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所栖》Rugkc

1、第一章：来时冬至，但眉上风止

　　“对不起，您拨打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我将头埋在双手之间，整个人窝在医院的椅子上。感觉眼睛干涩涩的，在当医生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想我是会哭的。但我只是感觉心中有一块地方塌了，空荡荡的，没有依靠。只想找个地方坐下，睡上一觉。
　　医生说我得了白血病，不应该这么晚才来医院的。我只是嗯了一声，想打电话给妈妈，却只听到冷漠的机械女声，切断了希望。
　　我知道心中缺了的那块是什么了，是希望，是坚强，是活下去的力量。总有人以“我还年轻”为借口，想多活下去，可年仅十多岁的我。回望这十来年的人生，短暂的好像可以一下看到尽头，但我似乎没什么遗憾，没什么目标，没什么梦想。
　　我想，或许我是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了。
　　我直起身，却又跌了下去。索性瘫在墙角，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一双双鞋拍打在医院的瓷砖上。潮水般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地上瘫坐了一个快死了的人，也许他们早已习惯了吧。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人崩溃，每天都有人丧失活下去的希望，我应该是不例外的。
　　突然，一股暖流又从鼻下喷涌而出。我摸了一把，红的，是鼻血。我已经记不得，这是这周里第几次流鼻血了，好像从未停过，嚣张的像是想把我整个身体的血都流光。凝血功能出了异常，感觉鼻子里的伤口就没好过。
　　我将手心翻开，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2点54分，余光又瞥见了手臂上斑斑点点的红点。时间是不算晚的，甚至还是在中午。我怎么就困了呢？我感觉眼前朦朦胧胧的，像是要睡着了……
　　啪嗒，好像什么东西掉了。我睁开眼睛，四周全是白色，白的让人不敢发出声音。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中蔓延，我想出声尖叫，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醒了！”是一名护士，我想我之前应该是晕过去了吧？
　　妈妈焦急的脸，占满了我的整个视线，“怎么不告诉妈妈一声就来医院啦？”看着她焦急的神情，我想哭，却又不敢让眼睛湿润。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自杀，死在白血病屠杀我之前。我大概是不想看见有人抱着我的尸体痛哭吧，所以我打算隐瞒。放弃治疗，不告诉妈妈，我得了白血病。
　　“没事的，妈妈。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才晕了过去。”我看见妈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僵硬的把我抱入怀里。我感觉整个人虚弱的像是布娃娃，她再用力一点，我的头就会咕噜噜滚下去。
　　门被推开了，一阵风卷入室内。我看见一个白大褂进来了，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我妈妈说：“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及时治疗。为什么现在才来医院，之前应该已经有症状了吧?”我妈看向我，我只好承认“嗯，之前发现手上身体上有红色的斑点，然后流鼻血。”
　　妈妈和医生出去了，我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一种无力的窒息感向我涌来。白血病治疗应该要很多钱吧?我不想为了我的苟延残喘而倾家荡产，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呢?我下定决心，还是自杀吧，自己一个人去死，别再拖累他人了。亲戚从小就对我很好，我做不到长大以后再报答孝敬他们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我定了定神，回望这最后的世界，也许是，准备好去死了。
　　把窗子推开，一阵香气钻进了我的鼻子，强行进入我的脑海。我不禁陷入回忆，这是，什么花?哦，玉兰花啊。让我不禁想起了那个喜欢白玉兰的女孩，我想我大概还不能现在死。似乎是拉回了我的一些神智，我随即就想到，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除了让血的鲜红在医院的小路上弥漫开来外还有什么呢?
　　有一些事情，有些回忆，还没完成，还没结束。我打算给自己留一个月的时间，去结束我的青春，去最后给我的平淡人生，加上一点色彩。
　　我窗外的白玉兰，在风里摇着它的花瓣。我拿出纸和笔，书写下人生最后的序言。我要去爬一次山，我要去写一首歌，我要出一本书，我要去学一件乐器....心愿似乎还有很多，但我不贪心，只完成一件就好。我用笔勾去了爬山，勾去了潜水，勾去了蹦极….我想这些应该做不到了。看着剩下的心愿，我又加上了一条'和吴停晚见上一面'。吴停晚啊，她就是那个喜欢白玉兰的女孩，她占据了我青春里的唯一一抹爱意，那个名为暗恋的东西。
　　我从那惨白的，让人绝望的床头柜上拿了一张纸，打算给吴停晚写一封信，当做送别礼。告诉她，我埋藏了将近三年的爱意。这张纸，将是我最后的怯懦与自私。我便开始回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记忆，像是沙滩上的贝壳，当你一伸手去捡，就会发现每一个上面都蒙了沙尘。可终究会有风吹过，风会拂去沙尘，带来你已经忘记的回忆。
　　此时的风又携着花香推开了窗户，风越来越大，我却不愿意关上窗，因为那是风在告诉我，我来时的故事，告诉我那些我已经尘封了的回忆。我便被风包裹着，细细回忆了起来，不愿漏掉每一个闪闪发光的贝壳。
　　我圈出了‘出一本书'和'见吴停晚'的这两个心愿。
　　我打算给吴停晚写一封半情书的信，将信放在一束白玉兰里，送给她。虽然我知道白玉兰象征着真挚的友谊，但没办法，她只喜欢白玉兰。而我，大概是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送她花了吧。只是不知道当她看完信会作何感想。但我突然想到，她马上就要迎来人生非常重要的一场大考了，考试之前告诉她一个这样子的事，会不会影响她复习？
　　可是，我怕是等不到她放假了....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我用手托着腮，扭头看向窗外的白玉兰。白玉兰在空中微微的摇摆着，我想，又是风吧......
　　吴停晚亲启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我是郎栖溪。
　　很开心能跟你成为一辈子的朋友，但我曾深深的遗憾着我们之间的友情。告诉你一个我从未敢说出口的秘密，我喜欢你，喜欢了将近四年的时光。谢谢你，曾在我最难过最失望的时候给我安慰，给我拥抱。虽然也曾在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残酷的告诉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很喜欢他，我们在一起了'。当然，我现在已经释怀了，而你当时也并不知晓我的心意。非常开心的祝贺你，找到了两情相悦的伴侣。祝愿你们的结局很圆满，很完美。
　　但我希望别再有人和我一样，在这有着冬天的味道的风里绝望了。这并不是你的错，也非我的，只是因为及笄之年太怯懦，太优柔寡断。
　　全剧终了，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出现，祝你今后永远健康快乐。
　　顺祺时颂。
　　你的朋友，
　　郎栖溪”
　　我停下笔，想再写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青春的风生生不息，我伸手去挽留，它却又无影无踪。这风从未停留，我留不下一丝一缕，却将要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