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记小情诗》庚欢

24、利用

　　秦子阑的工作没有固定的休息日，但相应的，上班时间对他来说也不固定，他把去燕山的计划定在了周三。燕城算半个旅游城市，人文风情浓厚，自然风光就相对较少了，燕山是近几年新开发的风景区，基础设施还不算很完善，知名度也低。

　　但有个好处，就是人少。
　　二人去的这天，人格外少，停车场大片大片的空位，买票进去以后，沿着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碰上几个人。

　　燕山不高，最高处落差也就两三百米，这个旅游区更像是给本地的居民消遣健身用的，风景怡人，远离喧嚣。

　　云乐向来体力差，她自己也知道，除了肩上挎的小包和水杯没带别的东西，尽可能得减轻负重；而秦小少爷就更彻底了，他神采奕奕地走在前面，什么也没带，坚信山上什么都有卖的，无非就是贵点嘛，但他又不差这几个钱。

　　“我记得咱们上大学的时候这里就在开发了，这么多年终于开发好了，”秦子阑踢着路边的石头，“看着客流量，大概得亏本了。”

　　云乐点点头：“之前我们班还说要来这里采风，联系了负责人说虽然没开发好但可以来，我们老师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去了外省。”

　　大概是看云乐拿着包爬山有点费劲，秦子阑伸手把她的包勾了过来，但他也不好意思挎女生的包，就一根指头拖着，怎么看怎么别扭，也得亏他长得高。

　　但秦小少爷也没坚持多久，他整天锦衣玉食地泡着，家里的健身房已经荒废了两年之久，体力也一般。
　　爬了不到一半，二人就坐下来休息了。
　　云乐拧开水杯喝水。

　　“云乐。”
　　“嗯？”
　　“你感觉我当男朋友怎么样？”

　　云乐沉默了半晌，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一面环山，一面被树遮挡住了，视野相当有限，云乐垂眼，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我不知道。”

　　秦子阑抓住她的手，云乐下意识往后收，她水杯的盖还开着，里面的水一下子就洒到了她腿上。秦子阑从她包里翻出来两张纸巾去给她擦，云乐后撤，站了起来，甚至眼神里有几分警惕。

　　“你躲什么？”
　　云乐粉饰太平：“习惯了。”

　　“呵，”秦子阑嗤笑，脸色并没有因此而变好，“怎么白澈动得我就动不得，你别忘了谁是你男朋友。”

　　“那你又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云乐依然站着，缓声说，“你既不喜欢我，又感觉我心里有别人，就算我们之间有联姻，你也是有选择权的。”
　　“那我就想选你。”
　　“你是想报复白澈吧？”

　　秦子阑敛了神情：“是又怎样？”
　　“秦家的事是白澈授意，你不可能动得了白家，也不可能直接对白澈怎样，所以你就选了我，”云乐笑笑，“大概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跟白澈之间真的没什么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几天前吧，我爸说的。”

　　“行，”秦子阑也起身，“是云乐，我是为了报复白澈，如果不是联姻我也不可能会让你当我女朋友，你除了你爸还有什么？”

　　云乐抬眼看他，但并没有说话。

　　“你说的对，我的确找错了方向，我忽然发现白澈也未必能看得上你，男人嘛，我了解的很，最多看你这张脸新鲜两天罢了。不过想想我这几天确实可笑，处心积虑地讨好你，还要多谢你提醒，不然白澈又要看我两天笑话了。”

　　秦子阑说罢，扔了云乐的包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他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云乐捡起来自己的包，没去追。秦子阑说他这两天可笑，云乐才感觉自己真是可笑透顶了，每个人能把她耍得团团转，而她还像个小丑一样回应。

　　二人不欢而散，秦子阑走了以后，云乐也没什么爬山的兴致了，就自己往山下走。

　　山里没信号，云乐下来之后才看到白楚打了很多个电话，她正想回拨过去，电话就又打来了。
　　“乐乐姐你在哪呢？”
　　“我在山里，怎么了？”

　　“没事，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有点着急，”电话那边白楚长舒一口气，语气缓了点，但也没缓多少，她接着说，“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帮忙，我们最近有个竞赛需要拍段广告，但我们组没一个人学过摄影，抓瞎两三天了，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很急吗？”
　　“急，很急，我们明天要交了。”

　　云乐沉默了，拖到现在明显不是白楚的风格，以云乐对白楚的了解，她应该会在拿到任务的第一时间全都干完，没用这个标准要求她同学绝对算是大发慈悲。

　　果然白楚声音又变了：“我也不想这么急啊，本来也就几天的准备时间，也没说要拍广告，就忽然加了内容，它但凡早点呢，你帮帮我吧乐乐姐，我们能不能拿奖在此一举了。”

　　“行，我马上打车回去。”
　　“打车，”白楚立马提出质疑，“你去山里来回打车啊，那你给我发个位置我去接你，怎么着也比打车快。”

　　燕山人少，打车未必第一时间有司机接单，就算有司机接单了，也未必有白楚来得快，云乐就把定位给她发过去了。
　　白楚回了个“好的”。

　　云乐在燕山的停车场附近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其实今天秦子阑的反应本来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云家对秦家、秦子阑对她，从始至终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谈感情就太虚伪了，没必要。

　　她边等边看白楚发给她的资料，等了快俩小时，没等来白楚，倒是先等来了白澈。
　　白澈停车，打开副驾的车窗：“上来。”
　　云乐略有迟疑：“不是楚楚来吗？”

　　“她忙，托我来接你，”白澈唇角下压，眉头微蹙，捏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泛白，“她和她同学还得做很多准备工作，你去了就能直接开拍。”

　　回去的路上二人谁也没说话，白澈没有问云乐为什么来燕山和谁来的，云乐也没有问白澈他为什么没有上班。其实他们二人之间从来没有这么剑拔弩张或者说这么疏远的时候，以至于就算白澈开着车，也还是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到了市区以后，白澈并没有开到白楚学校，而是到了个公园里，把车住好以后，七拐八拐才找到了几个人。

　　他们整来的设备很全，甚至连专门拍摄的车都搞来了，走过去时先看到的就是这堆东西，一看就不差钱。
　　除了白楚，云乐还看到个熟人。

　　白楚见二人来了，跑过去从白澈身边把云乐夺了过去，边走边说：“乐乐姐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人，待会任你差遣。
　　“这是我师弟谢行止，你见过的。”

　　云乐终于想起来那天晚上那个摸猫的女生她在哪见过了，在谢行止的手机上，她偶然扫到的那张照片。但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本人，云乐也就没和他提，点头打招呼。
　　谢行止只道：“麻烦了。”

　　“我室友孟华溪，还有我同学傅临渊。”
　　“我姐云乐。”

　　白楚介绍地很快，因为赶时间就没怎么客套，云乐调了一下设备，先试拍段景色，看效果差不多了，就正式给他们拍。但都不是专业的演员，来来回回磨了很多遍出来，依然没达到这帮强迫症人群想要的效果。

　　因为暂时用不到她，白楚就坐在路沿砖上，在思考怎么拍，想着想着白澈坐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你还没走呢，”白楚摆手，“我不饿。”
　　白澈面无表情：“你去给云乐。”

　　“你自己怎么不去。”
　　白楚说罢，也不想她的广告了，就侧目瞪着白澈看，但因为日薄西山光线不怎么好，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是资本家吗，叫人给你打白工？”
　　“说话就说话，不要人工攻击好嘛，”白楚皱眉，“再说我们一会有庆功宴的好吧！”
　　“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白楚“啊”了声，果然不和白澈对呛了，拿过白澈手里的煎饼就去找云乐，她也不贪功，说：“我哥让我给你的。”

　　云乐微怔，接过来看了白澈一眼。
　　“帮我谢谢他。”

　　到了晚上八点多，终于拍出来他们满意的效果了，云乐很快剪辑好，白楚他们四人围着电脑，显然相当满意。

　　保存好后，傅临渊提议去吃饭，云乐累都快累死了，垫了点东西也没什么心情去吃，婉言拒绝了。
　　半天下来，孟华溪就已经和云乐混熟了，她笑道：“功臣怎么能不去庆功宴！”

　　最终云乐没拧得过这帮社交悍匪，就连白澈都被他们四个拉过去了，吃的火锅，因为去的晚没有包间了，就在大厅里找了个六人的卡座，女生一排男生一排，云乐坐在了白楚和孟华溪中间，对面是傅临渊，而白楚和谢行止坐在最外面，白澈对面是孟华溪。他们本来是随便坐的，没想到座次这么尴尬，但坐都坐了，这时候再起来更尴尬，于是谁也没有动。

　　傅临渊问：“哥，你喝酒吗？”
　　“我开车来的，”白澈说，“你们喝。”
　　“姐你呢？”傅临渊继续问。

　　他长相其实挺冷的，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眼睛像是不太标准的丹凤眼，这个不标准给他平添了点硬朗和严肃的感觉，只是现下有种说不出来的……热络。
　　云乐摇头：“我也不喝。”

　　白楚跟谢行止还在讨论最后的修改方案，注意这边的情况以后，轻咳了声：“明天还得上课，别喝了。”
　　傅临渊顺从地点点头：“行。”

　　他们吃饭和工作学习很分得开，聊了两句之后就把下午的事带过去了，感谢得话说得也没有那么客套，云乐吃得还挺舒服。

　　“对了乐乐姐，你今天怎么去燕山了？”其实白楚想问的是，怎么一个人去燕山还没吃饭，但这么多人在，她就委婉了点。
　　云乐的说辞含糊不清：“去采风了。”

　　“燕山好玩吗？”孟华溪问。
　　“应该还可以，我看好多人去，”傅临渊说，“就前两天，我还听秦子阑说要带他女朋友去。”

　　云乐手下一顿，白楚也不吃了，停下来表情有些怪异，他俩就算了，就连谢行止都侧目看了傅临渊一眼。
　　白澈问：“秦子阑？”

　　“对，哥你认识他啊，”傅临渊扭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就把云乐给卖了，“我跟秦子阑没那么熟，听说他女朋友挺好看的，谢行止是不是见过？”
　　“见过。”谢行止冷声说。

　　白楚虽然不知道事情发展哪一步了，但还是出来打了个圆场，出她意料的是，白澈问完之后并没有接着问。

　　孟华溪没意识到白楚是在打圆场，托着腮继续拆台加码：“连秦子阑都能找到女朋友，还那么好看，就我找不到。”

　　白楚隔着云乐，塞了块鸡肉到孟华溪碗里：“你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男朋友。”

　　“算了算了，”孟华溪垂直眼帘，但语出惊人，“弱水三千，我不能只取一瓢饮。”
　　一句话就让人肃然起敬。

　　酒足饭饱以后，白楚他们要回学校。
　　白澈是唯一一个开车的，但他们不顺路车上也坐不下，傅临渊怕他为难似的，笑着说已经打上车了，白澈和云乐看他们离开以后才走。

　　“你今天和秦子阑去的？”
　　“我……”
　　“你还想替他瞒着？”

　　都已经退回到联姻的状态了，云乐也不打算要求秦子阑什么，破罐子破摔：“他工作忙，所以先回去了。”

　　白澈都快气笑了：“工作再忙，有时间带你去没时间把你带回来，让你一个人在山里面等一天是吗？”

　　他很少这么对云乐说话，云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缄默不语，心里有点难受。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云乐猛然抬头看他：“你不是说……”

　　“我说了那么多你全当耳旁风，就记住这两句了是吗，你现在可真有能耐了云乐，”白澈说话不怎么好听，多多少少还阴阳怪气，他闭眼，敛了几分情绪，“云乐，你是不想认我了是吗？”
　　“当然不是！”云乐下意识否认。

　　“行，”白澈点点头，“那既然你还认我，你和秦子阑之间的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你也别怪我教训秦子阑。”
　　“你还打算怎样？”

　　“我不管你们两个今天发生什么了，”白澈声音很冷静，“我今天只看到秦子阑把你带出去但对你弃置不顾。”
　　“我自己能……”
　　白澈打断她：“我当然知道你能自己回来，但是云乐，如果换个人这样对白楚，你会忍吗？”

　　云乐不会，但她不置可否，只继续说：“你别再做那种事情了白澈，你让别人知道了怎么想你，怎么想柳老师和白伯父。”
　　说罢，她又声音放缓：“你再给我点时间吧白澈，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半晌，白澈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