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魂之三生缘》随聆雪茄

39、第三十九章 二生记忆（二十五）再见子夫 现在我还是

　　第三十九章二生记忆（二十五）再见子夫
　　星如灯豆，弯月如钩。瑟瑟秋风下，阿娇却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殿门口。身旁没有一个宫人陪伴，诺大的宫殿里仅有她一人。盈盈的灯光映着她的秀美动人的脸庞，本应给人带来雾里看花的美感，但此刻却平添了一份孤独与寂寥。
　　阿娇手执酒樽，闭着眼轻抿一口，便丢掷在一旁，头靠在门檐上，双手慢慢环住肩，唇边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刘彻刚踏上玉阶，便看到了这副场景。身旁的杨得意想要上前通报，却被刘彻拦下了。他站了一会，摆了摆手让周围的内侍统统退下，自己又朝前行了几步，负手定在了离阿娇五步开外的地方。
　　听见脚步声的阿娇慢慢睁开了眼，一眼便望见他。她仍是原来的姿势，只是一双秀目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如有实质。
　　默了好一会，他走近阿娇，蹲下身子，犹豫着说：“阿娇，那个卫子夫我已把她贬为宫婢送到洗衣房了……”说完这话，竟不知再如何开口。
　　阿娇看着眼前有如芝兰玉树，绝世风华的男子，淡淡笑了下，扶着门檐站起身子。晚风吹起她绣着桃花的裙摆，那花儿一拂一拂的随风扬起，像是要拂到刘彻心上来。
　　良久，她轻声细语地道，“走了一个子夫，将来难道不会有其他的美人么？皇上，您的话我却是不敢再信了……”
　　刘彻盯着那朵桃花发呆，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我的阿娇就是像桃花一样娇媚的女子……阿娇，你马上就要嫁给我了，你开心吗……”
　　阿娇静静立了一阵，猛地转身。裙裾飞扬的刹那，刘彻伸手握住，涩涩的在她身后道，“阿娇，别走，你别走……”
　　阿娇的身子一颤，身形顿住，再也移不动半步。她转过脸，望见的却是他仰头后认真的眉目，一滴泪从粉颊上滑落，重重的打在刘彻的手上，让他觉得仿佛有千斤重的橄榄压在心上。
　　刘彻也立起身，从后边轻轻的环住阿娇的腰，头靠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耳边道：“我再不会如此了，阿娇……”
　　阿娇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听到刘彻这般温存的话语。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他自称“我”了。她的泪突然止不住的簌簌落下，顺着脸颊流到唇边，阿娇抿了抿唇，确如她此刻的心境一般，苦涩难言。
　　刘彻叹了口气，拿起陈阿娇身上的香囊：“阿娇，还记得它吗？我们新婚之夜，头发结到了一处。我把结了的头发剪了下来。对你说我们要做一对结发夫妻。现在我还是想对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德音不忘。”
　　他搂她入怀，伸手拂去她颊上的泪。她闭起眼，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她到底还是不忍推拒他。
　　夜越来越深，月牙儿的颜色一层层的褪去，椒房宫旁的桃花已经七零八落，被夜风吹拂的四下飘散，如同花雨，美的似是一场太虚幻境，声嘶力竭地拼尽今夜之力，展现最后的绝代芳华。

　　卫子夫在洗衣房中想起平阳公主送她上马车时说的一句话“若富贵，莫相忘。”自己也以为到了皇宫就能从此平步青云，做那人上之人，可是却被皇上丢入这洗衣房中，再也没来看上一眼。卫子夫不甘心，她还在等待机会。
　　一年以后，洗衣房内。卫子夫已经完全绝望了。她接到了诏书，她要被裁出宫去。
　　像木头一样的跪下听完旨后，像木头一样的谢恩，像木头一样的站起来。
　　夹在宫女队伍中间，像木头一样的迈着步子。没有时间了，她以为，还有时间。她见不着他了，这一辈子，她只能在梦里去恨他。奴婢是没有资格恨主人的，要恨，是大罪过。这罪过，只能在梦里，在心底里，偷偷地想。想再见到他的样子，是只能在梦里了。
　　眼前出现的，不过是梦吧。可是，为什么人们都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卫子夫看清楚了，她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她不跪，看清了，更不能跪。不过是一死吧，拼着一死，也是死在宫里。她站着，坚强地，勇敢地站着。
　　杨得意当然张口骂她，这个宫女，是不是不长眼睛。刘彻拦着了，他也看清了卫子夫的样子。有点眼熟，一年前，在平阳公主府里，那个人的印象，对他而言，已经远去了。他只是好奇，这世上，有这样大胆的人。
　　走近一些，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故意的，是真忘了，忘了她的名字。卫子夫的眼睛里，晶莹的泪水要出来，急忙忍着。她记得他的样子，一丝一毫都记得，他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卫子夫看着他，微微低头：“陛下，奴婢名叫卫子夫。”刘彻想起了她：“卫子夫！”一个名字，很多情景回来了。景虽多，情却少。
　　卫子夫当然明白。她的泪水，为了今天准备的泪水，终于派上了用场。在这一年多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镜子，她练过很多次。泪水，用在不恰当的地方，是害人，用好了，可以救自己的命。
　　她本来想着找平阳公主，因为和导官令的关系不错，通过他的关系找她，有她的帮忙，或许可以挽回。现在平阳不在身旁，天可怜见，还是遇上了皇上。成败，全靠自己。那泪，何时落，落在何处，最打动人，她有信心。对着镜子，借着月光，一次又一次，她当然不会失手，她也不能。她见着他的时候，她不能急着哭。
　　急着哭，那是乞怜，叫他看轻，纵使将来收留了，不过长使，充衣之辈，有何作为。
　　刘彻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卫子夫却急忙跪下来，惊恐万状地跪下来。
　　“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饶恕。”她像一只小绵羊，担惊受怕的小绵羊。
　　刘彻知道，她终于想起，在他面前要行礼。刚才没有，刚才忘了情。因为想见他，太想了，见着了，忘了情。以为她是马上会哭，那泪水，刘彻看在眼里。她却忍住了，很辛苦，很痛苦地忍住。这当然是为了他，因为他不记得她，这是他的错，却让她非常害怕。
　　刘彻想告诉她，朕不会杀你，但是卫子夫的样子，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刽子手。在这一刻，刘彻觉得自己不公平。他只想着不要去伤害阿娇，却一直不去想，自己也伤害了她。
　　她是奴婢，平阳也好，自己也好都是她的主人。她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这件事情，也许她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是不愿意也要去做，她是奴婢，她不能管自己的心里愿意不愿意。当然，那天见着刘彻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是足够的欣喜。刘彻当然知道自己的魅力，他相信，卫子夫对他动了心，充满希望的跟他进了宫。可是他最后却将她丢进了洗衣坊，再也没有管过。这一年了，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血，地上有血。杨得意叫了一声，众人上前。卫子夫，被武士一拥而上，从地上拽起来。血，从她的指缝里一滴滴地滑在地上，殷红的。跪着的时候，她的手握成拳，按在地上，她的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在肉里。咬着嘴唇，她的泪水，根本收不住。
　　杨得意当然问她怎么了，刘彻觉得不必问。这一瞬间，他当然能够明白她的心情。她是为了他。为了他才忍。
　　看着刘彻的眼睛，她紧紧地咬着唇，那后悔莫及的表情，刘彻知道，她在乞求他的宽恕。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忍住，我让他们看见，真的对不起。心痛，不能哭。为了他，不能哭出声音，不能叫人知道。可是心好痛，这么痛，如何能没有出处。那手指握着，掐着，以为可以掩饰，以为那是出处。可是心太痛，在流血，她只有使劲按着。以为按着手，就是按着心。她想瞒，是瞒不住了。她努力地去掩饰，也不行。那拳越握越紧，越握越紧。指甲抓进肉里，那血滴在地上。
　　要有多痛才能这样？指甲在肉上，掐出血来。那血，一滴滴，一滴滴。这痛，深入骨髓。
　　刘彻完全理解了，一把抱起卫子夫：“子夫，朕不让你走了，朕带你回夫央宫。”
　　他对周围的人吩咐道：“摆驾宣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