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没石

14、十三 这件事情比

　　这件事情比小胡子推我进轮回井还突然，起码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去投胎，可是我现在连自己去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跟着这位怀少侠，一直走到日上三竿，小腿肚抽筋，终于忍不住说道：“哎！那个……怀少侠？”
　　他在前面停住了，一路上他都这么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他不紧不慢地走，我气喘吁吁地跟，再加上我那可笑的扮相，活像他的跟班烧火丫头，终于累得我受不了了，他停住不说话，我只好继续说道：“我们休息一下吧。”
　　他还是不说话，在路边找了块石头不言不语地坐下，好像除了刚才他和徐管家说的“是”，什么字都不吭一声了，要不是那个“是”，我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本来想和他聊聊的，但是看到他只露个下巴的脸，咽巴咽巴口水，自己拆包袱看看有没有吃的，我记得昨天打包的时候放了几块糕点，果然还在里面，我高兴起来，从起来到现在只喝了一晚粥，早就饿惨了，我拿出块糖糕，问这个怀少侠：“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他不看我也不看糖糕，还是抿着嘴巴不搭理人，我有点尴尬：“很好吃的。” 还是不瞧我一下，但是他从怀里掏出块大饼，自己啃了一口又塞回去了。
　　……
　　好吧，意思就是他有吃的，不稀罕我的糖糕，这样的拒绝方式还很特别嘛。
　　我只好缩回手，把糕点塞自己嘴巴里面了，这人该不会有自闭症吧，我摇摇头，不打算自找没趣，只好继续翻包袱，底下露出一角硬邦邦的东西，如意说过苏夫人又塞了银票进去，我掏出了打算看看，嘿嘿……诶！奇怪，是个包着的小布包，我瞅瞅是一叠银票，还有一本书？正打算拿出来看看，这位怀少侠突然站起来，说道：“走。”
　　呃！这是第二个字吧……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包袱，追着上去。我活了快20年，这样惜字如金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好像让我多听一个字，就是占了他便宜一样，所以一路上除了我喊着要休息之外，我们都不讲话，以诡异的气氛赶路。
　　终于天快黑了，我们行到一处野店，他径直走进去，我有些犯嘀咕，这样的荒山野店，难道不怕是黑店！这么有胆还住进去，我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渐黑的天色，还是跟了进去，只听见怀少侠对着掌柜说道：“两间。”
　　这是第一次讲两个字吧，小二本来支着脑袋在打瞌睡，听见这两个字，马上清醒了，高声喊道：“得嘞！两间上房，客官楼上请！”
　　果然有职业素质，我汗，真够反应神速的。
　　小二边带路便问道：“客官晚饭在楼下用还是小的送上去？”
　　我看了看怀……少侠，他一言不发一直朝上面走，只好答道：“楼上吧。”
　　这里的上房还真是，够有个性的，四处漏风，我只好拿了个水壶挡着被风吹得将将欲灭的油灯，才勉强能看清眼前三碗乌漆麻黑的菜，怀少侠面不改色的在吃一口饭，夹一下菜，我看着他摘了草帽的脸，虽然油灯摇晃看不清，但还是能分辨出他好看的五官，恩，很英俊！不过为什么老带着帽子，我笑嘻嘻地说道：“怀少侠，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怀少侠吧!"
　　他停了下动作，盯着菜，好像在回答菜提出的问题：“怀语。”然后继续吃饭。
　　我继续厚着脸皮：“这个名字好，称你。”
　　他终于瞟了我一下，我说道：“我数了下，加上刚才两个字，你今天一共说了六个字，可谓惜字如金，不愧是怀语。”
　　他不理我了，扒光碗里的饭，然后就起身靠在关不住风的破窗前，背对我抱着手，一动不动，我只好怏怏继续吃饭，点心没几块了，不吃饭会饿死的，谁知道这样的荒山还有走几天，今天一路我们只走小路，看来是怀语担心有人追来，刻意避开大道。
　　真有人在追我们？今天是我进宫的日子，苏尚书既然送我出来，苏夫人也应该知道，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拖延，不会这么早有人追来，难道有第二波人在追我们？可是不对，我又没财，又没貌的，原先皇后看中的也只不过是我是她过世姐姐的女儿，就算皇帝不计苏老爹的前嫌让我当他儿媳妇，也只是因为要制衡一下三皇子外祖的势力，即使我不见了应该也不会太过介意，能代替我的人比比皆是。还有苏夫人和我谈起的时候一脸愁云，不像是女儿要进宫时那种感觉，听苏夫人说起来，苏尚书的前后反应也相差很大……
　　我想来想去，以我有限的智慧，实在是想不通中间的关窍，我咬着筷子瞄了下怀语，他肯定不会知道，苏尚书连徐管家都不告诉。为什么会让一个看着像江湖人的人来保护我？怀语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为钱财肯答应别人要求的人，不过谁知道呢，既然好不容易出来，想那么多做什么，答案迟早会有的，不如乘此好好玩玩，嘿嘿，想到这里，我又开心起来，比起整天在那四眼高墙的地方，我还是喜欢天高云阔的外面，我开心地拔完碗里的饭，说道：“我吃好了。”
　　怀语还是没动，我只好走到门外叫小二上来收了碗筷，看见怀语还是站在那里不动，我走过去也凑着头看怀语看的方向，窗子是关着的，怀语刚才一直透过窗缝在看外面，我眯起眼睛也往外瞧瞧，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我问道。
　　他还是一言不语，摇摇头，走出去门口把我门反手关了，我耸耸肩，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又不是金大侠的武侠剧，我收拾收拾，拿出睡衣准备换上，碰巧看见包袱里面白天看见的书，
　　后来忙着赶路，怀语老是等我吃完块糕点就起身走人，根本没有机会来看看，我拿出书翻了一下，实在看不懂，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圆符号，大大小小，有点像什么文字，繁体字是我认识，古文我也没问题，不过这个圆圆圈圈的东西，我比来比去，没有什么文字是这个样子，难道还是摩尔电码的解码书不成，苏夫人给我塞这本书是为什么？
　　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也算是大难不死吧，可是后福倒没多少，后难却是接踵而至，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从来没有择床的习惯的，以前去野营，在地上我都能呼呼大睡，唉！
　　我瞧瞧墙板，听说江湖人都是边打坐边睡觉的，是不是真的啊？怀语，怀语……话都不讲一句，怀言不语？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怪了，就算是我八字再烂也不可能点背到这种情况啊。
　　我脑子不断地掠过这些事情，跳跃式地一段一段想过，终于有种透不过气的压抑感，“啪”我从床上弹起来，跑到桌子上倒口水，喝了拍拍胸脯，总算定了定神，我嘘着气坐了下来，从吃完饭到躺下，翻来覆去应该一段时间了，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明天还要早起，我起来打算继续躺床上去数羊。
　　窗外这时传来细琐的走动声，很轻，要不是这山间的小店太寂静了，我绝对不会去在意的，这里的木梯唧唧咯咯的，一走动就会乱响，应该不会是店里面的人，难道是野兽！我踮着脚走到窗前，眯着眼透过缝隙往外看，外面只有月亮忽明忽暗微弱的光线，风吹得树叶摇曳不止，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行字：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突然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在我打算挣扎的一瞬间，耳边传来怀语的声音：“别动！走。”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令人恍惚的气味，我略略地定了一下，马上去床边拿了包袱，怀语轻轻推开窗子，往外细细看了一番，拉着我突然提气窜上了房顶，我被他一吓，险些叫出声来，赶紧捂了自己的嘴巴，怀语抿着嘴死盯着前门，我也伸着脖子看，不过还是一片昏黑，什么都没有，怀语沉声说：“四面有人。”
　　我吓出一身冷汗，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啊，这种感觉就像是厨房有只蟑螂，尽管跑不见了，看不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毛毛的，更何况现在四周都是有人，可我什么都看不见，真是急死人了。
　　我看着怀语点点头，不敢出声，怀语又低声：“我送你回房，引他们走，不要出声，一炷香之后你西行，到虎跳涧旁的草亭等我。”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我愣了一下，原来不是不说话，是不说废话。
　　我点头，正想又问下，他已经携着我往下跳，一把推我回房内，自己也在下落的一瞬间改变方向，钻进了树林，我不敢去看，抱着包袱在床后蹲着。
　　其实我是想问一炷香是多久，我从来没有烧过香，实在不知道时间啊，现在怎么办！
　　如果刚才那些人都跟着怀语走了，要发现上当回到这里又发现我已经走远了，恩，大概我过10分钟走没有问题吧，10分钟，10分钟，没有表不好计时，我想想，平常下课，起身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到了尽头的厕所，然后排两个人的队，一个人……两个人……到我了，然后……最后洗手，再穿过走廊，走回教室，拿出下节课的书，和同桌讲两句废话，恩，上课铃声响起来了！
　　我站起来，从刚才到现在，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山间的风，这一切都寂静无声，放佛是我的一场梦，可是却又这样真实，我晃晃头，翻出一件衣服披着，打好包袱，走到窗前往外看看，还是一样的黑暗和寂静，我看着二楼到地下的距离，犹豫了一下，又关好窗子，走到门口开门往外打量了一下，嗯，没人，我掂着脚大气不敢出一声地关好门，扶着梯子把手往楼下移，幸好是布鞋，不过还是发出木楼梯的咯吱声，我尽量把声音控制到最小，不知道刚才怀语从隔壁到我房间，怎么无声无息的。终于到了楼下的泥地，我放下心来，屋子里面光线实在有限，记得门口在楼梯下来的正前方，中间有两张桌子在两边，我摸着包袱里面，摸出两块碎银子，放在其中的一张桌子上，总不能让人家白招待我们。
　　小心又小心地拿开支门的木棍，开门出来，再反手把门关上，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一身冷汗了，大吁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我左右看看，应该没有人，怀语还真是厉害！
　　往西走？上南下北，左西右东，白天我们来的时候，一直往西北走，拐进这间野店，才是北走，路上没有岔路，我看了下门口的小路，提起神，怀语让我走虎跳涧等他，我又不知道地名，反正到了有溪流的地方，我看看有没有亭子就好了。
　　刚才出了汗，现在又被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抖了一下，紧了紧包袱。突然嘴巴被人捂着，刚才被怀语捂着的时候，他只捂我嘴巴，现在连嘴巴鼻子都被一张布之类的捂上了，我心里大叫不好，手舞足蹈一下就软下来了，我努力睁开眼睛，也只看见一张脸在我面前，这张脸我很熟悉，晚上还在一起吃过饭，此时他正微笑地看着我，我愤怒地想骂出口，可是只张张嘴巴就没有了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