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太监怎么了》坠月歌弦

10、第十章

　　（十）

　　之后的几天，似是因为此前的事情而有所愧疚，赵穆没再像从前那般对林秋晴的课业步步紧逼。

　　不用每天见到那张苦不堪言的脸，林秋晴的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惬意。

　　这天，她正咸鱼瘫在院内的藤椅上，仰面晒着太阳，同时脸上贴了几片黄瓜片来保养。
　　一旁的如霜细心剥着葡萄，不时喂上一颗，身后的红梅在给她按摩肩颈，林秋晴舒服得直哼哼。

　　“姑娘，你要不要学习一会儿？”身为贴身婢女，如霜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

　　林秋晴捻起盖住眼睛的黄瓜片，挑眉看她：“如霜，你这就低了。”

　　“姑娘，什么低了？”如霜满头雾水。

　　“格局低了。”林秋晴缓缓起身，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我现在这样又如何不算是在学习？我这是在用腐败堕落、不正的风气，打磨我的心境，使其圆满，达成亘古未有的圣人心。”

　　“哇！”两名婢女齐齐惊呼一声。

　　“低调低调。”林秋晴笑着摆手，努力维持自己的高人风范。
　　然而因为全程没低下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大太阳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林秋晴被刺目的光线晃住眼睛，只觉得火辣辣的，缓了半天才过劲儿。
　　想接着沐日光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这感觉就像是寝室里的人都在学习，只有你一人在睡觉。那股发自心底的罪恶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心神。

　　要不……就浅浅学一下？

　　“但话又说回来了，”林秋晴轻咳一声，“凡事都要劳逸结合，打磨心境，也不可忽视外物带来的影响。”

　　“所以姑娘现在是要学习？”如霜和红梅惊讶得两眼放光。
　　“那是自然，你们姑娘我决定先浅浅学一个时辰……”

　　还没说完林秋晴就后悔了。
　　她只是想做做样子，缓解下负罪感而已，不是真的想要找死。一个时辰，磨都能磨死她。

　　于是连忙改口：“半个时辰……算了，先来一刻钟打打样吧。”

　　如霜和红梅面面相觑，决定还是不要打击姑娘的积极性了。
　　“姑娘真棒！”
　　“奴婢就没有见过像姑娘这么爱……爱学习的人！”

　　“行，那你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找大人学习去了。”

　　林秋晴兴致高昂地走了，然而还没走到赵穆的书房，她就被吴贰半路拦住：“林姑娘，目前这条界线内的别院都已经被封锁，还请您止步。”

　　“发生什么事了？”林秋晴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吴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一遍之后，她就当场傻掉了。

　　“主子感染了瘟疫，他曾经待过的地方，都要封锁隔离。”
　　“瘟、瘟疫？”林秋晴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吴公公，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前两天见到赵穆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感染上瘟疫了。
　　而且他不是权倾朝野的掌印大人吗，身边伺候他的人都是摆设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也希望这是玩笑。”吴贰愁容满面，都快要哭了。

　　没来由的，林秋晴心情竟也有些沉重，连怎么回到秋水阁的都不清楚，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吴贰的话，震得她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

　　他、他怎么就感染瘟疫了呢。

　　消息甫一传开，掌印府内气氛急转直下。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婢女奴仆们都很担心掌印大人撑不过这一劫。

　　晚上，林秋晴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觉得自己好不对劲。
　　如果赵穆因为这场瘟疫病出个好歹，那把她送进宫的计划不就自动取消了吗？
　　怎么她反而担心起这个罪魁祸首来。

　　古代的瘟疫可不像现代的流感，没什么特效药，能否活下来全看体质与运气。
　　赵穆都没了那个东西，会不会体质很嘎嘣脆啊。

　　胡乱想着，林秋晴突然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是神色焦灼的吴贰。

　　“林姑娘，主子得了高热，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但是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姑娘手艺好，能不能劳烦您给他做点吃的？”

　　“公公稍等，我现在就去做。”林秋晴披了件外裳，快步跑向小厨房。

　　少顷，一碗少油少盐，口味清淡的炝锅面就做好了。
　　林秋晴提着食盒，跟随吴贰快步向赵穆的院子走去。

　　这是林秋晴第一次真正进到赵穆的卧房里，刚走进来，就被其中的奢华迷了眼。

　　说来奇怪，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赵穆不是喜好奢靡的人，可他又总是表现得贵不可攀，拒人千里之外。

　　房中木材皆极其昂贵，一应器具用得也都是最好的，还挂了不少名家画作和字迹。
　　虽说林秋晴一张也不认得，但猜也猜得出都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林姑娘，主子在这边。”吴贰出声引导。

　　林秋晴回过神来，看着吴贰指出的方向，傻了眼。
　　她以为是墙壁的地方其实不过是一张屏风，绕过屏风，后面还有好大一段路要走。

　　赵穆不愧是当今皇帝最为宠信的权臣妾卧房的大小，快要赶上宫里皇帝的寝宫了吧？
　　要是哪天她也能来住上一住，不敢想得有多爽。

　　林秋晴只觉得自己走了好久，绕过几个用来隔断的素色纱帘和屏风，才看到赵穆的床。
　　隔着那朦朦胧胧的月影纱，林秋晴瞧得不太真切。

　　房中足以闻见浓重的熏药味道，再往前走，吴贰离得近了，一手捞起纱帘，系绑在了一旁。

　　“主子，林姑娘来看你了，这是林姑娘亲手做的面，您尝尝？”

　　林秋晴知道赵穆这时候一定很虚弱，特意用熬好的猪骨汤来做面，怕赵穆胃口不好，她甚至将汤上的油花都一点点撇净，才让吴贰端过来。

　　吴贰端起面碗吹了吹，跪在床前想要让赵穆尝尝。

　　林秋晴得以在他身后，看清了赵穆现在的模样。
　　这人本就长了一张素白的脸，此时病着，更是惨白得如同鬼魅，原本就明晰如刀刻般的下颌线条更加消瘦，看得林秋晴眼眶一热。

　　从来都是她在赵穆面前狼狈不堪，今时今日，竟然也轮到她来欣赏赵穆这副模样。
　　可她……怎么就不觉得痛快呢？
　　大概因为她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人吧。

　　都说祸害遗千年，赵穆在小说里命也长久着呢，反正比她这个炮灰女配活得长，她还是放宽心，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林秋晴宽慰着自己，见赵穆没有反应，她伸手拉了拉吴贰的衣角，示意吴贰先喂他喝一勺汤。

　　吴贰点头，舀起一勺汤汁，送到赵穆唇边去。

　　带着滚烫温度的白瓷勺靠近，一向敏锐的赵穆才缓缓睁眼，视线掠过身旁两道人影，定了又定，才看清来者。
　　“胡闹，”赵穆开口，嗓音沙哑，“谁让你进来的？还不赶紧滚出去。”

　　话说得这样难听，林秋晴皱了皱眉头，心里刚升起来的那丁点儿怜悯与心疼，顿时化为了泡影。

　　有力气说话就有力气骂人，林秋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怎么就从他口中听不到一句好话？

　　“大人息怒，小人该死！”吴贰本就跪着，虽然嘴上说着求饶的话，但手里那一勺面汤可是趁着赵穆说话的功夫，结结实实地喂进了他的嘴里。

　　面汤烫，吴贰这个粗心的也没吹，一口面汤灌进赵穆口中便将那薄唇烫得泛起红来，出奇地有了几分颜色。

　　林秋晴站在一旁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吴贰这人圆滑得很，跟她是一个类型的，如今赵穆重病躺在床上，没力气跟他们胡搅蛮缠，也不会从床上跳起来打他们，自然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林秋晴伸手将一旁的纱面系在脸上，从吴贰手中接过面碗，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示意他让开。
　　吴贰挪动步子往旁边蹭了蹭。

　　林秋晴在床畔坐下来，靠近赵穆：“大人，我也不想来照顾你的，听说这瘟疫凶险，沾染过人便容易传染倒下，大人知道，小女最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想冲在前面。”

　　这些话全都是真心话，赵穆还是第一次觉得林秋晴在他面前这么坦诚。
　　“那还不赶快出去。”他压了压眉心，并未生气。

　　瘟疫之事，就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喊杀，自他病了这几日，就连他府里的下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自己染上。
　　唯有吴贰这个衷心的，日日伺候着他。

　　“可是在这府上，我唯有依从大人才能好好活下去，所以，大人就许我留下来照顾吧？”林秋晴说着，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瞧着赵穆，让他再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罢了。
　　赵穆没再抗拒，而是微微起身，吴贰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在他身后塞了一个软枕，让他躺靠得舒服。

　　“那便尝尝你的手艺。”

　　林秋晴顿时喜笑颜开，根本看不出刚刚委屈可怜的模样，赵穆看着她变脸如此之快，面色如常。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平日里都看惯了。

　　林秋晴比吴贰细心多了，她将面碗凑近赵穆唇边，又用筷子卷起两根面来，轻吹后送到赵穆嘴里，每次只喂一点，但每一口都稳稳当当。

　　赵穆生着病，口中吃不出什么味道，他的目光落在专注喂食的林秋晴脸上，一直注视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很快，一碗面吃完了，林秋晴将碗放在一旁，甩起自己的手腕来。

　　也不知道赵穆生病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怎么就一直看着她，也不说把碗端过去自己吃！她喂得手都要断了好吗！

　　“累了？”赵穆拿过一旁白巾，擦唇之余，忍不住掩唇轻咳两声。
　　林秋晴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自己生生忍住。

　　糟了。

　　“不累，”林秋晴连忙赔笑脸，又重新贴到跟前去，“就是端得久了，手有些酸。大人，我做的面好不好吃？”

　　赵穆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动作，神色淡然地错开头，看向里侧，重新躺了下来。

　　“味道一般，下次不必再做了，现在快走吧。”

　　林秋晴：“？”
　　一般？
　　一般怎么全吃了连汤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