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谎言(七) 芽芽捡 ...
-
芽芽捡了个男人的事很快就在桥头庄里传开了。
芽芽也不甚在意,反正若是想要齐霁长久留在庄子里,免不了要四处走动,迟早要让大家知道的。
只不过,对于这消息是如何传的,传成了什么样,芽芽倒是还有些好奇。
田埂上的露水浸透了绑腿的麻布,芽芽抹了一把鼻头的细汗,抬起头,阳光拨开云层,有些刺眼了,估摸着应该辰时了。
六岁的般般蹲在田埂上,正用小手攥着青秧认真的分株。
王婶子扶着腰凑近了芽芽,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她。
“诶,看不出来呀,小丫头片子还怪能耐,快和你婶子说说,咋找的?”
芽芽瞥她一眼,装作听不懂,尬笑两声,埋头继续插秧。“啥呀,俺某明白哩。”
芽芽今日本来应该在家里照顾齐霁的,要不是王婶子求她帮忙说会给她鸡蛋当报酬,她也不会来。
“还能是啥呀!”王婶子惊叫一声,拍了一下芽芽的肩膀,用着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道:“你男人呀!婶子我昨个儿路过周玉那小子家门口的时候都听见他说啦!说你在家里藏了个男人哩!”
芽芽手一松,秧苗“噗通”一声栽进泥水里,歪倒下去。
“娘!你又偷听人家墙角!”
般般摔了手里的秧苗嗖的一下站起来,王婶子混她一眼,撩起泥水往她身上泼。
“小贱蹄子!就你话多!干你的活罢!”
话音未落,王婶子又转过头来,对着芽芽灿笑:“哎呀,你不要在意,婶子也是担心你,你说你这才过了守丧期,就迫不及待带了个男人回来,咱们这庄子上难免会有说闲话的嘛……”
日头愈发晒了,芽芽摇了摇头,弯下腰去捞起那株歪倒的秧苗。
“你白说她啦,般般这妮儿可懂事嘞。”
王婶子吃了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白了田埂上的般般一眼,就转头去干自己的活了。
芽芽只答应干一个上午,午时就催着王婶子去她家里拿鸡蛋,顺便还了上次借的玉米面,王婶子见她满头大汗的,还大方的多给她塞了一个。
“回头婶子上你家去,替你把把关啊!”
芽芽抱着五个鸡蛋往家走,王婶子的大嗓门追在身后,她敷衍的应了一声,脚步放快了些。
紧赶慢赶地回了家,齐霁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芽芽出门前翻出来给他解闷的医书,看的认真,就连芽芽是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都浑然未觉。
“好看不?”
芽芽俯下身凑近他,垂眸去打量他手里泛黄的书页,只瞥了一眼,就知道上头画的哪一味药了。
“鹿衔草啊,生山阴崖隙间,鹿病则自衔此草瘥,叶似紫菀而狭,二月采,叶苦平,主金疮,崩漏,又疗妇人血瘕腰痛……”
少女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讲的头头是道,齐霁抬起头看向她,眼底似有光芒闪烁:“这本书上的药材,你都记得呀?”
芽芽被他这么一盯,脸上少见的浮现出一丝狂傲,她抹开扒在脸上的发丝,笑的十分灿烂:“那当然咧,俺可是自记事起就跟着俺爷识百草学医术啦,在这方面,俺芽芽敢认第一,都某人敢认第二!”
齐霁十分信服的点了点头,两眼弯弯看着她,语气中都带着一丝崇敬:“原来是这样!芽芽你真厉害!”
说完齐霁目光移到她怀里的鸡蛋,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这鸡蛋是……”
“哦!”芽芽后知后觉,把手里的几个鸡蛋在齐霁眼前晃了晃,挂了泥水的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来。“俺帮王婶子干农活的报酬呀!她还多给了俺一个嘞!今天中午咱炒韭菜鸡蛋吃,给恁好好补补!”
齐霁打量着少女掌心的鸡蛋,怕是几个加起来还打不满一碗,这么小,就能使唤芽芽辛辛苦苦干一上午农活?
他抬头望向芽芽朴实的笑脸,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老婆莫不是个憨的?
“芽芽,你……”
“咋?”
芽芽冲着齐霁笑了笑,一脸的纯真。
齐霁抿唇不语,进屋颤颤巍巍的端了水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的给芽芽擦脸,一边擦去她脸上的泥水,一边试探着问道:“那个王婶子,她…常常请你帮忙吗?”
芽芽看着面前的人,蹙了蹙眉,思忖道:“嗯……也不算常常,就是有活干不来的时候会叫俺,这街坊四邻的,能帮就帮嘛!”
“那你给村里人看病呢?又是怎么算的?可收费吗?”
齐霁又问。
“不收呀,有时候他们会送我点蔬菜米粮啥的当报酬嘞!”
“有时候?”
芽芽说这话有些过于自然,齐霁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难以说出口。
“你这样……不会觉得吃亏嘛?”
“害,都是乡亲嘛……”
芽芽晃了晃脑袋,不以为然的,把齐霁手里的盆一并拿走,便匆忙站起身,揣着鸡蛋借口往灶房跑。
“诶呀,俺去做饭咧,你好好等着嗷!”
齐霁顺着她的背影望过去,有些若有所思的垂下眸。
其实他也没必要关心芽芽去帮忙干活有没有报酬,只是芽芽这种被人占了便宜还乐呵呵的行为,属实让他有些不太理解。
邻里乡亲们互帮互助正常,他和同学之间有了需要麻烦彼此的事,事办完了多少也会请喝杯咖啡奶茶的吧?
那芽芽这什么都不图的,到底为什么呢?
灶房里逐渐传来叮呤当啷的响声,齐霁回过神来,扶着墙慢慢挪到灶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往里头打量。
他自小长在首都,高考结束才拥有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是以也不大爱上网。
手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通讯工具,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看到烧火灶这种东西。
只见芽芽正蹲在地上,神色认真的握着一个钳子模样的东西捅咕着黑乎乎的灶膛,扒拉了半天,脸上都覆了一层薄汗。
“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齐霁从后面靠近她,有点吃力地蹲下身,搁着自己受伤的左腿。
“烧火的灶台呀,你不知道?”芽芽见状忙把自己的小板凳递给他,“快坐远些,小心燎着。”
说着,芽芽便利落的抽出火钳,暗红的火星在灰堆里明明灭灭,像夏夜溪边的萤虫。
身边传来一声小声的感叹,芽芽有点不自在地往灶膛旁边挪了挪,折了半片竹膜,吹气前,还偷偷瞥了身侧的人一眼。
只见齐霁眨巴着两双大眼睛十分认真的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事。
“点着火,就可以煮饭,炒菜了。”
芽芽轻声解释。
午饭简单炒了两个菜,一盘韭菜鸡蛋外加一盘清炒白菜,就是全部了。
芽芽并不善厨艺,加之从前爷爷还在的时候,爷孙俩过的也糙,基本上就是随便对付两口,这还是齐霁来了,芽芽才在吃食上面下了些功夫。
正午的阳光不算晒,两人把桌子搬到院子中央吃饭,芽芽吃一口就去观察坐在对面的齐霁,齐霁捧着碗盯着面前两盘清汤寡水的素菜,表情凝滞在脸上。
芽芽心里一紧,有些忐忑的放下了筷子。
“咋?不合胃口?”
“没…没有……”齐霁抿了抿唇,夹了一块炒的稀巴烂的鸡蛋,在芽芽希冀的目光中,十分艰难的塞进了嘴里。
这一顿饭吃的很慢,等芽芽吃饱后,才发现齐霁碗里的糙米饭还剩了大半,可盘中的菜已经被她吃的所剩无几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冲齐霁抱歉的笑笑:“俺还腌了些咸菜,给你拿来下饭吧!”
“没事!”齐霁唰的一下站起来,像是生怕麻烦她似的,抱起自己剩了饭的碗就要往盘子里扣。
“诶!”芽芽眼疾手快的截住他胳膊,将他手里的碗夺了下来。“这是弄啥?!”
齐霁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明所以。“怎…怎么啦?”
被他这样盯着,芽芽一瞬间红了脸,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快速的收了碗筷,跑进灶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