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终逝水》灵枢89

2、血雨腥风

　　五年后，杭州，
　　云雾缭绕的丛林深处，一破败的茅草屋隐约其中，茅屋内昏暗不明，一蒙面男子负手而立，夜行黑衣将其融入黑暗，显得阴沉而冷酷，男子眼内冰冷一片，让人不寒而栗，他踱了几步，扫向窗口，“风、雨、雷、电”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毕，只听见风撩起衣襟的“呼呼”声，四条黑影从不同方向闪入，并排伫立在男子身后。
　　一道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口洒在四人身上，却显现出他们冷漠无表情的面容。男子并没有回头，四人也没有动静。许久，男子开口道，“这次交给你们的任务必须在三日之内完成，失败就不要回来见我，明白吗？”语调平缓，却透着命令与威胁。
　　“是，主公”
　　“是，主公”
　　“是，主公”
　　“是，主公”
　　四人微颔，表情毫无变化，风吹动衣襟的声音再次想起，原地已空无一人。男子盯着其中一人远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是夜，黑夜如幕，繁星闪耀，光洁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着点点银光，一艘竹筏飘然水上，月光倾泻而下，洒在筏上的两人身上，笛声伴随着风摩挲叶子的声音，悠然，静谧。
　　风吹着笛子，瞅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很是陶醉的雨，心里是满满的幸福。雨的眼睛璀璨如星，清澈如水，让人不觉吸引，沉沦。
　　雨抬起头，有点撒娇的说，“风哥哥的笛子吹得真好听，好想一直都听下去。”
　　风刮刮雨的鼻子，“只要你想听，我会随时吹给你听，好吗？”雨开心的点头，继续窝在风的胸前。“明天的任务准备好了吗”风轻轻的问，雨眼睛一黯，“好了”，风知道雨心里不舒服，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依偎着风。
　　次日清晨，雨已到迎宾楼等候。
　　迎宾楼乃是本地最大的酒楼，来喝酒品茶的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来往的人也是鱼龙混杂，故迎宾楼也是八卦与野史的聚集处。
　　这日，迎宾楼又是热闹非凡。
　　几个人喝茶聊天，一个蓄着络腮胡子三十岁左右的人说，“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我们这边又死人了。”
　　“哦，听说是风、雨、雷、电干的”旁边一人接话道。
　　“你们是说十几岁出道，却打败过武林各路好手，前些日子还血洗明月山庄的风、雨、雷、电四大杀手”另一圆脸粗膀的人说。
　　“恩，”络腮胡点点头，“听说这风、雨、雷、电四大杀手，是两男两女，武功都是一流，而且很神秘，不似一般杀手拿钱做事，也不知他们师承何派，听命于谁。”
　　“嘿嘿”，络腮胡故作神秘的一笑，“我听还说，狂风，烈雷都是英武不凡，暴雨和闪电也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哎，咚咚，不如你….”说着转头看向从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白净男孩。
　　被称作咚咚的男孩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络腮胡拍了他一巴掌，笑道，“你小子想什么呢，我们刚刚说，闪电和暴雨都是大美女，不如你娶回家做媳妇吧，哈哈”说罢，几人都大笑起来。
　　咚咚努努嘴，“我才不要杀手做媳妇呢，我要娶也要….”说着眼睛瞟向旁边坐上的人儿。大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是哪家闺女这么吸引这小子。
　　乌黑如瀑的长发飘散至腰际，没有任何发饰，只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随意绑着，却不显凌乱，别有一种飘逸之美，粉黛未施的脸蛋白皙如雪，柳眉微蹙，葡萄般大的眼睛明亮如星，粉鼻玲珑小巧，朱唇不点而红，几人感叹，真是一美女，只是，女子淡漠的表情和冰冷的双眸都让人望而却步。
　　络腮胡推推咚咚，“美是挺美，就是冷了点，看她打扮，还是个江湖侠女呢”咚咚只是傻傻的笑，“好美的姐姐”
　　“咚咚，你的口水流出来了”，几个人打趣道。咚咚赶忙擦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几个人笑得更欢了。
　　雨毫不理会他人注视的目光，自顾饮着茶，心却有几分疑惑，探子回报说，目标宋诚总是在这个时侯来此喝茶，为什么时间已过还没到，难道是走漏了风声。
　　正当雨等得有几分焦急的时候，一微胖的中年男子慢步上楼来，雨听到伙计称他宋老板，知是此人无疑，遂跟了上去。
　　宋诚进入雅间坐下，正饮着茶，门呼啦开了，一女子不请自入，虽面容姣好却透着一股静杀之气，衣着打扮更不似平常女子，不禁警觉起来。雨未动，只是问了句，你是宋诚？对方点头，雨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手起刀落，宋诚已命丧黄泉，血溅到梅花屏上，妖艳如玫瑰。雨将宋诚的头颅装入准备好的木匣内，转身离去。
　　出了茶楼，走进热闹的大街，太阳当空高挂悬，雨挡住阳光，第三百人了，自己这沾满鲜血的双手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轻摇着头，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阳光洒满了整条街，唯独装不进雨的心。
　　一身黑衣在热闹的大街上有些扎眼，不在乎别人的目光，雨静静地走自己的路，一串“咯咯”的笑声传来，带着阳光的味道，雨抬起头，一个小小的闪着金光的朦胧身影靠近，原来是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白白嫩嫩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起来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和可爱的虎牙，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雨想，在进行残酷的训练，每晚都是伤痕累累的回去和风哥哥一起互相依偎着疗伤，从来没有像她一样快乐，雨忍不住羡慕起她来，如果自己…..心下黯然，恐怕自己一生都无法自由自在的生活。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片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朝小女孩奔来，马眼赤红，嘶叫长鸣，想必是受了惊，小女孩浑然未觉的向前走，雨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她，顺势跌倒，翻转了两圈到小巷边，闪过马匹，马最终被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壮年人截住。小女孩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有点懵，她看着雨，又看了眼手掌，随即眼睛蓄满了泪水，一付就要哭泣的样子。雨扶起她，为她拍怕身上的灰尘，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语气说，“小妹妹，乖，没事了，”小女孩吸吸鼻子，“我的..我的...糖葫芦”雨轻笑，买了一串糖葫芦送给她，小女孩才破涕为笑，说了声，谢谢姐姐，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雨又看了她一眼，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木匣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话说雨飞奔护下小女孩，一时忘了木匣，只见这个木匣划过天空，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哗”的一声落在了街边油条大王王小六的油锅里，一下子油光四溅，着实把王小六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大骂，却见盒子缝隙渗出丝丝红样的东西，在油中晕开。伴随着阵阵腥腥的味道，小六心下奇怪，正要打开木匣，一只纤细的手直接提起还在滴着红油的木匣，王小六瞪大眼睛，只看到一美丽的背影走远，长发飘飘，黑衣袭身，手持佩剑，再加上那个木匣，有种很怪异的美感。对了，哎呦，王小六拍拍自己的头，油条！这锅油条肯定都不能吃了，自己的功夫都白费了，他妈的太倒霉了，正呼呼的气着，抬头瞥见一锃亮的东西朝自己脑门砸来，小六下意识的一挡，啊？！是...银子，还是大块的，笑容立马爬上了小六的脸，过了会儿，他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拽拽他的袖子，“爹爹，你怎么了，笑了老半天了。”小六拍拍儿子的头，“爹爹捡到钱了，走，给你卖烧鸡去，哈哈”
　　街道的拐角处，咚咚扒在墙边上偷瞧，刚刚的一幕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心中暗想，虽然冷了点，但是心地善良，是个好人啊，自己来江南找媳妇真是对咯，赶明儿画张姐姐的画像给老头看看，自己的媳妇比哥哥的美多了，呵呵，自己果然聪明….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划破迎宾楼的天空，一具无颅男尸被发现，场面混乱至极，店小二认出是大老板宋诚，宋诚家境富裕，为人也乐善好施，他的死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种种非议猜测接踵而至。

　　雨提着木匣至树林中，唿哨一声，两个黑影从树上跃下，跪下待命，雨将木匣扔给其中一人，拿到木匣，二人立刻消失了。雨走近小河旁，狠狠地洗起手来，好似跟自己的手有仇般，死命揉搓着。微风吹动雨的长发，发丝迷乱了双眼，雨感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厌恶感充满了胸膛，满到自己近乎麻木，只留一丝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无助的呐喊。
　　风就在不远处望着雨，每次杀人后雨都会这样，那种悲痛又无奈的眼神让自己揪心。
　　洗过，雨转身，四目相对，她抿紧嘴，努力掩饰自己的失落，风牵起雨泛红的手，冰冷冰冷的触感，风突然很害怕，这样的雨还能撑多久。雨平复了一下，对风扬起一个微笑，“风哥哥，我们走吧，不是还有任务吗。”

　　宋府，
　　烈雷、闪电带领一批杀手将其团团围住，全府顿时笼罩在一片血光之中，烈雷、闪电犹如嗜血的魔鬼般存在，黑色的双眸，闪烁着冰冷残暴的光，长剑挥舞，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血溅到他们的脸上，身上，他们却没有感觉。因为在他们眼中，人只是一具活动的躯体，自己也不过是摧毁这些躯体的工具。
　　血染的长廊，像一条通向地狱的不归路。闪电，烈雷提着剑走近，血顺着刀尖流淌，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还有最后一人，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
　　此时烈雷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看到她，闪电的眼内划过一道异光，但很快消失，烈雷没有迟疑，一剑刺下，小女孩却突然消失了，转身来，雨已将小女孩抱在胸口。看到雨，烈雷的眼神更冷，阴沉的说，“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雨看着小女孩，惨白的小脸上泪光莹莹，冷汗不止，昏迷中还不断颤抖，收紧手臂，雨说了句，“不要杀她，我自会向主公解释”说罢，抱着小女孩离开。
　　“你....”烈雷欲阻止，却被风挡住，两人交换着眼神，风是无奈的请求，烈雷的眼神却阴郁难明。

　　将小女孩安置在客栈，小女孩仍然昏迷着，想不到她竟然是宋诚的侄女，雨轻抚她的脸，早上见她时还是那么天真烂漫，只一上午就成这副样子，都是因为自己这些杀手，雨突然好恨自己杀手的身份，它肆意毁灭掉别人的生命，嗜血的冷漠，骇人的残忍。
　　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她，不惜一切。
　　轻轻退出房间，雨嘱咐好小二后离开了。
　　来到茅屋前，雨抬头望天，云朵还是那么自由自在的漂浮着。
　　进入茅屋，主公和其他三人都在，雨还未开口，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白皙的脸上五指印很是明显，“你竟敢违背我的命令，”男人阴狠的说。雨嘴角渗出了血，却依然目无表情的伫立着，紧接着又是一巴掌，踉跄了一下，雨咬紧牙支撑着。看得风心急如焚，主公一向心狠手辣，雨还这么倔强，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在男子再一次发难之前，风快一步，挡在雨身前，向男人跪下，“主公，请原谅…..”男子冷哼，强劲的掌风将风弹远，风重重的摔到地上，飞扬起阵阵尘土。这下，雨平静的眼睛终于有了波澜，“不要，主公，这是我的错，请不要怪罪风。”
　　男人没有说话，朝雷看了一眼，雷会意，正要离去。雨突然跪下，“求你了，不要杀她，她只是个小孩子，不会说出去什么”男人冷笑道，“想不到，一个杀手竟然还有感情，但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要斩草除根。”
　　“我…我们的任务是为了那幅画，但搜遍全府都没有找到，这小女孩是唯一的线索，她还有哥哥，留着她，就可以在她哥哥身上下手。”一句话让男人侧目，阴暗的双眼让人难于猜测。雨心中忐忑，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如果….雨不敢想象。男子思量了一会，“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不要妄想违背我的命令”说罢，转身离开。
　　雨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风扶起雨，为她擦拭嘴角的血迹，“为了一素昧平生的人，值得吗？”雨抬起头，“她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风有些无奈的笑，“不论怎样，我都会帮你。”
　　茅屋内，闪电不知何时离去，留下烈雷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