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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最后一战(三) 入城有多风 ...

  •   这公子瞧着温润如玉,是极讲理的,应当不会为难他。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跑,便壮着胆子问道:“公子,还有何吩咐?是否需要热茶?小的这就去...”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见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抬手,修长的指节落在唇间。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人捂嘴把他拖了下去。

      做完一切,江逸很自然地回到屋内关上了门,屋外的一切她没有看到。

      对上他的去而复返,她尚未来得及收起嘲意,就见他眼底如冬日正午时分的暖阳,和煦的教人想敞开怀抱,将温暖与炙热扑个满怀。

      “当年为了躲避战乱,我曾绕道西域,辗转数月才定居在清河,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不少,确实都不如你这般传奇。”

      她愣住了,传奇?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之前可是姜黎的替身,与南梧皇宫牵扯太深,这个身份会埋下祸端!”

      “怕什么?你也说了都是过往,就算真的惹了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活一世,哪能被过往绊在原地?你既坦诚相告,我们便有时间去想对策。”

      阿乔彻底愣住了,这个足以掀翻沈家乃至牵连到江氏一族性命的秘密,怎么到了他这里如此云淡风轻....?还说只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既然你的秘密讲完了,那到我提问了。”

      他的语气过分严肃,眼底还在泛泪花的沈阿乔想也没想,从善如流地点头。而先前酝酿好的气势因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早矮了下去,甚至心怀期待,智多近妖的江狐狸能有更好的法子。

      “这出空城计要想唱成,必须有人留在城里制造假,这么多人走鼠道逃往宛江做不到悄无声息,最迟一日,敌军便会发现端倪,强行攻城,留下来的人必死无疑,是也不是?”

      “对,”,所以她方才真的下了好大的决心,“但我...”

      “但你与南梧的长公主九分相像,城破之时,便能假冒公主身份,桑扬见识过你呼引白虎的本领,就算起疑也不敢贸然动你。”

      她本想夸赞江狐狸反应真快,但对上他的怒容,抿嘴低头,眼底的泪花越堆越高,不敢吭声了。

      明明牺牲的是她,她那么怕死,活下去的执念比任何人都强,这次竟然愿意豁出性命救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夸赞她就算了,怎么还能凶她....

      亏她刚才还因去而复返感动呢。越想越委屈,吧嗒吧嗒掉了两滴泪,别过头不看他了。

      “我不同意。”江狐狸轻飘飘四个字为她的宏伟计谋盖棺定论。

      阿乔:“.....”

      她吸了吸鼻子,偏着头说到:“江公子足智多谋,想来定有万全之策,说吧!”

      尾音隐隐带有哭腔,自觉气势不够,找补了一句:“反正不能比我的差...”

      江逸揉着眉心:“你容我再想想。”

      一定会有两全之策。

      阿乔:“.....”

      .....

      天上的风筝飘啊飘,地上的人心摇啊摇,可摇了半天,也没见城内骚乱,桑扬不免变了脸色,勒令叫阵。

      这个谋略确实不怎么高明,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一下子便能想通,南梧怎么会不顾公主安危,堂而皇之的在城外公布她的身份?

      但胜在有效。

      谣言从城南流窜到城北。

      主将与副将被敌军呈尸门前,他们可能永远等不到朝廷的援军,施的粥越来越稀,而太守之女、接任军队的竟然是敌人,无异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流言不需要理性,只需要狂热到愤恨情绪,暴乱将成为宣泄的出口,这个人是谁都行,只要能让他们有正当的理由发泄。

      拥挤的人群踏过府兵用利刃组成的包围圈,浩浩荡荡,朝城北汇集。

      城墙上的人,对此浑然不觉。

      她美目一横,昂首挺胸,做足了气势,指着风筝质问道:“那个画像是哪里来的.....?”

      姜黎故去时不过十六,而画像中的女子褪去豆蔻少女的青涩,分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确实有画师能根据年少时期的骨骼绘制出不同年龄段的样貌,但南梧皇宫那种父女相杀兄弟相残的地方,是决计不会有人闲到去做这件费力不太好的事。

      至于她的画像,是在她被追杀失踪后,江某人画的。

      沈家顾及名声不好大张旗鼓的去寻,便动用家中游侠势力四处寻找。江狐狸行事没有太多顾忌,借了黑市的势力,撒网寻找,所以她入临泽意外冲撞了花楼的老板,他如天降神兵,恰好出现。

      “我画的。”他承认地又快又坦荡。

      两排弓弩手听见二人的对话,维持了整整半日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这等于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是登徒子,所有人内心啧啧暗叹,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清风霁月一般的公子,私底下玩这么花。

      承认得真快....

      好在她早想好了说辞,就等着给狐狸下套。

      “你,你承认了就好。”

      她义正言辞:“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是不敢留你在身边了,江公子还是另谋高就吧。”

      闻言,身旁的男子浅浅笑了一下,果断拒绝了这“处心积虑”的赶人提议:“沈校尉可曾听过一句话?”

      阿乔警惕地缩了缩身子:“什么?”

      她退半寸他便前进半寸,以极其亲密的姿势在她耳边低语:“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半是无奈半是忧愁地蹙着眉头,对上他一脸坚毅的神色,大有九死其尤未悔的牛劲,她收回了劝说的话。

      留下来她自己都是凶多吉少。入城有多风光,城破时就会遭受多猛烈的反噬。

      “报!”

      一府兵匆匆跑上城楼,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了城下的局面,几个流氓地痞领头闹事,要她下去与百姓对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

      一城之下,城内是乌泱泱质疑的百姓,城外是黑漆漆压境的大军。

      城内动静不算小,桑扬耳力过人,听见躁乱声响,这才放宽了心,簇拥在一旁的人自然捕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一叠声的说起贺喜的话来。

      “头儿!”黑影凭借壮实的优势,在一众白眼中成功挤了进来,“公主差我来问问,计策已成,咱们是否收兵?”

      妘繇现在是妘氏皇族唯一的血脉,连她都要来问桑扬的意见,这个表态落在众人耳里,无异于坐实了桑扬的青云路。

      他得意地摆摆手:“晚些再。”

      桑扬原无意告诉黑影他的筹谋,可黑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想来是要回去复命,语气轻慢地解释:“急什么?等城内再乱上一乱,放开嗓子去叫/阵,让城里的人都听见!”

      敌军的喊声如催命鼓点,城门通道的守卫几乎要拦不住暴动的人群,府兵焦急道:“姑娘,你还是躲躲吧。”

      这下去不得被这帮人撕碎了。

      可城墙之上一览无余,哪儿都躲不了,她再不出去给个解释,民怨愈加沸腾,更难收场。可形势演变成这样,着实出乎意料,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随机应变了。

      可一只有力的手掌拦住了她的去路,他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温和:“再等等。”

      等?

      府兵不解,一旦暴怒的情绪压制过对死亡的恐惧,便会有人突破守卫这最后一道防线。届时,乌泱泱的人群冲上城墙,会将他踏成肉泥。

      府兵垂首,四处觑望,得在人冲来时找一个安全的位置,不被踩死也要防止挤得摔下去。

      闹哄哄的人群突然惊叫地散开,杂耍班子里关押珍兽的囚笼空荡,院中更是一个驯兽师也没有,这群被半饿着的凶兽眼冒绿光,在街上横冲直撞,见谁扑谁。

      平日为了磨去凶性,驯兽师喂得都是放过血的鸡鸭鱼肉,扑着了人,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这群珍兽野性尚未觉醒,连屋檐上跟了一路拿着弩箭的人都未察觉。

      它们肆无忌惮地向前奔跑,拥挤的人群避之不及地让出一条路来,寒风拂过毛发,血液加速流动,它们越奔越快,化成一道残影,尘封的野性在奔驰中释放,直到城门前,才焦躁地停下,前方没路了。

      他收回拦着她的手臂,眼神晦暗,正是二人初见时的模样,眼底凝着一股教人发冷的寒气,三分薄凉疏离,三分无法被融化的阴郁,还有三分的算计精明,与他过分柔和温润的五官龃龉。

      她狐疑却不发声,他柔和道:“没关系,下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前面那道白影清冷疏离,可却给人一种天塌下来也能顶着的踏实感,后面那道红影恰如这颜色,烈性逼人,大有把天给捅破的狠劲。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反手掩在袖中,大步朝兽群走去,行动之突然,那只雪白的小手连衣角的残影都没抓到。

      躁动的兽群突然变得狂躁,吊睛老狼飞扑向他,久违地张开獠牙,对准他强有力跳动的脖颈,可他视若无睹,静静立在原地。

      老狼还未近身,就被一拳头抡翻,在地上擦出几尺远,才看清打它的红影,口中发出呜咽的悲鸣。

      “你做什么?”阿乔回头怒喝,这人又发什么疯?

      凶性刚刚被激发出来的野兽,丝毫没有察觉,跟了它们一路的黑影早已在道路两旁的屋脊上张弓搭箭,满弓待发。

      继它之后,狮子斜扑上去,久违的奔跑与狩猎,野性在它眼中死灰复燃,它变得无比兴奋,还有一只毛色杂乱的狐狸觑准机会从背后偷袭,它们将这场狩猎变成夺回本性的狂欢,甚至压制住动物的对于危险的本能,丝毫没有察觉挡在猎物身前的红影,气势逼人。

      手起刀落,只伤不杀,放一刀血必然要再给上一拳,她周身气场凌冽,眼中只有动物最原始、最纯粹的搏斗。

      轮番袭击下,她的伤口开始渗血,但气势不减,先前带着怒意的百姓,也被震慑。

      万物天生服从于强者,这些人望向她的眼神几经变换,终究落笔在心甘情愿的拜服上。

      她稳住身形,喘着粗气,睥睨四下——

      只见雄狮夹尾,野狐呜咽,闹事之人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他疾步走到她身旁,在她身形快要晃动之前,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腕下,两人就像承重的梁木与房屋,一个从外遮风挡雨,一个从内牢牢支撑绝不会让房屋倒塌。

      “撑着点,快没劲儿了。”说完这句,她一下子就把力道压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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