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禁》言岚

1、雪塔

　　任谁也没想到，曾经静谧清漓，诗画皆似的清雪原尽会变成这样。
　　黑水在原来的冰河中游移，河两岸曾经的雪白冰沙已不复存在，白莲枯萎，雪树倒倾，只余光秃秃的枝丫，离冰河不远的地方，几只蝙蝠倒挂在古树上，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我走在冰河左岸，想像着它往昔的容颜，不由地心中一颤。
　　原来他们说的都并非谎言，曾经那个清雪原已面目全非。
　　而当我在千里之远听说时，却怎的不敢相信。
　　这里几乎无法感受到生命的气息，一点一滴的恐惧真在慢慢入侵着我并非静下来的心。
　　甚至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想着以往的水晶宫殿，想着以往雪白冰沙铺成的道路，想着那些白色的莹光植物，还有那些随时都会落下来的的柔软的雪花，心纠结得就像被束缚了铁链。
　　走了很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塔尖，白色的塔顶已然被染成灰，不知是天色渐暗还是这缠人的阴霾。
　　雪塔，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我一步一步走近，本有些忐忑的心中却愈发显得平静，似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只是默默在心中祈祷，那些熟悉的面孔还能再次出现在眼前。
　　以往的恨与彷徨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看着自己长长的黑发，被凉风吹得乱舞，风声渐劲，如断弦琴的孤寂挽歌。

　　黑发黑瞳，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样子。
　　清雪原所有的人，都是银发蓝眸，小时候，我经常爬上雪塔的窗，羡慕地看着窗外路过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发色是那么华丽晶莹，美不可言。

　　“雪……雪叶！”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愰然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平静一笑，我认识他，却已不记得他的名字。
　　“你……你回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眼中有一些惊慌，面上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恐惧，他后退一步望着我，及肩的银发被风吹得几乎遮住半边脸。
　　我仍然对着他笑，是源自于内心深处最真诚的微笑，我爱清雪原，更爱清雪原上的每一个人，不管他们之前做了什么，那都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所做的小小挣扎。
　　夜色渐渐黯淡，我望着远处一颗极为闪亮的星子，轻声道：“只是路过。你放心，天一亮我就会离开。”

　　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我转过身继续向前走，雪塔，只要站在雪塔的顶端，就能看得见整个清雪原，这是多年前我忠爱的，清雪原的一切美丽尽收眼底，好看得就像万里晴空上纯白的云。
　　“站住！”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正要抬头，一个漆黑的身影便唰地一声落下来，接踵而来的是同样唰唰地几声，在他身后又落下了几人。
　　希非，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我一眼便认出了他，并不是因为与他有多么熟悉，只为他左眼上那条暗红的，永不可愈合的疤。
　　“你不可以再进入清雪原。”希非冷冷地道。
　　“希非，我天一亮便会离开。”
　　“不行。”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难道有什么比家更让人留恋吗？”我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轻声道。
　　希非的表情显然有些不耐烦，他身后的几人已有些蠢蠢欲动，希非对着后面摆摆手，眼神冰冷但却有一丝恐惧。
　　“你知道的，清雪原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欢迎你，雪叶，不要逼我们动手。”
　　“就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想去那里看看。”
　　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雪塔，脸上带着善意却略带一丝无奈的微笑，或许只有硬闯。

　　轻轻握了握左手，有些失神。我的左手比右手要敏感得多，每次遇到杀气，它都会不自禁地去抽剑，可我突然想起，在进清雪原前，身上的剑已扔进了冰河。
　　我笑得更无奈。
　　“希非，别怪我，我只是迫不得已。”
　　在吐出第一个词时，我飞速抽出仅剩的银鞭，银鞭缠上了希非的手，趁他们几人还未有动作之时，我已一个转身踏上不远处的一颗古树，清雪原上大部分的力量我再清楚不过，没有带剑的情况下，遇上希非这般的对手，我是没办法赢的。
　　可是我有速度，我的速度比一般的人要快得很多，所以遇到再强劲的敌人，脱身都不成问题。
　　收回银鞭，我用尽全力，把它甩出去，缠在离我不远，但却是最高的树干上，准备逃离。
　　腰上一阵酸痛传来，我低头一看，便惊呆了，发着淡绿色的光的树蔓缠上了我的腰，四周无数的蔓藤向我袭来，它们幽幽靠近，就像来自地狱的手。
　　“你还走得了吗，越挣扎后果只会越惨。”希菲冷冷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树蔓越来越多地缠上我的身体，它们一圈一圈地缠绕，紧得让人透不过气，我有些失望，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力不从心，眼前的雪塔越来越模糊。
　　“希菲大人，杀了她。”
　　在失去知觉之前，我听到了朦胧的声音。

　　雪塔，是清雪原的向征，它通体雪白，在阳光的淋浴下，会闪着银光。雪塔是清雪原最漂亮的塔。
　　一个小小的脸贴在窗上，贪婪地望着窗外。窗外一群小孩子在奔跑，他们拿着漂亮的风筝，被寒风得通红的脸上洋溢着笑。
　　小女孩的墨色的眼睛眨都没眨，看了许久，她突然回过头，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哭泣。
　　“你为什么又哭？”清晰而又空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把小手放在膝上，抬起脸望着他，眼眶微红。
　　他穿着雪白的衣裳，银色的发随意披在肩上，他微微挑眉，冰蓝的眸子望着她。
　　“为什么我会跟别人不一样？”她咬着唇，瞪着他问。
　　“雪叶，我说过，你是独一无二的。”他向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轻抚着她的发。
　　“我不要独一无二，我只想和他们一起玩，他们不要讨厌我！”
　　“我喜欢你就够了。”
　　“你可以陪我玩吗？”
　　“好。”
　　“你可以每天都来和我说话吗？”
　　“好。”
　　“你可以给我做漂亮的风筝？”
　　“好。”
　　“永远都不会向他们那样讨厌我？”
　　“好。”
　　他尚有些稚气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笑，有些无奈，有些宠溺。

　　“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她微微抬头，迷茫的眼望着他。
　　“以后不能再哭。”
　　“好。”她点头，小手揉了揉眼。

　　从冗长的梦中醒来是因为一阵强劲地光照亮了幽深的黑，眼睛已经习惯了那黑暗，眼只睁开了一分。
　　银色的光洒满整个屋子。
　　那熟悉声音从我头顶传来：“雪叶。”
　　我揉揉眼，等适应了这里的光亮，才明了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眼前的人还是那般璀璨恬淡，银的长发被一支雪玉簪挽起，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蓝眼晶莹明亮。
　　我支撑着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细羽般柔软的床上，房间的四壁都用水晶的雕花装饰着，光彩夺目，与我来时所见的黑暗相抵触。
　　“怎么回事？”
　　“那些树蔓都是有毒的，你的身体还有些虚弱……”
　　“天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