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芽》几末

52、化雪（二） 隔壁的

　　隔壁的交谈声停了，齐霁却没动，碗里升腾的热气一团又一团，晕糊了他的脸，少年低着头，维持着握筷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古怪的模样霎时引的领桌一阵侧目，芽芽也被他惊动，连忙替人把筷子拾起来，又唤来伙计换了双新的。
　　“怎么了？没拿稳？”少女将新筷子递给他，不明所以道：“魂不守舍的，累了？”
　　“没事，没事。”
　　好一会儿，齐霁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筷子摇了摇头：“一时手滑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两个人走出酒楼，已是午后，街上比来时还更加热闹，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可齐霁的神色却变得更加的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紧紧挨着芽芽，眼睛也不安的到处乱瞟着。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芽芽也没了再逛的心思，她停下脚步，齐霁一时不察，两个人都撞的往前趔趄一步。
　　“齐霁……”
　　就在芽芽刚要开口的时候，前方街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突然就潮水般向那边涌去了。
　　“官府贴告示了！快去看啊！”
　　“听说有大事！还有赏钱呢！”
　　跟着凑过去的人们议论纷纷，个个满脸的好奇，芽芽一时也难免转移了注意力，一边朝着人流尽头张望，嘴里一边嘟嘟囔囔：“啥热闹啊这是……”
　　虽然平时芽芽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一听有赏钱，她还是不免动了动心，连方才的那点不愉快都忘了，刚想拉着齐霁上去看看，手上拽了两把却愣是没拽动。
　　她回过头，对上一双惊恐的眸子。
　　“齐霁？”
　　芽芽诧异地仰头看他，还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齐霁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腕，掌心又湿又冷的，抓的她的手都有些生疼。
　　“怎么了齐霁？你……你脸色好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芽芽怕是齐霁生了什么病，抬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
　　齐霁却避开了她的手。
　　“芽芽！”
　　齐霁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们……我们回家吧，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芽芽愣住不动，少年就更紧地抓住她，语无伦次的：“回家，求你了芽芽，我们快回家……我、我不舒服，头很疼……我们回去好不好？”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激烈的反应，但眼见着他惶惶不安的模样，芽芽所有的兴致也都烟消云散了。
　　“好好好，咱不看了，咱回家。”
　　芽芽连忙应道，反握住他冰凉的手。
　　“你坚持一下，咱们这就回去。”
　　她不再犹豫，搀扶着几乎有些脚步虚浮的齐霁，沿着来路匆匆离去。
　　一路上，齐霁只是闷着头，紧紧攥着芽芽的手，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被他带着，芽芽也只得加快了脚步，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她几次想开口询问，但侧头看到齐霁苍白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城，直到回到桥头庄，齐霁的脚步才略微放缓了些，但依旧沉默着，只是牢牢牵着芽芽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芽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齐霁紧绷的侧脸，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山风拂过刚冒出嫩芽的树梢，带来初春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沉重的阴霾。
　　这天之后，齐霁就再没出过门了，哪怕是挑水回来洗澡，也只会趁着天半黑不黑的时候快步跑出去，然后再急匆匆的挑着水回家来，白天在外边耕地也总是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生怕自己露了脸面出去给别人家看过似的，有几次王嫂子过来串门，看他那副样子都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家里进贼了。
　　芽芽有时候回家看着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难免起了点别的心思，怕他是想起了什么以前的记忆，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但每回齐霁要么是立马转移话题，要么就装傻充愣，闭口不谈这方面的事，芽芽便越发的笃定了内心的想法，觉得他肯定是想起些什么来了。
　　但她都把那玉佩扔了呀，而且齐霁如果真的想起来了，那为什么不走？反而要这样躲躲藏藏的足不出户？
　　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头便被芽芽彻底打消掉了，她仔细一思忖，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本来留下齐霁就是希望他能陪着自己，两个人都是快成亲的了，这时候反悔怎么来得及！
　　眼看着开春了，两人马上把亲一结，只要齐霁不主动揭穿这层窗户纸，那么她就能继续装作不知情的跟他把日子过下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齐霁也越发的不安分，总是半夜里惊醒，有时候还会梦呓，喊着“不要”“滚开”之类的话，有时候是些让人听不清晰的胡话，醒来之后，便是两行清泪挂在了脸上。
　　芽芽听着心中不安，白天一起来就去厨房给他磨药，给他说是安神的，实际上往里头加了些不利于记忆恢复的药材配成方子，再辅以针灸，很快，齐霁这种症状就渐渐消失了，夜里睡觉也恢复了平稳，只是眉眼还是那样低低的凝着，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或是为了安慰他，或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愧疚，芽芽连着小半个月都很少出门了，还从李现安那带了许多新鲜的话本子，没事就叫他讲给自己听。
　　等到齐霁状态渐渐稳定下去之后，芽芽便独自去了一趟王婶子家。
　　说是去串门，实际上，是想着去取个经。
　　她先是跟王婶子好一阵抱怨了夫妻不和睦，旁敲又侧击，王婶子听了她那些没头没尾的，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等芽芽取完经出来，整个人都跟熟透的虾子一样了，红着脖子，揣着本书就神神秘秘的往家里跑，回到家就把书给藏到了柜子最底下。
　　晚上沐浴完，两个人照常缩进被窝里，齐霁闭上眼就要睡，芽芽白天看了那书，这会儿睡意全无，躺在齐霁身边，不时还要偷偷看他一眼。
　　她这段时间也思考过了，等谷雨一过，就是一个黄道吉日，明天她就去同村正说一说，接下来，就准备把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这件事一直悬着，终归是让人放心不下。
　　更何况，王婶子也说了，夫妻不和睦，多半是…是两人还没有孩子……她也想早日和齐霁生个孩子，这样，齐霁就是怎么着都跑不掉了……
　　再说了……
　　芽芽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薄薄的月光，打量着身旁玉一样的妙人，第无数次在心中感叹……
　　这要是和他生个孩子下来，得多好看啊……
　　想想这孩子要怎么来，芽芽心里顿时就更激动了。
　　一旁的齐霁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芽芽的心里是怎么样了，闭着眼睛将睡不睡，马上要有了困意，旁边的人却窸窸窣窣的在被窝里动起来，没一会儿，他的肚子一热。
　　齐霁倏然惊醒过来，他睁开眼，芽芽已经把脸凑到了他脖颈处，大抵是因为紧张，呼吸都乱了，热蓬蓬的洒在他的锁骨，激起一阵怪异的痒。
　　“芽……芽芽……”
　　齐霁这段时间心思都放在那些还未找过来的追兵上，整日忧心忡忡的，以往和芽芽躺在一处，也从来不敢想这方面的事，他还以为是芽芽睡迷糊了，小心翼翼的挪着腰往墙边凑了凑，谁承想肚子上的那只手反而朝着更深的方向伸过去……
　　“芽芽！”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知道人是醒着的了，一把抓住了少女作乱的手，从床上弹起来。
　　芽芽这会儿臊的脸红，她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被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床上懵懵的眨着眼，好一会儿，才跟着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不喜欢吗……”
　　芽芽拉拉下脸，瓮声瓮气的，腮帮子都不自知的鼓了起来。
　　齐霁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什么轰然炸开了，他的眼前发晕，不明白芽芽为什么突然想和他做这样的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不是……”
　　见芽芽脸色不好了，齐霁一下就慌了，又觉得拉着芽芽的手格外的烫，匆忙将她的手腕放开。
　　“不是……芽芽……为什么……突然这样……”
　　两个人这会儿面对面坐在凌乱的被窝里，皆是脸红脖子粗，好在这夜足够深，彼此都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气息。
　　芽芽没能得逞，这会儿心里不对付，又听见他这么说，登时便觉得委屈了，又委屈又羞恼，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俺为啥突然这样？恁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啥！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对俺忽冷忽热！俺心里不得劲不行吗？！这才多久！咱才好了多久？俺都跟你睡一个被窝睡这么久了！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说着就又凑上去，压着齐霁的肩就去咬他的唇，齐霁招架不住，只能仍由着她亲。
　　“啊…等…等等……”
　　芽芽又咬又啃，急吼吼的，又不得章法，她只从书里学了些，但像这样亲人还是第一次，没一会儿把自己的嘴巴都啃肿了。
　　好不容易抬起头来换个气，再看下去时，齐霁却是遮遮掩掩的别过了脸去。
　　她看在眼里，便觉得齐霁是在嫌她，当即便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齐霁内心OS：你以为我藏私房钱是干嘛？当然是准备神秘礼物了，桀桀桀桀桀桀……）
芽芽戏份太少了，这几章老是用齐霁视角，接下来该芽芽视角了，嘿嘿，过完年春天就开虐，准备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