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非要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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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暮云镇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溅落在窗边，让云秋从浅眠中惊醒过来。
呼吸急促地从床上坐起，云秋愣了片刻，发觉在寒冷的深秋夜里他睡出了一身汗。
扯着领口透了透气，心里沉闷的感觉还是没有褪去。云秋索性伸手将窗户推开一些，冷风从缝隙中吹了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许多。
用木板临时搭建的床很硬，即便铺上一床厚褥子依旧让云秋睡得后背骨骼发疼。
裹着被子盘腿靠坐着墙壁，昏暗的室内一片静谧，不远处床上传来清晰均匀的呼吸声。
云秋脑海里忽然闪过高人说的那句“一粒皆是变化”。
这“一粒”是不是捡回来的这个人云秋其实并不确定，他当时决定去救这个人还有一个原因。
这人没有在卷页中出现过。
即便是作为宗门的大师兄，云秋的性格也一直是安于现状、乐于享受的。他没有什么宏伟志向，也不想声名远扬，只想一直做凌云宗弟子们敬爱尊重的大师兄而已。
所以在管理宗门也好，自身修炼也罢，都是能过则过，从不严律苛已。
况且他还有两位能力出众的师弟，更没有必要努力了。
两位师弟也因此对他颇有微词，老三甚至多次指着他鼻子骂，妄图用嘴皮子骂醒自家大师兄。
而在故事时间线开始后，所有的光点都开始聚集在段泠身上。师弟们与段泠关系亲近，逐渐与云秋生疏，云秋此后身边再也没有亲近的人。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变化，在那双大手的操控下，他真的会坚定始终地站在自己这边吗？
一股冷风吹过，窗户被吹得嘎吱响了一声。云秋恍若回神一般从思绪中抽身，抬手关上了窗户。
雨还在下个不停，云秋早已睡不着。
他借着窗外的微光，从怀中摸出几张符纸，撕成好几个圆头圆脑的小人，有的拿刀、有的拿剑、有的拿着长枪。
手指轻掐决施咒，小纸人们瞬间活了过来，在被褥上打起群架。
云秋靠着墙壁，像是看无声的戏台。
窗外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有天光微微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柔和的洒在不知何时靠墙睡过去的云秋身上。
符纸小人随主人，没主人盯着就偷懒停下了打架。甚至聚在一起几经商议之后讲了和，然后拎着各自的刀枪剑戟纷纷跳下床，满屋子新奇的撒欢打转。
有四只拿着枪跑到了另一张床下，仰着圆圆的脑袋看了片刻后一一从床脚爬上。
一排晃晃悠悠的来到床上人身上，两只目中无人的挥舞着长枪，在病患身上晃来晃去地跳着舞。两只被病患美色迷了眼，痴迷地贴在人家左右两边脸上，沉迷其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屋里乱窜的几只成功被吸引了目光，纷纷接连爬了上去，一堆小纸人在人家身上作威作福，好不嚣张。
然后成功把人嚯嚯醒了。
床上少年缓慢睁开眼睛，目光一下和在身上群魔乱舞的小纸人们对视上。
或许没想到人会突然醒过来，小纸人们瞬间傻了吧唧僵在原地。
少年眼眸微睁，疑惑的歪了歪头。
站在他身上的小纸人们似乎受到惊吓，突然张大嘴巴无声叫了一声，然后飞快地从他身上跑开，从床上一一跳了下去。
一堆小纸人跳崖似的一幕惊到了少年，他撑起上半身俯身过去，一只手下意识伸出去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小纸人们速度很快，掉落在地上后飞快朝着前方跑去，一个接一个地爬上对面靠窗的床，然后纷纷躲进了床上隆起的被子中。
也是这时少年才注意到，隆起的被子下还裹着一个人。
那人被被子裹得只剩下一张脸，晨曦微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身上，显得那张脸白皙到几乎要透光。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紧闭的双目上眉宇紧皱着，甚至还能看到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少年薄唇微抿，掀开被子正欲起身。
一个小纸人忽然从被子下钻了出来，冲着他的方向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张圆嘴巴叫嚣。
它无声呐喊，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厚重被子狠狠拍下。
少年动作一顿，紧跟着抬眸，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眸缓慢睁开，露出一双浅色偏灰的眸子。
两人的目光对视上，少年迟缓的想，这是一双偏冷的眼眸。
下一刻，这双偏冷的眼眸就弯了起来，对着他不讲究地伸了伸懒腰，笑道：“果然年轻就是好，被劈这么惨都恢复过来了。”
“你是谁？”少年皱眉，问完又补充上一句：“和我是什么关系？”
云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被压在被子下的小纸人在拼命挣扎。它的小伙伴们也都跑了出来，拉住它的纸手纸脚想要把它救出来。
抬手将被子掀开，云秋一把将震惊的小纸人拎了起来，然后睨着傻眼的一堆小纸人嘲笑道：“搞笑，还学起人讲义气了。”
小纸人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云秋，嘴巴无声且密集的张合，似乎在和云秋理论。
“小嘴巴说啥呢？我又听不懂。”
云秋装看不见，起身时故意在小纸人们惊恐的目光中，将指间的小纸人往后一丢。
小纸人在空中晃晃荡荡半天，稳稳飘落在床上后，捂着自己的胸口处张大嘴巴。
云秋瞟了一眼，忍不住道：“大惊小怪的，以为自己是人了？害怕会摔死？”
懒得去看小纸人的反应，云秋披上外衫走到方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又倒了一杯递给床边的少年。
“你刚才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云秋站在床边由上至下看着少年，眉峰微皱，问：“你失忆了？”
少年坐在床边，茶杯被他握在手里，茶水里清晰倒印出他的面容，青涩年轻的脸很陌生。
他静静看着，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从睁开眼到现在，他想不起来任何事，包括关于自己的。
“看样子是了。”云秋盖棺定论。
“你还没说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少年人抬头，眼眸望向云秋，漆黑得如一汪古老静谧的深泉，无声无息平静极了。
这小子还意外的有些不符合年纪的稳重。
云秋挑了挑眉，转身两步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支撑着脸颊，思索了片刻，道：“非要说的话，是看过屁股蛋的关系？”
云秋好整以暇看着少年，很期待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少年只是抿了抿薄唇，扭头看了过来，平静的目光看着云秋问道：“你是照顾我的下人吗？”
“......”
云秋笑不起来了。
所以他果然是捡到富贵人家遗落在外的少爷吗？听到‘看过屁股蛋的关系’，想到的都是因为要照顾他，才有可能看到他身体的下人？
富贵人家都这么没有隐私的吗？
没得到回答，少年眉峰轻皱起来。手指摩擦着茶杯光滑的沿口，目光转而看向对面窗沿坐了一整排的小纸人。
小纸人们正扒拉着空空的眼眶冲他做鬼脸。
“它们是你做出来的？”少年问。
云秋扭头看去，小纸人们乖巧的坐在窗边晃悠着腿，圆圆的嘴巴讨好地弯成月牙形，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嗯，施了点咒术在里面，有了灵识。”云秋说。
这只是个很普通的小术法，只要略微钻研下符箓，就能做出来，甚至不需要多高的修为。
但是少年体脉堵塞，这种小术法现在也很难做出来。
云秋单手抻着下巴，思索帮助他修复功体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普通人并不可怜，从修士功体受损被迫变成普通人才是真的可怜。他们需要花很长的时间，被迫接受自己再也无法修炼的事实，然后还要花更长的时间忍受相熟人的安慰、成长和敌对者的折辱。
云秋能切身体会。
在卷页中，他只是修为长期停滞未突破，又遇上更优秀的师弟被对比，就一头栽进不归路，更何况是不能修炼呢？
想着想着，云秋又连连摇头。
他还是不多管闲事的好，现在不能回凌云宗找长情长老帮忙医治。要帮人恢复功体，需要那么多的灵草仙药温养，怕是功体没恢复，他带着人就先饿死在路上了。
“......”
少年目光注视着云秋，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事，从刚才起脸上的表情就接连变化，从一开始的炫耀变成深思熟虑最后变成了苦大仇深。
或许因为睡觉不太老实，乱糟糟的头发发顶还有好几缕支楞了起来，坚韧得如同那些嚣张的小纸人们，随着主人摇晃脑袋的动作微微晃动，有些好笑。
有点想给他弄顺一些。
动了动指尖，将目光从坚韧晃动的头发上移开。问道：“我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海中正天人交战的云秋被问得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疑惑道：“你问我？”
“你不是我的下人吗？”少年理所当然。
“我长得很像下人吗？”
云秋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双臂环抱居高临下睨着少年高声道：“请叫我救命恩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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