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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昏黄影 “此次荥阳 ...

  •   钱永忠得了暗示,才看向辛越,同他客气拱手:“辛将军请。”

      本以为这种玩忽职守的事情会是哪个不正经的世家公子为了偷懒做的,却没想到查出来竟是个熟人——韩昉,那个前段时间还身陷土地官司低级军户韩昉。

      这一点扶箴是万万没想到的,将韩昉提到荥阳县衙时,韩昉却跪在地上供认不讳:“大丈夫行得端坐得正,此事既然东窗事发,我也没什么好否认的,确实是我所为。”

      扶箴持着怀疑的态度看向韩昉,委实说,她从本心上,是不相信韩昉会做出这种事的,他若是假公济私的贪财之人,也不至于在禁军多年,还不能在洛阳城内给妻儿一处安身之地,还要让他们住在河阴县乡下,甚至祖上传下来的田产也差点被侵占。但这些毕竟是她私下了解的,韩昉说到底也并非尚书台官员,只是禁军底下的一个幢主,此时辛越还在,她若在面子上了解过多,反倒不利于她后面算计辛越。

      但她没想到,辛越竟也对此事存疑。

      辛越指节在小案上轻叩,偏过头去,冷声问:“理由。”

      他素来自诩记性不错,甚至过目不忘,而在禁军这么久,他根本没见过韩昉这号人物,他在洛阳请禁军里面那些人喝酒纵乐时也从未见过此人,而且此人肤色黝黑,一眼便知是晒伤,衣裳上也是补丁叠补丁,不像那种人。

      韩昉跪在地上,回答并无犹豫:“因为没钱,想偷工减料捞油水。”

      夏海良听见他这般说,当即气得脸色铁青。

      但越是这样不做丝毫辩驳,却越是有嫌疑,但无论后面几个人再怎么问,韩昉也是一样的答案,辛越与扶箴也不好再问,于扶箴而言,这并非她的分内事,于辛越言,问得多,就成了他有意包庇,虽则谜团重重,但韩昉还是被扭送大理寺。

      关于这次堤坝坍塌,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连日的暴雨冲刷,即使是在都水台多年的钱永忠,以及年年治水的夏海良,本都没往人为原因上猜测,可“罪魁祸首”一朝查出,竟是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选。
      韩昉此人他是有过了解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军户,若真有在修堤坝这种事上动手脚的心思,也不至于这些年还这般落魄。

      辛越实在想不明白此事,而雨停后天气又闷热起来,他如何也难以入眠,遂打算开窗透透风。

      这一开窗,他方看见自己房间对面的房间中仍旧亮着灯。

      一道纤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显得其人愈加单薄,更像一张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的纸片。

      有人同她递过来一只碗,应当是她身边那个婢女。

      婢女似是低头同她说了些什么,辛越并未听清。

      下一息,扶箴才含了一口药,便用帕子掩唇吐了出来,映在窗纸上的身影随着她动作的起伏而跃动,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她的咳嗽声。

      他想起蔡昌茂对扶箴“痨病鬼”的称呼。

      辛越眉心微蹙。
      他不免思索,扶箴怎会病弱成这个样子,他印象中,从未见过身体如此弱的人,即使当年他的“母亲”明昭公主大病一场,休养了半年身体也便大好了,而绝非扶箴如今这副模样。

      他细细回忆起与扶箴之间的几次交手——对方不但分外瘦削,好似大多时候脸都是苍白无色的,仅有的几次接触,她的手也是一片冰凉。

      可这样一个秦楼楚馆出身的病秧子,陆桓特意捡回来,又精心培养的目的又是为何?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定在了对面的那扇窗子上,那扇窗子上烛光映出的人影上,思绪也从韩昉的动机悄然挪到了扶箴身上。

      然扶箴对此悄然不觉,她靠着墙壁,勉强支撑身子。

      手边的小案上搁着听筝热了一遍又一遍的汤药,汤药只剩半碗,其中一半还被扶箴呛了出来。

      听筝语气惋惜,“娘子您身体本就不好,这些事情让那几个男人去操心便好了,您亲力亲为,最后还将功劳让给了夏府君,奴婢都替您感到委屈。”

      扶箴轻轻喘息,缓过来后,阻止了听筝的话头,“听筝,不要说这样的话,夏府君一心为民,这些本也是他应得的,并不是我让给他的,”她哂笑一声,“再说,我也不需要这些。”

      她看到那些差点因水灾而流离失所的妇孺,想到自小老师教授她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又怎会不心生怜悯?

      她虽不记得自己十岁之前的事情,但若当年不是被殿下救回来,她或许早就流离失所,又哪里会有后来拜卫公为师,结识孟临舟这样的挚友的运气呢?
      她与辛越之间再针锋相对,也不该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

      扶箴见听筝还欲说些什么,及时道:“药有些凉了,拿下去热了,我喝了早些歇下,明日还有旁的事情要做。”

      听筝虽想劝她,但她清楚,扶箴并非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只好乖乖将药端下去热了。

      修补大坝这几日也难得逢上晴天,修补汴口堰之事,也总算是有惊无险,没出现伤亡,免除赋税的上表很快被批下来,他们准备打道回洛阳那日,夏海良还特意追上来,递给扶箴一只香囊。

      “这段时间多亏扶尚书从中周旋,又不辞辛劳,拙荆对草药有些研究,下官平日也跟着耳濡目染,下官瞧扶尚书总是咳嗽,夜里房中灯频频亮起,应是体虚之故,便请拙荆为扶尚书缝制了个香囊,平日佩于腰间,或许能有一二作用,这香囊是活口的,扶尚书若想找人验,也方便。”

      扶箴双手接过,心下动容,面上更是将五分动容演出十分,“夏府君有心,我信夏府君的为人,无需再验。”她说着将香囊当着夏海良的面系在腰间。

      夏海良一路将他们送到荥阳县界碑处,才止步。

      回洛阳后,扶箴本打算直接去大理寺,她想私下见韩昉一面,此事绝不简单,但陆桓的人却守在城门处,当着钱永忠与辛越的面,说陆桓要见她。

      扶箴一垂眼,想判断陆桓的用意,却想不通,只好先应下那人,说自己回府换身衣裳再去见殿下。

      沐浴更衣后,她将夏海良送她的香囊摘了下来,让听筝收起来。

      听筝不解:“娘子既不放心,何故不直接丢掉?”

      扶箴摇头,“殿下会问。”她不想无端给夏海良招惹祸事。

      听筝没说话,将香囊收了回去,陪扶箴去了汝阳王府。

      陆桓手中端着精致的白瓷茶杯,也不看她:“回来了?”

      扶箴示意听筝退下,殿中只剩下她与陆桓。

      陆桓只一身常服,发上绾着玉簪,一如当年他还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样。

      陆桓朝她招招手,她明白陆桓的意思,缓步靠近,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他身侧。

      陆桓以一种极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此次荥阳之行,你与辛越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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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三次很忙,身体也不太好。正常情况隔日更,更不了会挂请假条,建议养肥或者蹲完结。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