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件》游园之皂罗袍

1、邻 居

　　我住的隔壁房子空了好久，前些日子搬来了一家人。
　　他们家是深夜搬来的，仿佛突然一下子就冒了几口人出来，着实让我注意了很久，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于是也就慢慢的接受了。
　　男主人五十多岁，东北口音，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典型东北人的豪爽性格。女主人则是典型南方女子，小小的个子，皮肤白白净净透出一股病态的美，虽然五十多岁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美好。这些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他们的女儿，虽然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吧，我却从来没有看清楚过她的脸。厚厚的毛巾包着她的头，顺带也遮住了大半的脸，只剩下两只眼睛从缝隙中露出来，带着阵阵寒光，看得我毛骨悚然。而且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从屋子里出来。
　　说心里话，我还是不太喜欢这家人，这样的组合着实太奇怪了些。
　　我向老潘抱怨，他笑着说我想多了，也许只是那个女孩子脸上有什么疤痕不愿意让人看见罢了。联想到电视上见到的那些因为车祸或是火灾而残缺的脸，我心中泛起一阵同情，或许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在她最美好的年纪遭遇了不幸的事情。
　　这样想着，我看他们的目光也就柔和得多了。
　　大抵是我比较面善的缘故，小区里散步时，他家女主人常常会过来跟我说会话，我礼貌的邀请她到家里玩，可是她却从没有邀请我回访过。
　　也是，家里有个这样可怜的女子，自然是不愿意再见什么生人的。
　　一天，我接珵珵回家，刚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门，隔壁的门突然“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缝。我诧异的回头，却见那个奇怪的女子从门缝里伸出头来，用恶毒的眼光看着我和孩子。
　　“呵呵，头发~~你的头发~~好长哦，你要小心哦！”
　　头发？我捋了捋身后的长发，它们好好的扎在脑后。我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被谁诅咒了一样。
　　她身后似乎有人用力把她拉了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一会门又开了，只见男主人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搓着手抱歉道：“不好意思，不要听她的，她一个人在家久了，你知道的……”我第一次见男主人脸上的忧郁，于是释然，道：“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她一个人整天闷在家里不好，偶尔也还是出去坐一坐，透透气。”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之后的晚上隔壁经常会有尖叫声传来。有一次闹得特别厉害，那声音似乎划破上空，又尖又细，里面包含着无限的恐惧，就好像有人拿着铲子不停的在地上摩擦似的，让人心烦意乱。我实在睡不下去，又怕吵着孩子，只好推醒熟睡中的老潘道：“去看看，隔壁闹得太凶了，到底是在干嘛呀？”老潘听了一会道：“好像在吼什么‘他来了，他来了！我们快走！’之类的话，哎，摊上这样一户邻居真的是够倒霉的，听说都有人去给居委会反映了。”我叹了口气说：“是呀，他们家的人有点神叨叨的，半夜闹个什么劲哟！”
　　想着上次在门口发生的事情，心中突然涌起无限的怒火，我披上衣服走出去，使劲的敲他们家的铁门。“梆梆梆、梆梆梆”，门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半晌男主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不起，吵着你们了。”他的双眼黯淡无神，双手紧抱着头慢慢的蹲下：“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怎么办？”他似乎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道：“好奇的话，你就进去看吧，不过，吓到了我可不会负责的。”
　　我承认那一刻八卦的天性战胜了理智，我脑袋一热的踏进了他家屋子。女主人跌坐在门口，屋内有一摊黑黑的东西在蠕动，我惊叫了一声，就双脚瘫软再也不能动了。
　　是，是那个奇怪的女孩子。
　　不，不，我也不能确定，那就是那个女孩。
　　因为她的头、脸都被厚厚的一团什么包裹着，在昏黄的灯光下的照射下，我看清楚了，那厚厚的一团就是——头发。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将尖叫着的女孩淹没，拼命地往女孩的头上脸里钻。女孩痛苦的在中心尖叫着：“我错了，我不该抛弃你，不该抛弃你！”
　　再不救，她可能会死的。
　　我看见桌上的打火机和几张报纸，赶紧将报纸卷成纸筒点燃向那堆怪物丢过去。
　　“吱~~~~~~~”
　　分明是那堆头发发出的声音，它们似乎受了惊吓，迅速入潮水般退去了，只留下虚弱的女孩。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男主人冲进来扶起自己的妻子。“我知道，即使我说了也许你也不会相信的，刚刚那一些是我女儿留了二十五年的长发。它们，它们活了。”
　　我这才从这个男人嘴里第一次听说这个离奇的故事：他们的女儿从小就没有剪过头发，虽然长得一般，由于秀发出众却也依然非常引人注目。大学那年一切却发生了变化，女儿爱上了同班的一个男孩，只可惜那个男孩却不爱她。她哭着问为什么，男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妈说‘头发长，见识短’，我可不喜欢见识短的女生。”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只是男孩的托词而已，可是女孩的爱如同着了魔，当天就去把头发剪短了。
　　她找到男孩说：“你看，我头发已经剪短了，你可以喜欢我么？”
　　男孩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剪掉的头发仿佛活了一样，永远永远跟在女孩的身后，每次出现它们就像要重新回到女孩身上一样，拼命往女孩身上钻。久而久之，女孩的脸也毁了，头上也是满目疮痍，于是他们搬家搬家再搬家，却终生也逃不掉这些头发。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吓得呆住。那个女孩冷冷的看着我，笑着：“缘分已尽却拼命想要再续前缘，这头发痴处入我，傻处也如我呢！”
　　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此后再也没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