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随机吓死一个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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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秋了，天空澄澈而又干净。
缘山上，大片大片的树依旧枝繁叶茂，阳光从树梢滑落，带着叶子落到松软的土壤上。
微凉的秋风轻轻拂过，树影摇曳，树叶相互沙沙碰撞，地上的枯叶随风蹁跹，发出了“咔嚓咔嚓”被碾碎的声音，惊动了在树上休憩的麻雀。
——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商陆的鼻尖是树木花草的清香，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四周广阔而静谧。
可惜优美的大自然安抚不了他烦躁的内心。
商陆依靠着一棵树皮是灰白色的树坐下来，悉悉索索的树皮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来。
这棵树大概营养不良吧。
长时间缺少睡眠的商陆有些恍惚地想着，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随意将手撑在地上，落叶上还沾着露水，商陆摸到一阵潮湿。
“喂，你怎么了？”
空旷的林间出现一道声音。
商陆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听见。
后知后觉的，他发现身后坚硬的树木变得柔软，愣怔的回头一望——
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少年。
少年的皮肤很白很白，五官精致惹眼，鼻梁挺翘，一双圆润清凌的猫瞳黑亮，眼尾上扬，天生的笑唇饱满滟红。
阳光沿着他的发丝流淌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晕出淡金色的薄纱，眉眼全部笼罩在一团光里，看不真切。
商陆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朦胧感，身体如同一捧虚浮的泡沫，随时随地都会被戳破。
他大概出现了幻觉。
好难受好想睡觉……
可是睡不着……
算了，随便吧，又不是第一次睡不着。
商陆直接摆烂。
“你还好吗？”
少年再次出声，声音清越好听，就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一样近，隔着风衣的布料还能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嗯？
好像哪里不对劲。
商陆猛地清醒一瞬，手脚并用迅速挪到一边。
他不是靠着树吗？怎么变成人了？
“怎么啦？”
少年歪了歪脑袋，眼神天真懵懂，浑身赤.裸的跪坐在落叶中间，如同一份纯白的祭品。
商陆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薄薄的眼皮上垂着有些凌乱的发丝，瞳孔比黑曜石还要亮眼吸睛，里面是一片沉静温和，清澈到仿佛夏日冷泉，很轻易就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少年和他对视，商陆心脏砰砰的，感觉像是在林间遇到了一头清纯懵懂的迷路小鹿，不谙世事又任人宰割。
“…………”
商陆一时间没有回答。
少年以为他傻掉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商陆一时间不知道是他失眠导致的认知障碍似乎已经真实到可以欺骗五感的地步严重，还是荒郊野外出现一个没穿衣服的美少年离谱。
少年全身未着一物，裸露出来的皮肤被阳光一晃，几乎白到发光。
精致的锁骨形状漂亮到想让人咬一口，莹白的雪肤上镶嵌着两朵淡粉色的桃花，中间是颜色鲜艳的花蕊。少年的身姿清瘦，腰肢仿佛盈盈一握。
坦诚相见，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羞赧，反倒是商陆不自然的侧过了身，根本不敢往下看，黑发下的耳根染上绯红，失律的心脏彻底脱轨。
“你干嘛不穿衣服？”商陆本就茫然的脑子瞬间宕机。
“嗯？”少年疑惑出声，左右晃动看了眼自己身上，又看向商陆，“为什么要穿衣服？”
少年不晃还好，身体一动，商陆很轻易就窥见到他白釉般细腻挺翘的臀部。
“……”商陆喉结一动。
“穿件衣服吧你。”商陆脱下风衣盖在少年身上。
真的受不了一点。
粗糙的羊绒不合适直接接触肌肤，少年细嫩的皮肤上被磨砺出淡淡的暧昧红痕。
风衣松松垮垮地盖在他身上，半遮半掩的样子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竟平添几分香艳之色，越发叫人移不开眼。
商陆深吸了一口气，企图缓解狂飙的心跳，喉咙发痒的厉害，恍然间似乎闻到了少年令人心神荡漾的体香。
淡淡的清香随着呼吸流入身体，眼皮缓慢的眨着，越来越重，就像是挂了几十斤的沙袋。
怎么回事？
商陆上半身慢慢倒了下来。
几秒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细微平稳。
——
少年愣在原地，树林一片鸦雀无声。
半晌，一只飞鸟鸣叫着掠过。
“这这这这……”少年惊醒似的抓着衣服凑过去。
他摇了摇躺在地上的人类：“你醒醒啊！”
在他刚化形的第一天，就吓死了一个人类？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年朝天大喊。
山林的宁静被他打破，激起好几只乌鸦。
“呱——呱——”地叫着飞远了。
——
从少年还是一棵树的时候，他的边上住着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柏树爷爷。
柏树爷爷很和蔼，对他很好，会在他还小的时候挡住狂风暴雨，在夏天的时候会帮他挡住强烈干燥的阳光。
柏树爷爷活了很久，懂的也很多，少年的名字就是他取的，和他姓，叫柏千。
平时无聊的时候，柏树爷爷会给他讲故事，也会跟他聊到许多关于人类的事情，而柏树爷爷嘱咐他的话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其中被反复提起强调的就是“千万不要伤害人类”。
柏千问过爷爷为什么，爷爷只是告诉他现在就算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所以，记住这句话就好，而他，以后会明白的。
柏爷爷的话今犹在耳，望着眼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类，柏千久久不能回神。
“我完了。”柏千哆嗦着失去血色的唇瓣，喃喃自语：“我弄死了一个人类呜呜呜……”
“柏树爷爷我该怎么办啊……”
柏千委屈巴巴的，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坠落在商陆的脸上。
“你不会死了吧？”柏千狼狈的用手擦眼泪，“你别死啊——呜哇哇呜呜呜……”
汹涌的泪珠连成线，不要命的坠落，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红润的唇瓣哭成了横过来的“8”的样子。
柏千放声大哭，仿佛这样可以缓解一点他内心里面的慌乱。
“叮铃铃——”
刺耳响亮的音乐声吓了柏千一跳。
柏千不哭了，期期艾艾的循着声音找了半天，发现源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里，翻找半天，他在一个小口袋里面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小铁块。
那响了半天的音乐也停止了。
“这个是什么啊？”柏千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奇。
这个铁块薄薄的，边上还有三个小突起，柏千的手指摸了一下，感觉没有什么危险，就轻轻摁了一下。
小铁块的一面亮起来了。
“！”
柏千睁大了眼睛，里面满是惊奇。
小铁块亮的那面花花绿绿的，还有一些用横横竖竖的线条组成、方块一样的东西。
柏千看不懂，手指又摁了一下，小铁块瞬间不亮了。
摁一下，又亮了。
“！好玩！”柏千清凌凌的黑瞳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要不是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尾也红红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根本看不出来柏千刚刚哭过。
柏千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兴致勃勃摁了一下又一下，乐此不疲。
“叮铃铃——”
小铁块又响了起来，亮起来的那面出现了一串弯弯曲曲的东西，东西下面跳动着一红一绿两个圆圆的球。
“咦？”柏千摸不着头脑，眼前不断上下的圆球好像在吸引他伸手去摸。
红色还是绿色呢？
柏千挠了挠头，原本柔顺的头发变得凌乱，一撮黑发高高的翘起，显得他呆萌呆萌的。
绿色吧！
他们树最喜欢绿色的东西了！
柏千葱白的食指落在那个绿色的圆上面，圆立刻不动了。
“！！！抓到了！”
柏千的眼睛又亮了亮，手指点着不放，试图拖动绿色的圆球和红色的靠在一起。
没拖动。
柏千换了个方向继续，没想到绿色的圆球很听话地动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准备把绿球拖出来的柏千看到绿球在移动到一定距离之后消失了。
亮起的地方也变了，只剩下一个红色的球和一些方块。
柏千努努嘴，有点不高兴了。
“喂？”
小铁块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怎么回事？
柏千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这是怎么个事儿。
“商陆，”对面的声音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奇怪，继续道：“你人儿呢？！”
商陆是谁？这个死掉的人类吗？
柏千朝地上的人类看了一眼，人类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泛着白，怎么看都已经没救了。
“我就去上个厕所你人跑哪去了！！！”
声音听起来很生气，陡然提高的音调惊得心虚的柏千小手一抖。
树木花草间的交流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柏千没见过这样说话的植物或者人类。
这也太凶了吧……
刚刚忘掉的愧疚和害怕卷土从来，眼前一片雾蒙，眼眶顷刻间蓄满泪水，柏千的鼻子里面变得酸酸的。
“大哥！！！你能不能说句话？？”小铁块里面再次传来说话声。
“呜嗷——”柏千忍不住了，猛吸一口气，抽抽嗒嗒的哭喊着：“他、他死了呜呜呜，他死掉了嗷嗷呜呜呜……”
柏树爷爷有事离开了好几天，柏千一直没什么植物说话。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化形，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个人类然后还死掉了。
憋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有了发泄口，柏千不管不顾的反而哭的比之前更凶了。
“你、你们人这么脆弱的吗？我都、我都没做什么啊！呜哇啊啊呜呜……”
柏千嚎嚎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突然就倒下去了，眼睛闭得、嗝、紧紧的……嗝！”
由于哭的太猛，还打了个嗝。
听到小铁块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柏千渐渐收了哭腔，小声且带着浓浓鼻音地说：
“我都不敢碰他，我也很害怕的……”
柏千小心翼翼的嘟囔着强调，声音软软的，带着可爱的尾音，像是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轻轻扫过人的手背。
“噗……”小铁盒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笑。
柏千撅起嘴：“你笑什么？”
“噗哈哈……对不起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
小铁块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他说的那样，笑得那么开心、大声。
柏千不明白小铁块里面的声音为什么笑。
不是要找这个人类吗？那应该是他的同伴，同伴死了为什么还会笑？
柏千不懂人类。
他设想了一下，如果柏树爷爷去世了，他会很伤心，把眼泪哭干了都不够。
“你好惨，你的同伴根本不在意你。”柏千怜悯地看着地上的人类。
一阵凉风吹来，柏千罕见的感觉到一丝冷意，不禁裹了裹那个人类给他的衣服。
“那么好的人，却被我杀掉了……”
柏千移开视线，紧紧的抿着唇，压迫得唇瓣失去血色。
“你太好玩了。在商陆边上等着啊，我很快就来了。”
话音结束，铁块变成了一开始的样子。
那道轻松欢快的声音在柏千听来，比柏千记忆里最寒冷的冬天还要冷。
柏千很想跑掉，去找他的柏树爷爷，想要躲在他的怀抱里，就像下雪的时候柏树爷爷会帮他挡住风雪一样。
一个做事一人当，做了错事就要勇于承认。
——这也是柏树爷爷教的。
柏千向来听爷爷的话，他呆坐在原地，静静等待来自人类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第1章 随机吓死一个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