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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是在等 ...


  •   清远市很大,沈檐来老房子两小时前,隔壁区还是阴雨连绵。

      “……哗,哗,哗,雨下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往窗外望去,树啊,房子啊,都看不清了。”*

      伴随着雨声,稚嫩的读书音响起来,飘出教室,越过门前的枣子树,飞出写着“希望儿童之家”的大门。

      大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伞站着,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不停朝马路边张望着。

      很快,他们等的人便到了,两辆货车陆续在门口停下,车上的人熄火后下车,开始往福利院搬东西。

      一男一女也跟着上去帮忙。

      头发花白的老人还站在原地,直到看到穿着西装的男人,这才拄着拐杖迎上去,难掩激动道,“沈总您好,感谢您帮这些小孩,我替孩子们谢谢您,您真是大好人吶!”

      大好人?
      沈檐嘴角牵动,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梁院长。”

      “诶,诶!”梁院长应道,又紧张地看了男人一眼,说,“下雨了,我怕孩子们感冒,就没让他们出来迎接您了,还望您不要介意。”

      沈檐摇头,语气很温和,“不会。”

      这趟行程沈檐原本不用露面,全程交由助理即可,但他听闻这里还有一个聋人小孩,便又改了主意。

      交谈间雨小了起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愈发清晰可闻,梁院长邀请他进去看看。

      “渐渐地,渐渐地,雷声小了,雨声也小了。
      天亮起来了。
      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读完这篇课文,管事妈妈给小孩们穿了雨衣,孩子们一个个牵着手走出教室,其中一个飞快地朝他们跑了过来,挨在梁院长身边。

      梁院长立马朝沈檐介绍,“他叫小安,耳朵听不见,平日很粘着我,就是不会说话。”

      沈檐看过去,小孩正好奇看着他,一点都不怕生。

      要是安静一点就好了。

      最好是那种喜欢待在角落里,低垂着眸子,独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直溜溜地注视着他。

      沈檐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麻木,可能只要有和安祤一点点相关的事,马不停蹄赶来看一眼,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留下助理,沈檐提前离开福利院,独自开车前往老房子。

      说实话,别人的死活与沈檐无关。

      但他知道,每当他做完一件世人认为的好事时,再来到老房子就能见到安祤。

      就像是一种奖励。

      所以,这次在楼梯间遇到时,沈檐也毫不意外。

      -

      是错觉吗?

      刚刚的那个男人是小檐?

      安祤心头一震,下意识朝楼梯间往上看。

      此时光线暗淡下来,楼梯上方黑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安祤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是周好给他发的小檐的照片让他有了臆想。

      安祤转过头,闷着头往前走,但他没走出废弃工厂,而是找了一个空了的铁皮车,将垃圾扔了进去,打算明天出门顺路带走。

      哪怕心里觉得是错觉,但他扔完垃圾回来,脚步还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后来在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轿车后,直接跑了起来,一口气爬上五楼,安祤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小口喘着气,整理了刚刚跑乱的头发,才拖着发酸的脚上了六楼。

      他抬起眼皮,对视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男人此刻竟站在门口等他。

      男人长相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上午他才和照片里的小檐对视过,晚上就猝不及防地见了面。

      安祤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脑子里乱七八糟,连小檐都喊不出口,最后只问了句:「你是在等我吗?」

      沈檐没有回答,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错开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拿出钥匙,上前一步开了门,问他:「你要进来吗?」

      男人依旧没回答,却径直走进房间,站在门口熟练的换鞋,再坐在沙发上。

      安祤看到这一幕,有些恍然。

      坐下来的沈檐依旧眼不眨地看着安祤,安祤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坐下来。

      「小……你要喝水吗?」

      沈檐没有什么反应,安祤只好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在看到摆放在里面的草莓蛋糕后,顿了顿,略过蛋糕,将他今天在超市里买的酸酸乳拿出来。

      沈檐眼珠跟着他的身影转动。

      安祤回到客厅,将手里的东西摆放在他面前,「我刚回来,家里只买了这两样。」

      沈檐视线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几秒后,又回到安祤脸上。

      安祤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他忍住了去照镜子,几乎是在客套地问话,「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没想到这次沈檐开口说了句,“你没喊我小檐。”

      安祤愣了下。

      男人西装革履,发黑如墨,搭在膝盖上的指节白皙修长,坐在有些老旧的沙发上,更显气质矜贵,是安祤从来没想过的模样,和当初穿着校服低垂着眉眼坐在这里看书写作业的少年完全不同。

      安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喊不出来。

      沈檐又开口,说了句,“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安祤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自己刚刚问的那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有些不解地比划,「为什么不好?」

      沈檐又不说话了,长睫下眼珠漆黑。

      安祤莫名想起昨晚上梦到的红着眼眶质问他不遵守约定的小檐,心脏有些发紧。

      他下意识地像过去那样,凑到沈檐面前,语气带着点哄,「小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这次他喊了小檐,沈檐眼珠微动,视线移到他比划的双手上,但很快又回到他脸上。

      好像从见面到现在,沈檐就一直看着他。

      安祤有些受不了他这样,躲避似的低下头,这才发现他左手带着黑皮手套,一时有些疑惑。

      印象里小檐不喜欢在身上戴任何东西。

      过去他看很多小孩脖子上都戴着观音,寓意平安,便也攒钱给小檐买了一个,但小檐一到晚上睡觉就喜欢取下来,就连冬天给他织的手套围巾帽子,也是能不戴就不戴。晚上睡觉还喜欢什么都不穿,说这样舒服。

      安祤抬头看向沈檐,对视上他的双眼,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一直在看他,想要问的话又莫名咽了下去。

      可能这也是现在的人一种穿搭方式?

      毕竟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他们十年没见,现在的沈檐比他还大了五岁,总该和过去、和安祤记忆里的小檐有所不同了。

      想到这里,安祤垂下眼眸,上手撕掉酸酸乳外包裹着吸管的塑料,将吸管插入牛奶盒里,往沈檐面前推了推。

      做完这些后,安祤又有些后悔,说不定现在的沈檐已经不喜欢喝这种饮料了。

      果然,沈檐没有动。

      安祤突然就想起周然说的那句:「现在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已经插上吸管打开的牛奶逐渐散出酸甜的味道,安祤还闻到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似乎是沈檐身上的,他感觉好像自己在别的地方也闻到过。

      他用力嗅了嗅,却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油烟味,混合着汗味,对比起来实在是不好闻。

      安祤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坐在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股味道好像越来越重。

      可是沈檐坐在沙发上,他不说话,也没有想离开的打算,就这样看着他。

      安祤无所适从,最后只能找个借口躲去厕所。

      关上厕所门,他才松了口气。

      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长了,发尾黏在脖颈,脸上却没什么脏东西。

      他还是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连带着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水打湿了衣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又怕留沈檐一个人在客厅太久,便快速脱了衣服冲洗。

      十几分钟后,他打开门,沙发已空无一人。

      头发来不及擦,还滴着水,直到脖颈湿润一片,安祤才移动脚步,去拿了干净的毛衣擦拭,坐在了刚刚沈檐坐的位置上。

      刚刚拆开插上吸管的酸酸乳原封不动地摆在茶几上,安祤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酸酸乳,想要喝一口,拿到手里却十分轻巧。

      安祤疑惑地摇晃一下,又朝下倒了倒,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在他进厕所洗澡期间,沈檐把整瓶酸酸乳都喝完了。

      安祤重新将盒子放回去,静静看了会儿,嘴角弯起来,突然想起捡到小檐那天,他也喝了一瓶草莓味的酸酸乳。

      年三十的夜晚,窗外的鞭炮声一声比一声响,安祤听不见,也忘了小时候能听见时,鞭炮声是什么样的。

      只能看到天边开了一朵又一朵的五颜六色的烟花,但很快又消散在空中。

      他搬了凳子坐在窗边看,还特意开了一瓶草莓味的酸酸乳,小口小口喝着,期待着新的一年到来,这样也就能去新房子里和爸妈吃团圆饭。

      直到手机里发来了妈妈的消息。

      【小祤,今年爸爸妈妈提前带弟弟回老家过年了,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自己买点好吃的,要乖。】

      安祤低垂着眉眼看了好久,直到嘴里酸甜的味道变苦,视线才从手机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各家窗户都贴上了花纸,门口挂上了灯笼,楼间距不宽,安祤甚至能透过别人窗户,看见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喜气洋洋。

      绚烂的烟花一朵朵炸开,天空开始飘起洁白的雪花。

      清远市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安祤暗淡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打开窗户,伸出手去接,雪花很快在手心融化,凉飕飕的。

      没一会儿,地面便白茫茫一片。

      此时人们都和家人在家看春晚,路上空荡荡,没什么人。

      他突然有了兴致,想去楼下玩雪。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不好,可以随时出门!

      穿好厚衣服,戴上帽子手套,安祤一个人下了楼,他顺着雪多的地方,一路走向工厂,找到了堆得厚厚的白雪,在空地堆了一个雪人。

      玩了好一会儿,安祤停下来,静静地看了雪人好久,最后他对着烟花许愿,要是也有人能陪他过年,陪他玩雪就好了。

      许愿后不久,在他回家的路上,靠墙角的垃圾桶旁,他看到一个小孩蜷缩在纸盒里睡觉,就像是小宝宝那样。

      安祤以为是自己的愿望被天上的神仙看见,几乎是十分兴奋地将人连带盒捧回了家。

      冬天很冷,餐饮店大多关了门,沈檐找不到吃的,四五天只随意找管子喝了点自来水,浑身无力,又冷又饿,和猫抢食都抢不过。

      他从没有那么接近死亡过。

      直到他整个人腾空起来,他以为他已经脱离□□,灵魂出窍,去往天堂了。

      艰难睁开眼看了看,带他去天堂的神仙还挺好看的,就是很瘦。

      天上的神仙也吃不饱饭吗?

      再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连人带箱被一个人端上了六楼,是一个笑容温软的少年,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当时的安祤十六岁,身形单薄,看起来才十四岁,颊边还有婴儿肥。

      安祤眼睛亮亮地,手指比划着问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沈檐茫然地看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安祤发现了,脱掉手套还温热的手握住他发僵的手,又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你好冰,要洗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被温热的皮肤贴过来时,感受是麻木的,当被脱掉衣服,温热的水淋下来时,皲裂的皮肤才开始隐隐作痛。

      安祤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皱起了眉毛,但已经知道沈檐看不懂他手语,便没比划什么,只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地方,给他冲洗。

      热水烧了两轮,安祤才抱着沈檐出来,将他放在自己的小床上,用被子裹上。

      「你饿不饿?」

      「我今天做了烧排骨,这是我第一次做这道菜,不知道好不好吃?你要尝尝吗?」

      头上没有了嘈杂的苍蝇声,穿的衣服也都是软乎乎毛茸茸的,还吃到了好多年都没吃过的,干净的、有肉的饭菜。

      沈檐几乎是狼吞虎咽。

      安祤看他吃自己做的菜吃得好香,心脏充斥着满足感,眼角上扬,怕他噎着,往他嘴边塞了根吸管。

      沈檐想也没想地咬住吸了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口腔,很是清新。

      安祤看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大口,笑起来,「好喝吧?这是楼下奶奶给我的,给了我两瓶呢。」

      「我一瓶,你一瓶,刚刚好!」

      沈檐没看懂他比划的什么,但还是看向他手里拿着的方方正正的画着草莓图案的粉色盒子,记下了酸酸乳三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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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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