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四:马家庄（4） 叶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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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眠秋每点一双眼，他们便会看到相应的场景，看到那位唤为马霁雪的女子残缺的记忆。还剩下最后一幕，新娘蒙着盖头坐在床上，叶眠秋刚伸手，就被燕瑛抓住手腕:“不必再画了，我感知到阵眼的存在了。”
说来也怪，就在叶眠秋划破食指开始画眼时，燕瑛感受到自己的法力增强，阵眼的位置越来越强烈，他带着她来到阵眼的位置，再次默念咒语，符纸上的字显现出来，金光大闪，他立即将符纸贴在阵眼处，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响起，密道恢复如初。
“密道破了，我们最好快些沿原路返回。”
正当燕瑛转过身时，叶眠秋食指的血珠凝固了，抽散出密密麻麻的红丝，自发触动了墙上的机关，地板开始强烈震动。
“怎么会……”叶眠秋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燕瑛的目光闪过几丝警觉，道:“是障眼法，底下还有个阵被启动了。”
墙上砖头陷下，短箭从空隙处射出，朝叶眠秋袭来。眼看就要射中叶眠秋，燕瑛来不及催动法术，侧身挡在叶眠秋身前，短箭穿透他的肩膀，血渗过紫衣，紫色被染得更深了。
他咬了咬牙，双手合掌默念咒语，光圈逐渐笼罩在他的四周，所有的短箭都被反弹回去，一切恢复平静。燕瑛却忽感眩晕，倒了下去。
“燕瑛！”眼前一片漆黑时，耳边只剩下叶眠秋的呼唤声。
……
火捻的焰光在黑暗中跃动着，叶眠秋用力地将晕倒的燕瑛扶到一旁的墙边，深吸一口气，这副身体背扶一个身型高大之人还是过于吃力了，但是……叶眠秋看向昏迷中的燕瑛，有些失神，他的侧脸在火光的照射忽明忽暗，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为自己挡箭。
也许只是为了取得信任吧，今后势必会讨回来的。叶眠秋找了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借口，扯下布衣上的一块布，轻轻地揭开覆在燕瑛伤口上的衣服，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看着他的侧颜陷入了沉思。
就在叶眠秋思考之际，燕瑛忽然抓住叶眠秋的衣袖，嘴里嘟囔着什么，叶眠秋凑近去听，才听清他的呢喃:“好冷……”
燕瑛的肤色偏冷白，衬得此刻他脸颊两侧的绯红分外明显，似是发烧了。叶眠秋用手背探了他的头温，却发现他的额头和双手都冰冷万分，像被拉入冰窖中一般。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叶眠秋皱了皱眉，周边没有用得上的东西，热水搓背这种战场上的方法也用不上，火捻的火太小了，没法提供所需的温度。
叶眠秋蹙起一双月牙眉，用手将他的背托起，他的头顺势倚在了叶眠秋的肩膀上，眉头却仍因不适而紧皱着。叶眠秋褪去自己的外衣，包在燕瑛的身上，衣服无法完全包住他，他的手垂在外面。
叶眠秋感觉自己好像陷在雪地里，冷得哆嗦，“体寒的人都如此吗……冬天不得冻死了……”她的心里忽然泛起几丝怜悯，环抱着燕瑛腰身的手臂更紧了。
昏迷中的人似乎感受到温暖，苍白的脸往叶眠秋的肩上蹭了蹭。叶眠秋有点不习惯此刻的姿势，但还是靠得更近些，阖眼养神。
“就当……我欠你的。”
……
燕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的面前是一个轿子，轿子逼近悬崖，新娘一袭红衣，一手举着一把团扇，一手缓缓地掀开红色的布帘，一步一台阶地，走下轿子。
“燕瑛……”新娘唤道，移开手上的扇子，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燕瑛一下子看清了新娘的脸，意外地瞪大眼睛。
扇子下，是叶眠秋姣好的面容。那袭红衣晃得燕瑛移不开眼，让他联想到镶着一圈红边的白色东鹃花，明艳万分。燕瑛手腕一疼，他握紧腕上的蛇形玉镯，眼神里些许慌乱:“真是荒唐……”
叶眠秋笑了，嘴角上扬弧度，还不等燕瑛反应过来，她转了身，纵身一跃，往悬崖下跳了。
“叶眠秋！”
燕瑛惊醒了，只觉头疼万分。
他睁开眼，想挪一挪身子，低头却发现叶眠秋的脸紧贴着自己胸口，自己的身上还被她的外衣围得严实，倒是叶眠秋自己，单薄的衣物，似乎让她冷得直皱眉头。
燕瑛的指尖轻蹭过她的眉心，叶眠秋反倒往下缩了缩，燕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做的都什么梦……”燕瑛无奈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盯了睡着的叶眠秋几眼，轻手轻脚地将身上的衣物重新套回她的身上，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他呼吸微滞，红晕爬上两颊。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叶眠秋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之后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进行运气。法术减弱与回增的缘由暂且不想，眼下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个阵，分明是个普通的迷阵，为何找到阵眼了仍破不了阵？
他没来由地想到自己的梦，万丈深的悬崖，是绝境，也是突破。
这个阵费了这么多精力，反而说明一件事：破阵有可能非常简单粗暴，所以用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想要掩盖。一个阵最忌冲动出击，也许会不小心触发到危险的机关，如果这个阵正好相反呢？也许，破坏，就是破阵之法。
燕瑛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一直看向密道尽头，流着血泪的人面像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
叶眠秋迷糊中睁开眼，燕瑛站在壁画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叶眠秋撑着有些胀的头，站起身来：“你的伤口......”
燕瑛余光中瞥到叶眠秋微敞的外衣，又想起几刻前紧贴的二人，眼神心虚地闪躲过，故意说道:“叶姑娘这么紧张我，莫不是……着了我的道？”
本想询问他伤情的叶眠秋陡然听见这句不着调的话，一腔关心瞬间转为羞愤，只觉倒胃口，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没脸没皮，我可没饕餮那般不挑。”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眼光还没那么低，看不上燕瑛。
这一番打趣倒是消解了叶眠秋的担忧，燕瑛看她不再眉头紧锁，便不再反驳，径直向前方走去。叶眠秋也注意到他的动作，谨慎地跟在他背后。
顺着燕瑛的眼神，叶眠秋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想做什么？”
空气凝滞了几秒，燕瑛不紧不慢地吐出五个字。
“毁了人面墙。”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叶眠秋不疑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燕瑛打断了。
“不需要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叶眠秋脸黑了黑:“少自作多情，我并不想帮你。”
燕瑛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睛催动腰上别的剑，剑出鞘，被一圈金光笼罩着，叶眠秋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剑朝着人面墙击去，燕瑛咬着牙，血从嘴边流下来。
人面墙不断涌出血泪，周边的墙都摇晃着，终于，剑压过人面墙周身的结界，人面墙崩塌了。
密道的墙也在开裂，砖块从头上砸下来。
“成功......了吗？”叶眠秋怔了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墙里传出，在空旷的密道里荡着回声：“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你们离开呢？”密道的墙壁一瞬间消失全无，两根银针从人面墙的眼睛里射出。
好在他们反应灵敏，及时躲开了，燕瑛用手背用力地抹掉嘴角的血，扯出一丝阴恻恻的笑。“终于舍得出现了……”叶眠秋握紧腰上的佩刀，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正是你把我们引进来的吗？”
说罢，她顿觉肩上一重，耳边幽幽传来那个声音，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何人？竟破了我壁画上的机关。”
“这话该问你吧？一个玩心甚重时常跑丢的小孩，大人不在家时反而乖巧，想必你早就给整间屋子施了封印吧？外面的人进得来，里面的人却出不去。说到底，不就想赶尽杀绝吗？”燕瑛拔剑，挥向叶眠秋肩旁的空气，冷冷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空气中女人长笑不止，渐渐显现出原形，正是有些疯癫的雪姨娘，只是现在看来，并不是疯癫。她身着一袭深紫绣折枝堆花襦裙，云髻插着一枝玉蝴蝶纹步摇，眉心点缀一片寒梅，只是眼神空洞失真，手上轻摇一把折扇，甜滋滋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香气，叶眠秋在战场的时候也闻过，她提醒道:“别大口吸入，这香会致幻。”
女人往前挪步，脚上的银铃铛便响了起来，清脆悦耳。手上折扇一收，一步一句地说:“我提醒过你们多次离开，你们却执意留下多管闲事，我怎能辜负你们的一番美意呢？”说着走到叶眠秋面前，折扇轻挑起她的脸:“小郎君好生俊俏，不如便让我养在这地牢，我也好做一个金屋藏娇的人啊。”
燕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擅用折扇，而带毒的银针亦是她的武器，他曾在志怪录一类的古籍中碰到过，大量怨念游荡在人间会汇聚成怨妖，怨妖寻一物寄托化为武器。
怨妖也分三六九等，而能用法术让大部分村民产生幻觉，整个村子充满鬼怨之气的，至少应是中等偏上的怨妖。
一出山便遇上法力高强的妖怪，他们也真是好运气啊。燕瑛自嘲地想了想。
叶眠秋往后退着，抽出佩刀朝着雪姨娘：“四百年前被推上花轿的人是你吧。一开始那个落雪轩的主人也是你吗？想要引我们过来何必这么麻烦？”
雪姨娘的目光淡淡地拂过叶眠秋，自说自话：“我想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什么地方，全凭我乐意。你既不愿留在这地牢，我也懒得与你多费口舌了。”她沉下脸，扬起折扇，数根银针逼向叶眠秋与燕瑛，燕瑛用剑挡在叶眠秋身前，“怨念汇集，她不会认真听我们说话的。”
燕瑛想暗中施法，法力却从他的体内流失，他隐隐皱起眉，又出现这样的状况，究竟是什么引起的？眼看着女人即将再次扬起折扇，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瞬移到雪姨娘身后，手上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所做之事，我们并不感兴趣，只不过想弄懂四百年前的事情。”
雪姨娘咯咯地笑了，笑声像骨头相互碰撞所发，回荡在地牢中，显得诡异至极。“打赢我，才有资格谈条件呀。”折扇蓦地一开，周边涌起一股气流，燕瑛的剑被弹开了，她在此地盘踞已久，怨气堆叠，法力已十分强大，燕瑛虽使不出十成法力，却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还稳得下她的攻击。
“你比我想象中的弱多了。”雪姨娘嗤笑一声。燕瑛不屑地哼了一声，“处理你，绰绰有余。”
蛇形玉镯发出淡淡的光，剑直立在眼前，分出多把剑影，霎时都往雪姨娘攻击去，雪姨娘正想闪身躲过，没想到剑影将其包围起来，只余那把实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她。雪姨娘用折扇挡住，折扇裂出一个口子。
叶眠秋观察着燕瑛的攻击，雪姨娘的嘲笑进了她的耳，像一番点醒，不禁暗下诧异:他的法力几时又变得这么弱？但来不及细想，她便匆匆上前帮忙，手执佩刀，朝女人刺去，她的招式行云流水，加上原身自身的内力，雪姨娘分身乏术，抵挡不住二人夹击，一下子消失了。
“消失了？”叶眠秋将刀收回腰间。
燕瑛走到她身旁，语气没什么起伏:“她会回来的。”叶眠秋看向他，他抬起左手，朝下摊开掌心，被指尖勾着的项链从袖口滑出，项链尾端挂着一个长命锁，他晃了晃长命锁，“她的宝贝，可在我这呢。”
“这是……？”叶眠秋的视线不解地落在长命锁上面。
燕瑛嘴角一扯。
“马文水。”
……
果然如燕瑛所说，过不了多久，女人的声音再次从墙缝中钻进，语气强撑镇定，但掩盖不了气急败坏的颤抖。
“把东西交出来。”
燕瑛瞥了一眼手上的长命锁，一双桃花眼尽显嘲弄意味:“你说的是这个吗？要就出来拿啊。”
雪姨娘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空洞的眼睛里暗含怒火。
燕瑛把玩着手上的长命锁：“我只是怀疑地给马文水贴了张显身符，没想到他竟只是长命锁幻化出来的。我来猜猜，有一个弃婴在身边会让自己显得更普通吧？想来也就不会有人把太多注意力和讨论放在你的来源和你的样貌上。”
叶眠秋一心想捉下她，手握佩刀跑向她，雪姨娘已带了几分疲惫，折扇接招接得十分不耐，几招下来，她的瞳孔不自主地放大了:“叶家军招式？”
叶眠秋警觉地抓住她的手臂，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叶家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雪姨娘恼火地咬了咬牙，折扇射出银针，叶眠秋松开她的手，闪到一旁。
“你们能别动不动就拿刀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吗？”雪姨娘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冒出缕缕黑烟，目光再次转到叶眠秋的佩刀。
“没想到，叶家军还有后人，也难怪，你是叶姓之人……那我便不能留你一命了。”雪姨娘离手的折扇直奔叶眠秋，扇面锋利无比，与叶眠秋的短刀相抵，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她不愿善罢甘休，银针出其不意地迎着叶眠秋和燕瑛而来，叶眠秋的刀挡下好几根银针，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了一道，血珠渗了出来。
燕瑛的手腕不易察觉地紧了紧，他打了个响指，雪姨娘的折扇还未扬起，周身地板咕噜咕噜冒起气泡，一滩滩黑泥从地板里涌了出来，缠住她的双脚，没过脚踝的铃铛。
雪姨娘脸上露出几丝恐慌：“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黑泥拽住雪姨娘的右手，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叫，手已然失去知觉。她用二指压住自己的右臂，正欲暗中射出几枚银针，不料尽数被黑泥吞噬。
燕瑛背着叶眠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呵，怪物……你也配这样叫我？”雪姨娘惊恐地将自己的左手背在身后，想躲避黑泥的攻击。他一步步往前，却被叫住了。
“燕瑛，别杀她。”叶眠秋察觉他忽起的杀意，急忙后怕地拦下了他。
“啧，”黑泥化作几段冒着黑烟的铁链，将雪姨娘栓了起来，“你倒会怜惜怪物。”
“我还有问题想问。”
“现在，可以乖乖回答了吗？”燕瑛恶狠狠地逼近动弹不得的雪姨娘，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叶眠秋跟在他身旁。
雪姨娘朝着叶眠秋啐了一口：“我不屑与贼人之后扯话，叶家军没有一个好东西，大将军叛国后匿于人际，手下首领对良妇强抢掠夺，我真恨不得让你们受千刀万剐之痛。”
叶眠秋握紧拳头，她坚信自己手下并非凶恶之徒，是有人借着自己的名头为了给叶家一口黑锅。“我不是叶家军的后人。”
“无所谓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是几时开始怀疑我的？”雪姨娘用咒语收起半骨折扇，漫不经心地瞧着叶眠秋。
“你酿的山果是明国时期广为流传的调配之物，一开始明国人用柠檬来提色与调味，但因二者相冲，现今已见不到此种制法了。”
雪姨娘笑了几声：“巧合罢了。”
“你们不是想听四百年前的事吗？那便听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四:马家庄（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