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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酒后吐真言 ...

  •   顾寡手一扬将池雾失甩出去:“滚一边躲着。”接着反手一掏,身后那截木枝被搭在他肩头,顾寡膝弯微抬,木枝转了一圈,而他用牙咬住木枝上的白丝线,几下系住木枝另一端,池雾失瞪大眼睛,那所谓的“鱼竿”竟在眨眼间变作一把弯弓。

      上官厌浑然不惧,两爪按住顾寡肩头,她兴奋地长啸,正要将其卷到长尾之中时,却发觉爪下的人影出现在几米开外。
      顾寡脚拉弓,手持箭,青色的漩涡在长弓前涌动,周遭的树木飞石被极速搅进漩涡之中,锐利的箭尖正对着她。

      她本能生出危险,双瞳隐隐要变为赤红。

      “别在我面前用龙息。”顾寡忽然出声提醒她道,“若你还想能开口说话。”

      上官厌怒吼,龙吟阵阵,一个不足她百分之一大小的人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她猛击虚空,云层滚动,如直刺扑向顾寡。金色大口张开,灼热火浪欲要从喉口喷薄而出。

      顾寡不闪不避,将弓拉到极致,箭矢上猛然爆发出亮青色的光,将整个视野覆盖。
      风声如雷,周遭忽然如大雪压境。
      顾寡松手,箭矢与火焰碰撞。

      冷热互相压制,池雾失只能看见厚重的水汽,虚影摇摆不定,他无法判断究竟谁占据上风。

      片刻后,上官厌的身影先出现,她身上的金色鳞片随着下坠层层剥落,她的面孔逐渐清晰。

      池雾失想过去接住她,顾寡却出现在身后,木杆抽向他膝盖,池雾失差些向他跪下:“你做什么?”
      顾寡看向上官厌,她身上火焰尚未消失,将她全身包裹:“想被烧死,你可以向前。”
      池雾失脚步迟疑下来:“那点火能烧死人?”

      “龙息岂是那么容易熄灭?”顾寡懒得再解释,转身离开,“真是麻烦,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喂——”他走得太快,池雾失连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身后忽然变得极滚烫,池雾失僵硬回头,上官厌安静躺在地上,可身上的火在坠地之后竟无熄灭之势,反而越烧越烈,已经蔓延至身周百米,火浪阵阵,与池雾失仅有几米之遥。

      “不是吧?”池雾失立马拖着昏死的方回物跑远,“老大等你火灭了我再来救你!”

      *
      顾寡踹开了掌教殿大门。
      方谈闻声抬头,见到来人笑道:“你怎有兴致来我这里?”

      顾寡开门见山:“那三个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哦?”方谈不解,“孩子罢了,能有什么事?”
      “别跟我装傻充愣,”顾寡冷声,“你给我找了三个大麻烦过来,难道不是有意的?”

      方谈示意他先坐下,有话可以慢慢说。
      “顺势而为,何来有意之说?莫非还是我让他们不想拜师?”
      顾寡抱臂而坐:“那日你起了收徒之心,为何又轻易松口?神悬传来的那两片玉简说了什么?”
      “神悬之意,我无法外泄。”
      顾寡早有预谋:“将他们送去别处吧,我没空看着这三尊大佛。”
      方谈活像个老狐狸,笑眯眯道:“怎会没空?全清陵比你清闲的人不多了。”
      “是么?”顾寡忽然冷笑,“看来神悬之言与我有关。”方谈从不是强人所难之人,这次如此执着,只会是神悬之意驱使。
      “嗯……”方谈自觉中了他的套,索性开诚布公:“也有我的一些私心。”
      他叹口气,“我有预感,这一次的人皇之战不会那么简单。其他四大陆已各有行动,蓬莱重启五陆大比,春江封锁万法古树,九州熄灭天火,太古梦厄潜伏各陆目的未明,珑庭亦入棋局。四枢的预言让大荒人心惶惶,谁都想从十几年后的劫难中活下来,当所有人都变成亡命之徒,没有力量的人又该如何活下去?他们只有两条路,依附强者,或是自己变强,可第二条太耗费时间了啊,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必须有人保护他们。顾寡,我的私心便是这个。”
      “你想让我保护他们?”顾寡断定,“你很看重他们三个。”
      “以他们的身份来说,我确实该看重。”方谈哈哈笑道。
      顾寡沉默片刻:“人皇之徒,龙族之首,霜月之脉……呵,既然如此,我可以照看他们一段时间,但我有要求。”
      方谈:“什么?”
      “告诉我四枢当初的预言是什么?”
      方谈为难:“为何想知道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么免谈。”
      方谈霎时认真起来:“荒十五载,灭世劫至,五陆皆毁。唯寻天命之法,承人皇之志,可窥破局之路。”
      “天命之法……我从未听说过。”
      方谈略微苦笑:“何止是天命之法,我们甚至连十五年后的劫难会是什么都不清楚。”
      “那是你们的事。”顾寡得到答案,从座位上起身。
      方谈连忙叫住一只脚要踏出大门的他:“等等。”
      顾寡不耐回头。
      “他们三个被蓬莱的人皇候补邀请参加五陆大比,你应当知晓五陆大比的规矩,通四法者及以上才可入场,这一年便麻烦你指导一二,务必在五陆大比前四法皆通,否则我脸上无光啊。”
      顾寡听得,冷哼一声,直接将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门一脚踹烂:“麻烦。”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方谈无奈地摇摇头,心头一块落石却终于安定,他重新伏于案上,处理起清陵的文书。

      *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池雾失被满脸土灰的上官厌拍醒时差些没认出她来。
      上官厌出声:“是我。”
      池雾失从树桩旁起身:“老大你没事吧?”
      上官厌两条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已经脱臼:“不算有事。”她又偏过头:“方回物呢?你有事吗?”
      上官厌神情黯然,她记得自己变成金龙时的一切,方回物苍青发白的面容如在眼前。
      “也不算有事。”方回物就在池雾失身边躺着,被救下后他没过片刻便已醒来。
      木屋被毁,他们在一处凸起的山峰下另搭了间竹屋,等着上官厌身上的火焰熄灭。上官厌问完之后陷入沉默,三人面面相觑,竟生出几分尴尬意味。
      池雾失重重咳嗽一声:“所以老大你怎么回事?怎会突然失控伤人?”

      上官厌欲言又止,嗫嚅许久,在池雾失与方回物探究的眼神之中破罐破摔道:“说不出来!”
      “此处又没外人。”池雾失奇。
      “难道你们没有不敢说给他人的秘密吗?譬如小时候吃过自己的鼻涕,对天宣誓我要成为世间最强,难道一件都没有吗?”
      池雾失想了想:“虽然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但应当有的。”
      “那就对了。”
      “你不愿说就不说。”池雾失安慰她道。
      没想到上官厌却举手示意道:“我很想说。”
      “你只是需要些勇气?”池雾失很了解她。
      上官厌点点头:“我方才想到个好办法。”
      “什么?”
      “都说酒后吐真言,正好我在学宫外门藏了几坛酒,咱们今晚一醉方休,把秘密都说出来。”
      “我也要吗?”方回物指着自己。
      “对。”上官厌不容分说把两人挤起来,“快些,我手抱不住太重的东西,得你俩帮我拿酒坛。”

      三人便这般猫猫祟祟摸回外门取了酒,又轻轻悄悄回到孤寡湖的竹屋中。顺带一提,湖的名字是方才取的。

      池雾失揭开酒塞,一股醇香绵长的酒香四散,似如春日百花开放,即便从未饮过也知晓这是好酒。
      他问道:“这叫什么酒?”
      “百花酒,刚来珑庭时别人送我的,一直没顾上喝。”上官厌一人分了一坛,对月高举,粼粼月光悉数流进那巴掌大的坛口间,“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闷下,辛辣酒液滚进喉口,片刻后她重重一砸酒坛,闭眼酝酿许久,蹦出一句:“难喝!”
      她从未喝过酒,自然也品尝不出其中妙味,反而被酒气熏得迷迷糊糊。

      她这么一说,反而激起池雾失的好奇心:“有多难喝?”
      上官厌一手将池雾失手中酒坛拍到他脸上,大喝一声:“喝!哪儿来那么多屁话?”
      她眯着眼,慢悠悠将脑袋转向方回物:“你喝不喝?”
      方回物吞咽一下,十分识时务地捧起酒坛:“我喝。”

      池雾失也从来没喝过酒,猛然入口,喉咙一片滚烫,像是火烧一般,却又不像真正的火烧,整个喉间粘黏在一起,刺痛非常。他辣得眼尾通红,擦干唇边残留的酒液:“什么东西?”

      上官厌在他品尝间又灌下一大口,酒意上窜,她已生出几分醉意,开始说起胡话:“这个月亮,嗝……怎么没味?”
      那边方回物一口喝下,竟也开始附和:“……对啊,不该有酒味吗?”
      “不管它!”上官厌试图将眼前的月亮拂走,“你俩听我说,我有要事。”

      池雾失尚留有几分清醒,一听到这句话,忽然又生出不好的预感。那日上官厌也是以这句话开头,结果三人跑去求师仪典折腾了十多日。

      上官厌兴许是看出他想逃跑的欲望:“不是坏事。”

      池雾失半信半疑坐回去。

      她晃起手指头:“你们知道太古在何处吗?”
      “珑庭往北数千里便是太古。”池雾失答。
      “其实我来自太古,两年前才来到珑庭,”上官厌打了个酒嗝,“在太古,许多人都有动物化形,我也不例外。”
      “所以这就是你能变为金龙的原因?”
      上官厌点头:“但我更特殊些,太古自古只有黑龙一族,金龙是变异的血脉,亦是被诅咒的血脉。金龙在龙族之中象征着杀戮与残忍,会以黑龙为食。所以自幼时起,我便被其他族人排挤在外,四处流浪,没有安身之所。那时候我太弱小,没法反抗他们,经常吃完上顿没下顿。”
      “怪不得每次吃饭你都很认真。”
      “听起来过得很凄惨吧?但我其实过得还不错,”上官厌低下头,摩挲着酒坛边缘,眼中怀念起什么,“我没跟你们说过,我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他一直保护着我,直到我来珑庭。”
      “那他现在去何处了?”池雾失好奇。
      “我不知道,他把我丢了,”上官厌笑了两声,接着又猛喝一大口酒,“所以来到珑庭的那日,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接着狠狠揍他一顿,让他记住被丢下的痛苦。”
      池雾失支持:“需要我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上官厌看他一眼,不知为何竟抱住酒坛哀嚎:“谢谢你们,可是他真的很强,是我们龙族的天才,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揍他一顿……呜呜呜,我想变强!怎样才能变强?”
      她已完全失去清醒,接连不断地鬼哭狼嚎,在她响彻湖面的控诉中,池雾失敏锐捕捉到一阵细微的抽泣。他偏过头,方回物竟也在低声呜咽。

      “你怎么回事?”他晃晃脑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方回物被上官厌一番话戳到心窝:“变强有什么用?变强也会死,我不想死,我想找老婆呜呜呜。”
      “你说什么?”上官厌掐住他的脖子。
      方回物醉酒之后胆大许多,竟也敢回掐上官厌:“拥有力量但过得不幸福,这样的人生你想要吗?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拥有炼法者中最顶尖的力量,但他们还是抛下了彼此,抛下了我,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他从未提过父母的事,酒让他无所顾忌,无意间竟吐露出他的身份背景。
      上官厌愣住:“有多强?”
      方回物得意:“都是大明术境,是不是很厉害?”
      “那是不是也很有钱?”
      “自然,本少爷自幼都用珍珠洗浴,懂吗?”
      “你有钱你天天让我请客!”上官厌恨不得掐死他。

      池雾失听他们提到自己的家人,默默喝了口酒,酒入愁肠,他想到很多年前的事,那时他还不叫池雾失,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只能艳羡别人的父母。但好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拥有了可以称之为“家人”的存在。

      他笑了笑:“那我也说个我的秘密吧。”

      上官厌与方回物停止掐架,同时转过头来。

      “我和你们一样,也有过家人。她叫蝶回,是我的师父,曾经将我抚养长大,后来也像你们的家人一样,抛弃了我。”
      “蝶回?”方回物没顾着他话语中的同病相怜,只是破音道,“哪个蝶回?蝴蝶的蝶回来的回?”
      “对。”
      “珑庭上一代的人皇候补是你师父?我只在史书里听过她的名字,她居然是你师父?不行我要晕过去了,就好像你突然告诉我你是珑庭首富的孩子。”他无力地捂住双眼,“怪不得你不想拜师,谁能比得过蝶回啊……珑庭千年一遇的天才,力压历代所有人皇候补的天骄,只可惜她突然失踪了,否则大荒现在的人皇肯定是她。”

      “对啊,她失踪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池雾失盯着酒中摇摇晃晃的月,只需轻轻触碰便会破碎。

      “自怨自艾有什么用!”上官厌缓过神来,“被抛弃又不是我们的错。都喝!不把酒喝完不结束!”
      三人豪气地互碰酒坛,仰头大灌,不知今夕何夕。

      夜深寂静,一袭黑衣踏月色而来。
      蓝金色的鸳鸯瞳倒映天上月,裴潇染收回视线,随着红绳指引,来到一扇门扉前。

      叩叩。
      门被打开。

      裴潇染开口:“你好,我找池……”

      一个满身酒气的人撞入他怀中,裴潇染低下头,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两人对视上,怀中那人睁着亮闪黑瞳,忽然叫了声:“媳妇儿,你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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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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