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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林杉 渝东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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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东的冬天和雁城很不一样,寒风冷冽,白雪飘飘,而室内暖气充足,犹如春夏。
许林杉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的冬天,像所有没见过雪的人一样,她对大雪也是十分好奇的,但她性格内敛,再好奇也只是站在窗前看一看,并不会有过多的表现。
今天是大年三十,她独自下了几个速冻水饺吃,就算是年夜饭了。八点钟左右的时候她给远在雁城的弟弟许恒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给她请的护工阿姨的,许恒今年才六岁,但身体不好,常年需要住院。
许林杉听他在电话里声音软软地叫姐姐,心里也柔和起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恒恒今天吃什么了?”
她虽然是许恒的姐姐,但许恒几乎从出生开始就是她在带,说是姐姐,其实跟妈妈似的。许恒对她也很依恋,“喝粥,甜的粥。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林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于是模糊道,“过完年就回去了。”
“姐姐我好想你呀,你怎么过年也要上班?”
“因为过年上班可以多赚很多钱,到时候就可以给你做手术了。”许恒的心脏要做手术,手术费高昂,许林杉几乎不知道要如何筹措这笔钱。
她本来叫林杉,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村庄里,那里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她生下来她爸那边的人一看是个女孩,转身就走了,而她爸也是摇头叹气,最后随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就外出打工了。林杉,是因为他家门前有一颗杉树,后来林杉才从妈妈口中知道,其实那不是杉树,可能是柏树。林杉想,林杉还是比林柏好听点的。
但就此她很清楚,自己的出生没有受到任何欢迎。后来她妈妈因为月子没做好,接连几年也没再怀孕,去医院一看,医生说大概是怀不了。在他们那个村里,这大概就算是绝后了。
过了没多久,他爸就开始闹离婚。那时候林杉刚开始上小学,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林杉爸妈正式离婚,离婚后她妈带着她到了雁城打工。母女相依为命地渡过了许林杉的整个小学时期,在许林杉初二的时候,她妈妈认识了她继父许忠,两人都是在一个厂里的,妈妈是流水线工人,许忠则是厂里的货车司机。
许忠早年结过一次婚,但老婆意外离世,之后他就一直打光棍,后来认识了许林杉的妈妈,两个苦命人相互取暖似的走到了一起,在许林杉中学毕业的时候,他们征得许林杉的同意,结成一对夫妻。
婚后他们三人生活和睦,过了很幸福的一段时光,许林杉有时候回头想想,自己二十来年的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光就是高一高二那两年。许忠对她视如己出,那时候她住校,周末的时候许忠接了她回家,再在路上买点好吃的,回家之后许忠做饭,然后他们一起等妈妈下班,一家三口一起吃饭,饭后再看会儿电视聊天。那时候他们还打算好,等许林杉考上大学之后,他们三个人再一起出去旅游。
美好的憧憬都一一计划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许林杉刚上高二的时候,她妈妈竟然怀孕了,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哪成想居然怀孕了。许忠和许林杉都很高兴,三个人一起等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结果天不遂人愿,许林杉妈妈因为高龄加上身体不好,生的时候难产,生下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孩子后就去世了。
后面祸不单行,许忠因为要照顾孩子还要上班,疲劳驾驶出了车祸。许林杉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只给许林杉留了几句话,没有要求许林杉要照顾许恒,而是让许林杉把孩子送去福利院或者给别人养,许林杉记得许忠最后强撑着告诉她,“杉杉,不要让你弟弟拖累了你,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这番遗言,许林杉反而没有将许恒送人,她料理了许忠的后事之后,果断退学了。当时学校和老师找她谈了很多次,因为许林杉成绩很好,几乎次次都是前五名之内的成绩,这样的苗子,学校舍不得放,可是许林杉很坚决。
她退学后自己在家照顾许恒,给许恒上户口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了,从林杉改为了许林杉。
到了许恒两岁多的时候她才正式出去工作,那时候他们已经把许忠和她妈妈那点微薄的存款花得差不多了。她将许恒放在托儿所,自己则是找了一份酒店前台的工作。她那时候虽然是高二辍学,但学校体谅她的情况,让她偶尔回去一趟出勤,最终还是给了她一张高中毕业证。而她在拿到毕业证后又快速地报了自考,一年半的时间就拿下了自考的大学毕业证。只可惜雁城是个大城市,人才济济,她这样的学历,没有任何经验,依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在酒店工作了几年,她从前台转到了客户部,领导们对她很满意,只可惜年纪太小了,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一岁。她的经理告诉她,等她满了二十二岁,就将她提升上去,让她好好干。
日子似乎在一天天好转,直到许恒的身体出现问题。一开始许恒也是身体不好,经常要去医院,许林杉只以为他是早产导致的体弱。直到去年年初查出是心脏有问题,一番检查过后,需要做手术,而手术费高昂,许林杉不知去哪里找来这笔钱,只能暂时先保守治疗,等她筹到钱之后再做打算。
酒店知道她的困难,也给过她一些帮助,不过始终解决不了根本。她的经理也知道她缺钱,所以去年夏天的时候,酒店别墅区那边要从这边调一个助理,她就把这个机会给了许林杉。去给别墅区的一位客人做助理,做两个月,可以拿双份工资,而且别墅区的客人出手大方,一个月给一万块。也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她可以多两万块收入。许林杉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只是她没想到最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她服务的客人叫顾景航,是个准备来雁城大学上学的学生,还不到十八岁。不过看他通身做派,许林杉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她在酒店做的久了,见了不少世面,知道有钱人的世界不是轻易想象得出的。少爷请个助理打理日常生活,这再普通不过了。
一开始也是如同许林杉所想的那样,甚至连她担心的顾景航不好伺候的情况都没出现。顾景航不止没有挑剔,甚至他都没正眼看过她。许林杉知道这是他们有钱人的习惯,对他们这些服务人员有礼貌是他们的素质,但其实他们是看不见这些人的。
这很符合许林杉的想法,她在别墅区的日子里过得比在酒店还轻松,不需要她打扫卫生,别墅区有保洁人员负责,她只需负责给顾景航做三餐就行了,甚至有时候顾景航会出门,她连饭都不用做。一开始顾景航看她年纪不大,甚至连饭都没要求她做,都是叫酒店的餐,是许林杉觉得自己白拿钱不好意思,才主动做饭,结果顾景航吃了一次之后就要求三餐都让她来做。
许林杉没有意见,至少这样才不会觉得自己白拿钱。而且只是做饭,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轻松了,她甚至希望这份工作可以做得再久一点。可惜到了九月份,顾景航要去上学了,她的工作自然也就结束了。
本来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结果十月份国庆的时候,经理找到她说,别墅区的客人国庆会过来,希望她这个假期过去工作,薪资按三倍计算,几乎就是一万块。一个假期一万块,许林杉当然答应。
只是她没想到,从这时候开始,顾景航就不太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