来的时候，他就该保持几分警惕，是他疏忽了。
“哦，”颜有看起来竟然还有点愧疚的模样，“你们不是也没问过嘛。”
谢行止跟着笑笑：“曾老师家风如此，素来低调，爷爷奶奶应该不会介意吧？”
家风都搬出来了，谁敢介意啊，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谢家老爷子出面回答：“曾老有风骨，我们之前还见过几次，相谈甚欢，怎么可能介意。”
颜有还不肯放过谢家人：“对了爷爷，照片的事？”
“不就是几张照片嘛，”谢老爷子语气放缓，“下午我们就去拍全家福。”
“我以为家里会有呢，”颜有叹了口气，“全家福就算了，毕竟谢行止也不爱拍照。”
谢善迟疑开口：“你要是想看，我去问问他母亲还有没有。”
谭涧澜脸色一沉。
谢仰止更是直接喊：“爸！”
“她没有，”还不等别人说话，谢行止就先拒绝了，“不用麻烦了。”
面对谢家人前倨后恭，颜有内心忽然生出几分荒诞，但她现在的行为，本质上和谢家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家里的长辈们努力了半辈子，不是让她在外面狐假虎威的。
谢行止察觉到颜有情绪变化，在桌面下牵住她的手，轻轻划了划她的掌心，颜有侧目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垂眸下去。
很快，她起身离开：“我去趟厕所。”
“我给她带路。”谢行止跟着站起来。
他们离席以后，谭涧澜正说着什么，被谢善压低声音喊了回去，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听不清了。
当然他们说什么颜有也不会在乎，她不是真的想去厕所，只站在院子里透气。
谢行止在她身后：“言言。”
颜有转头时，眼尾更红了：“谢行止，我不想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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