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沟渠的老鼠 天生生在沟 ...
-
Ω星，旅馆。
旅馆的老板少见的没有窝在那张躺椅里，他围着楼梯口不停地打转，嘴边叼着一支烟斗，只是里面的烟油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陈旧的烟垢扒在斗钵的内侧冒着一缕一缕残留的青烟。
旅馆里这俩外星系来的小子昨天晚上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那孩子被用衣服包着，老板也没看清楚长什么模样，只根据身形大致推断出那血人儿年纪不大。
如果按照Ω星的基础医疗水平，那人多半救不回来。
老板的心莫名地跳了跳，有一种想跑上去看看那孩子是谁的冲动。
二楼阮鹤洲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药水味道，他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眼下泛青，下巴也冒了青茬儿，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的领口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大概是之前行动时沾上的还没来得及清理，看起来稍有些狼狈。
屋里卫生间的门紧闭，却关不住那刺鼻的味道，不断从门下和地面的窄缝里窜出来占满整个房间，狭小的卫生间装着米恩和那个从街上救回来的小子。不得不说没有医疗舱隔绝的治疗液威力相当可观，阮鹤洲觉得自己已经要被那味道熏晕了。
他们来时驾驶的微型飞船上并没有配置医疗舱，只有几大瓶搁置在仓库里的治疗液应急，没承想正好派上了用场。
等着治疗结束的当口，江绥再次发来了通讯请求。
阮鹤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的手在屏幕前停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上将，向您敬礼。”阮鹤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坐直了身体向屏幕里的江绥敬礼。
倒是江绥看起来要轻松一些，只穿了一身家居服的中年人看起来完全卸下了和他肩膀上军衔相匹配的威严，看着阮鹤洲的眼神更像一个和善的长辈。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到阮鹤洲敬礼后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今天休假。”
“是。”阮鹤洲放下手坐回那副懒散的样子，“怎么用通讯器打私人电话？”
江绥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兔崽子，你的私人星脑打得通吗？”
阮鹤洲这才想起来他的星脑之前被他捏碎之后就没再管，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之后说：“碎了，等回去之后再补吧。怎么突然休假？不是说要忙着戴稣的维修推荐？”
“戴稣的强制休假，你自己又不是没体验过还来问我？”江绥低头抿了口茶，大概是茶太浓，他刚喝完就皱了皱眉，顶着一脑门的皱纹抬头看向阮鹤洲继续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您在休假，长官。”阮鹤洲懒懒地回道。
江绥一看到阮鹤洲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火大，恨不得穿过全息投影给他两下，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伸出屏幕的虚拟手臂狠狠打在阮鹤洲的肩膀，虚拟投影穿过肩膀成了散开的光点，又在离开阮鹤洲的身体之后重新凝聚回手臂的形态，这么来回两下之后才恨恨骂道：
“臭小子，问你两句都问不得了？”
阮鹤洲觉得江绥的动作滑稽，但并没有躲开，等江绥消火之后才回：“这边还有点事情没结束，那颗胶囊的成分还没有确定，我怀疑我和米恩的踪迹一开始就被刃鬼掌握，我在胶囊的底部发现了刃鬼的窃听器。”
江绥皱了皱眉，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只是说道：“刃鬼那帮人一向多疑，外环星系之外的星系和宇宙航道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跟他们打交道急不得。现在我更想让你尽快确定回程的时间，前两天我这里收到了一封邀请函，署名是安城瑛斗。”
“安城子鸩的父亲？”阮鹤洲下意识问道。
“不错。”江绥点头，“如果你回来得早，这邀请就你替我去。”
阮鹤洲看起来对这宴会兴致缺缺，他甚至往后靠了靠，摆出十足拒绝的姿态：“我觉得这安城家可不太吉利，还是您自己去吧。”
“另外要提醒您，安城这家人看起来可不太简单，小心您这把老骨头折在那家人手里。”
“用你说？”江绥冷哼了一声，“做事情少贫，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我还能逼你不成？”
卫生间的门在这时忽然打开，前额汗湿的米恩从里面匆匆忙忙跑出来，袖口和裤腿湿了一大片，只是眼睛明亮，带着肉眼可见的兴奋：“上校！那孩子醒了！”
阮鹤洲闻言看去，正看到米恩跑过来又猛刹车在投影面前，下意识敬了一个军礼，“上将！士兵米恩向您报道！”
手上的水不偏不倚全甩在了阮鹤洲的脸和脖子上，带着刺鼻的药水味。
江绥回了一个军礼之后随口问道：“怎么了？”
“报告上将，昨夜在居民区救下被袭击的联邦居民一名，目前正在为其进行治疗。”
江绥看了一眼阮鹤洲，没有多说，只是颔首回道：“了解，继续治疗。”
“是！”
之后的对话便是江绥和米恩随意的几句寒暄，米恩一句一句答得认真，阮鹤洲就坐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一直到江绥提出挂断电话，阮鹤洲立马伸手就按了挂断键，甚至连江绥的尾音都没听全。
米恩没见过这阵仗，愣着指了指虚空的地方，问：“上校，这，这没事儿吗？”
阮鹤洲已经起身开始整理衣服，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能有什么事儿，他今天休假。他的伤怎么样了？”
“报告，断裂的骨头已经修复，人也已经苏醒，只是有很强的警惕性，我不太能靠近他。”米恩抓了抓头发，他身上的治疗液大都是在少年醒之后挣扎时溅上的，明明还不太能动弹，那眼神倒是凶得很。
卫生间里的水和治疗液混在一起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阮鹤洲一进去就看见浴缸里的人正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他也不拦，靠着门框看着那人挣扎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些治疗液价值八千星币，如果你想浪费也先把债还了。”
八千？
米恩唰一下扭头看向胡说八道的阮鹤洲，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倒是那个孩子一听到钱之后就安静了，双手扒着浴缸的边沿盯着门口的两人，声音嘶哑：“你们是谁？”
“救你的人。”阮鹤洲见那人冷静了不少，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和少年平视，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招惹到刃鬼的人？”
少年实在长了一张太年轻的脸，实在也不像是能面不改色杀了几个星盗的人。阮鹤洲一方面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一面又审视着少年的反应。
少年听到“刃鬼”二字之后眼眶一下就红了，没有掉眼泪，只是双目含恨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并没有说话。
“这儿是Ω星的旅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在这儿把你怎么样。”阮鹤洲又说道，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给少年看，“我是阮鹤洲，是联邦公民。”
少年听到旅馆之后态度才有所松动，他看了几眼阮鹤洲的身份卡，低声说道：“陆星。”
“你认识这旅馆的老板吗？我可以叫他过来。”阮鹤洲看得出少年的情绪似乎仍不太稳定，他想起楼下的老板便试探性地问道。
少年的眼珠迟缓地转了转，他点了点头，“谢谢。”
阮鹤洲于是转身示意米恩下去找老板，自己则留在少年身边，等到室内空无一人之后才继续问道：“为什么要招惹那群星盗？”
陆星沉默半晌之后才说道：“他们抓了我的朋友。”
他的拳头握得死紧，大半个身体都泡在冰凉的治疗液里那张脸也依然因为气愤而涨红，他张口骂道：“那群该死的老鼠！”
“你的朋友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抓的？”阮鹤洲问。
陆星却在听到问询之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浴缸里，他的下巴磕在边沿，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哽咽着回答：“不知道，我不能确定……”
他在无意间看到了那个黑袍人身上挂着的他送给朋友的小挂件，那东西丑萌丑萌的，是他自己在手上扎了好几个血窟窿才做出来的礼物，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就挂在了那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老鼠身上，就像一个满是血腥气的战利品。
天生生在沟渠里的老鼠，浑身都沾满着难闻的臭气，只敢躲在阴暗的尽头窸窸窣窣做着非人的行径，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出来，不管做什么都惹人生厌。
陆星深知那群星盗的手段，落到他们的手里必然凶多吉少。
陆星出离地愤怒，以至于让他不管不顾地闯进了那群人的地界，只为了取回那个永远不应该属于沟渠的挂件，
匆匆的脚步在门外响起，老板头一遭以焦急的神情跑进卫生间，那只不太灵光的机械臂泡进浴缸里一把抱住了陆星，呼哧呼哧的粗喘从喉咙里喷出来，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攥着陆星背后已经破烂的衣服，乍一看就像陆星才是支撑老板没有倒下的支柱。
阮鹤洲和米恩见状便退出了房间，也就没有听到屋内陆星的呢喃：
“沃伦叔……绵绵他，被刃鬼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沟渠的老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