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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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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敬——”
沈定一扬声,守在门口望风的林子敬重新进来。
“王上有何……”
他刚掀开帐帘,恰迎上沈定虎视眈眈的目光与颜茵茵带着询问的瞪视,剩下半句话夭折在嘴里,眼神显出过分的清澈。
这是怎么了?做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最终,林子敬将眼神移向颜茵茵求助。
颜茵茵自己尚处在云里雾里,稀里糊涂被林子敬带来见失忆的沈定,知晓得还没他多,刚要回一个眼神表示无能为力,却听沈定轻咳一声,打断二人的眉眼官司,语气冷凝地问:
“林子敬,你来说,她是谁?”
“是颜茵茵,颜姑娘啊,王上不是记得她吗?”
“孤问你她的身份。”
林子敬下意识看了颜茵茵一眼,犹犹豫豫地,却是不好开口了。
世人皆知颜茵茵是靖平王宠姬,王府中人更是在沈定默许下拿她当女主人看待,可沈定虽宠爱她,却始终不给她名分,这不犹让林子敬想起关于沈定的某个传言。
尤其现在形势不比从前,将颜茵茵身份往高了说还是低了说都得罪人。
“你只需告诉王上,他是否有王妃便是了。”
颜茵茵叹气提醒。
林子敬愕然道:“王上胸怀大志,一心重定山河救黎民于水火,无意儿女情长,至今尚未婚配,又哪里来的妻子?”
沈定听他一说,身形顿住,错愕地看向颜茵茵,忽而闭眼扶了扶额头,眉宇间露出痛苦的神色。
纷乱混杂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他看到颜茵茵身着嫁衣,看到在夜色下飞扬的盖头,看到自己与她言笑晏晏、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想到昏迷醒来后从怀里掉出的金钗,以及颜茵茵进来时自己本能的亲近与放松。
而林子敬却告诉他,颜茵茵不是他的妻子?
言语与记忆皆能掺假,难道自己的情绪和下意识的反应还能骗人不成?
林子敬讪讪抬头,从王上眼中窥见对自己的不信任,立马痛心疾首起来。
沈定的脑子越来越乱,面色也越来越沉,周身原本刻意收拢的凶戾之气压得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林子敬继续朝颜茵茵使眼色:你说点什么呀?
颜茵茵挥手赶他,让他去请郎中。
她其实更想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请,但考虑到沈定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们三个月前的烂账又没算清,若被他恢复记忆想起来自己敢这么对他,颜茵茵指定没好果子吃。
于是林子敬走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碰了碰沈定的手背,见沈定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她慢慢凑近,轻轻为沈定按揉太阳穴。
能不能缓解疼痛她不清楚,毕竟她就是单纯来献殷勤的。
“王上若是头疼得厉害便先不想了罢,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医官马上便到。”
“若王上愿意,也可和我说说话转移注意力。”
沈定将头枕在颜茵茵腿上,待脑内剧痛稍稍平息,才缓声问:
“孤与你是如何相识的?”
颜茵茵身体一僵,暗骂他还挺会问,这对她来说绝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但她很快答道:
“两年前我受困匪寨,不得脱身,王上路过剿匪,恰好救我一命,至此以后我便留在王上身边。”
“竟是如此么?”
“是。”
颜茵茵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掐头去尾省略中间过程,故事大抵便是这样。
……
等林子敬拎着医官衣领风风火火赶到时,沈定已枕着颜茵茵的腿睡了过去。
闯进来的林子敬刚想说什么,却见红衣少女抬起食指置于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日光透过帐子,漏入些细碎光影,融融的暖意溶化在她柔顺的乌发与盛放的裙摆间,柔弱的红衣少女抱着身着铠甲的青年,两道交织的身影恍若璧人。
林子敬忽然噤声,见王上暂时没有大碍,拉着医官暂时退去,贴心地不打扰二人独处。
颜茵茵也狠狠松了一口气,抬手去解沈定头发上的小辫子。
确定沈定睡着后,她闲极无聊,又不好走开,只得编沈定的头发玩,以此来消磨时光。
只是想不到林子敬的脚程竟那样快,差点暴露。
她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飞快将辫子解开,将沈定的头小心翼翼放在软枕上,这才揉捏着发麻的双腿,走出营帐,抱臂问林子敬:
“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沈定的亲信医官见她出来,极有眼色地入帐为王上诊治。
林子敬道:“此事说来话长,早在半个月前,王上便已拿下并州,只是不曾想到,最后关头……”
林子敬看了她一眼,语气沉重:“最后关头,遭遇了来自身边亲信的投毒。那本是奔着要命去的毒药,好在老天庇佑,王上到底捡回一条命,只是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谁也不信。”
颜茵茵听着与她记忆中相差无几的情节,呼吸一紧,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失忆,那王上怎会记得我?是有谁对他说过什么么?”
天地良心,她可不打算按原定剧情冒充沈定的妻子,否则等沈定意识到自己真正爱谁,幡然悔悟之时就是她颜茵茵的出殡之日。
林子敬没好气道:“凡是王上心腹,都巴不得他忘了你是谁才好,谁干饭吃多了去王上面前提你?”
也对。
“颜茵茵,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记得你,只记得你……”
王上初从昏迷中转醒时犹如一只踏足险地的猛兽,水不肯轻易喝,药不肯轻易吃,将剑放在随时能拔出的位置,连续几天不卸甲,不合眼,对周围人事极尽警惕提防。
身边伺候之人战战兢兢,直到林子敬无意提起颜茵茵的名字,沈定似微有动容,大军收拾战果,星夜拔营而归,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王上失忆这件事除了你我便没几个人知道,颜茵茵,他信你,不怕你背叛他,他好不容易能这么信一个人,你莫辜负他的信任。”
颜茵茵配合地听着,既不答应也不辩驳。
沈定不怕她背叛,与其说是相信她,倒不如说是相信她没这个本事。
她不敢,也不能。
*
颜茵茵守着煎药的小火炉,难得发起了呆。
在大齐生活整整六年,她也是三个月前才得知自己赶上了穿越最时髦的元素——穿书。
一本名为《三嫁枭雄》的狗血虐文。
男主沈定是个暴虐多疑的乱世枭雄,十一家破人亡,十七揭竿起义,到了二十四岁,已成为雄踞半壁江山的乱世王侯。
而女主令甄,是他的青梅竹马,是灭他满门的仇人之女,也是注定被他颠覆王朝的末代公主。
光看这两人身份,就知道这是本虐得让人恨不得起诉作者赔点钱的致郁神作。
原书剧情便开始于沈定拿下并州,遭人暗算中毒失忆后。
大齐朝廷忌惮沈定,便决定将曾与沈定有旧的皇帝之妹,嘉和公主令甄嫁与他。
陪嫁是沈定父母的骨灰。
也不知哪个天打雷劈的缺德人才想出的主意。
沈定为了父母能入土为安,即使恨得呕血也不得不迎娶公主。
昔年情谊早被血海深仇洗刷得不成样子,公主嫁来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而颜茵茵,就是往女主本就水深火热的日子里火中送炭,浑水摸鱼的恶毒女配。
作为沈定豢养的金丝雀,原书颜茵茵趁沈定失忆,谎称自己是他海誓山盟的爱人,成功蒙蔽沈定后,她便开始对女主进行长达半本书的霸凌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栽赃陷害,造谣污蔑,打胎下毒……
直到女主中毒昏迷,时日无多,沈定那颗瞎了多年的心恰好奇迹般复明,看清颜茵茵真面目,同颜茵茵开启追妻火葬场。
没错,他在追妻,颜茵茵在火葬场。
而今时间线刚进行到这本书开头,颜茵茵没打算刷沈定好感度,也无意掺和男女主的爱恨情仇,只想趁沈定失忆慢慢淡出他的视线,待天下太平后悄然离开,逃过原书悲惨的命运。
可谁知她不主动欺骗沈定,争取黄泉插队,英年早逝的机会,失忆的沈定偏偏认定自己是他的爱人。
难道剧情真的不可违抗吗?
炉上药盅汩汩掀翻了盖子,热气袅袅涌出,颜茵茵尚在出神间,医官带来的医女用帕子将药盅从火上取下。
此间只得二人,那医女忽然问:
“小的观姑娘神思不属,可是有什么心事?”
颜茵茵不知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何故有此一问,眼神不由停在她面上。
一张平凡朴实的脸。
大众到她觉得自己记忆中有七八张这样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
那医女见她目露迷茫,自报家门:
“姑娘忘啦,三个月前您不慎划破了手,王上夜半召刘医官为您看诊,当时伤口就是我为您包扎的。”
她说罢低头去看颜茵茵右手。雪白的腕子上爬着一条两寸见长的淡粉色疤痕。
切口过于整齐利落,以至于根本不像无意的划伤。
“多谢你。”颜茵茵将手腕滑进袖管,遮住那道狰狞的疤。
医女淡淡一笑,还欲再说什么,却听帐外刘医官一声叠一声地唤她。
她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信纸,交到颜茵茵手中,飞快道:
“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秘方,最是安神,姑娘可以仔细看看,照着方子抓药吃,若是觉得有效,可再来寻我,我家药铺就在昌平城西的安平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