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路人甲也要谈恋爱》尼桑叶

18、佳肴魂骨齐飞来 朱露 :

　　朱露追出去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
　　戴华宾跑得不算快，但方向倒是很明确——直直朝着考核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去了。朱露一边追一边腹诽，这大小姐还真是会挑地方，上次自己去的是史莱克后山，她就挑了个小树林，两个人都跟做贼似的。
　　不过说起来，他们俩好像也确实没资格说别人。

　　“戴华宾！你给我站住！”
　　朱露喊了一声，前面那人压根没理他，反而跑得更快了。朱露没办法，只好开了幽冥突刺，一个冲刺就拦到了她面前。
　　戴华宾猛地刹住脚步，眼眶还红着，见到是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让开。”
　　“不让。”朱露叉着腰，喘了口气，“我说大小姐，你打完我一掌就跑，连个理由都不给，我冤不冤啊？”
　　“你冤？”戴华宾冷笑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颤，“你冤什么冤？你知不知道刚才——”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别过头去。

　　“………”
　　朱露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气又好笑。
　　这位大小姐平时在赛场上那是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结果现在躲在小树林里红着眼眶，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要是说出来，怕是又要挨一爪。
　　看着这大小姐的死样子，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人本来也不需要安慰。
　　如果她真的遇到什么倒霉的事情，难道会是除了她的臭脾气、烂性格以外的东西害的吗？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刚才怎么了？”朱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欠揍，"我们不是赢了吗？冠军都拿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啦？"
　　戴华宾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跟输赢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戴华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霍雨浩在台上用眼睛瞪我。"
　　朱露愣了一下，随即咋舌。他发现这个白虎公爵家的大小姐真是很奇怪，"他瞪你不是很正常吗？他武魂就是眼睛啊，不拿眼瞪你拿什么瞪啊？”
　　忽然之间发现自己话有歧义的戴华宾：“……不是那种瞪！”

　　朱露闻言，接着分析起来。“再说了，比赛的时候你在意这些个干啥，你我都是他的对手啊！他不也瞪我了吗，你也不看看，他把我给瞪成什么样了——”
　　“你这个笨蛋！让我不舒服的不是他的行为，是他的眼神！”
　　戴华宾猛地回过头，眼眶还是红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他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朱露，你见过那种眼神吗？就是那种恨不得把你抽筋扒皮的眼神！他竟然敢那样看我！”
　　忿忿不平地说着，她的眼神又变得有些迷茫，“但是……为什么？”

　　朱露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原因。就在一周前，霍雨浩坐在他的病床上，攥着拳头，一字一句地说“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妈妈”。
　　但他不能说出来。

　　“你想多了吧。”朱露避开她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雨浩那个人吧，平时正经得很，就爱板着张脸，对谁都那样。之前跟十班的宁天他们打的时候，他那眼神也跟要吃人似的，后来不也没事吗？”
　　“不一样。”戴华宾固执地重复道，“真的不一样！你看不出来么？”
　　朱露没接话。他知道戴华宾的感觉是对的，但他不能承认。
　　他答应了霍雨浩要保密，那就一个字都不能漏。
　　“那你说说，要真是你说的这样，他为什么要这么看你？”朱露巧妙地换了个话题的角度，"你以前难道会认识他吗？"
　　戴华宾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我确定以前没见过他。”
　　“那不就完了。”朱露摊手，“一个不认识你的人，能有多恨你？说不定人家就是天生脸板着些、眼狠一些的，你往心里去就没意思了。”

　　戴华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朱露，你是不是在替他说话？”
　　朱露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我替谁说话了？我在帮你分析问题好吗？大小姐，你能不能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那你为什么一直帮他解释？”戴华宾的声音提高了些，“从刚才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在反驳。我说他瞪我，你说他天生板脸；我说他不认识我，你说那就不可能有仇。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那一边！”
　　朱露心里也有点来火了，“戴华宾，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在赛台上，双方伤皮见血都是正常的。你要是感觉身上有点疼了哼唧两声，我不会苛责你的。但人家霍雨浩看了你一眼，你就又哭又闹的，这真的至于吗？”

　　戴华宾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的水汽又有聚拢的趋势。她用力咬着下唇，硬生生把那股委屈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她冷冷道，"是我小题大做了。让开，我要回去。"

　　"你回去可以，但你能不能别摆出这副表情？"
　　朱露往前跨了一步，拦在她面前，"待会儿回去领奖，你要是一脸丧气，别人还以为我们输了比赛呢。再说了，你都长这么漂亮了，不应该动不动就哭。你哭起来不好看。"
　　"我爱哭，我就哭！哭得不好看又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朱露叉着腰，"我们是队友，而且是冠军队友，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追上你以后把你给怎么着了呢。我冤不冤啊？"
　　戴华宾被他这幅无赖样气得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板起了脸："你本来就不冤！刚才那一掌打亏了是吧？要不要我再补一掌？"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朱露连忙摆手，"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去把奖领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买单。行不行？"
　　"不吃。"
　　"那你想怎么样？"
　　戴华宾别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跟霍雨浩走那么近了？"
　　朱露愣住了："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戴华宾扭过头，用近乎赌气的语气说着，"我不喜欢他！"

　　“…………”
　　朱露忽然觉得心里很累。
　　"华宾，我跟谁交朋友，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自己待人接物的标准，我交的朋友有我自己的道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那么不耐烦，"你不能因为你不喜欢一个人，就不让我跟他来往。这真的很不合情理。"
　　"我知道这有点不合情理。"戴华宾低声道，"但我就是不喜欢他！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安。"

　　朱露沉默了很久。
　　他想告诉戴华宾，你的不安是有原因的：那个你下令打伤的仆人，是他的母亲。那个你害死的女人，是他唯一的亲人。
　　——但他不能。
　　他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你俩少见面就是了。但你不能要求我也不理他，这不公平，我绝不会答应你。"
　　戴华宾抬起头，那双还含着泪意的眼睛里，有一种朱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后，她点了点头。

　　朱露被她这句举动逗得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至少比刚才那副无语凝噎的样子强多了。
　　"走吧。"朱露朝她伸出手，"先等到下午把奖领了，然后你要哭要闹要骂我，都随你就是了。但在那之前，我们先回去吧？"
　　戴华宾没有握他的手，而是自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那副招牌式的冷漠表情。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以见人吧？"
　　"勉强及格。"朱露收回手，"不过待会儿上台的时候，你最好能再表现得自然一点，别跟讨债鬼似的，显得人很衰。"
　　"朱露！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肯接受是你的事！"
　　“你……！”
　　……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往回走。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戴华宾忽然停住了脚步。
　　"朱露。"
　　"又怎么了？"
　　戴华宾眉头一挑，眼神忽然变得揶揄起来，"你之前说，我长得这么漂亮，不应该动不动就哭。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这话一出，朱露脚下猛地打了个滑，同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我之前什么时候说过你漂亮了？"
　　"你刚才说了！我哭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那是想哄你别哭才说的！你就不能把它当成客套话吗！"
　　"不能。"
　　戴华宾回过头，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冷冰冰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你说出口的话，我全都当真。"

　　朱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你爱当真就当真呗，关我什么事"，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戴华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跟了上去，恢复到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走吧，”她说，“还要回去领奖呢。”

　　“等一下，”朱露忽然叫住她，表情有些微妙，“你打我的那一掌，你是不是该为它向我道个歉？”
　　“凭什么？”
　　“你莫名其妙打人还有理了？”
　　“我就打了，怎么了？”
　　“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朱露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他就不该来追的！让崔雅洁来多好！
　　为什么每次和戴华宾说话，最后都会变成这种局面？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谁也不理谁。
　　走了一半，戴华宾忽然开口：“朱露。”
　　“干嘛？”
　　“谢谢。”
　　朱露脚步一顿，回过头。戴华宾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耳尖微微泛红。
　　“……不客气。”朱露嘟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考核区的时候，老师们已经在准备颁奖了。崔雅洁远远看到他们俩回来，长出一口气，小跑着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又要打起来呢。”
　　“差一点。”朱露诚实地说。
　　戴华宾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闭了嘴。
　　台上，杜维伦正在宣布获奖名单。新生冠军毫无疑问是戴华宾的团队，亚军是霍雨浩的团队，季军则是另一支队伍。
　　朱露站在台上，余光瞥见霍雨浩就站在不远处的亚军位置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但神情却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似乎是感觉到朱露的目光，霍雨浩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恨意，也没有敌意，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
　　朱露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他想走过去跟霍雨浩说几句话，问问他的伤，问问刚才为什么不躲，问问他和戴华宾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可现在台上都是人，老师们也在，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颁奖结束后，各班学员陆续散去。朱露本想去找霍雨浩，却被崔雅洁拉住了：“走走走，今天赢了比赛，咱们得庆祝一下！华宾说了，她请客！”
　　“她请客？”朱露狐疑地看向戴华宾。
　　戴华宾面无表情：“看什么看？爱吃不吃。”
　　“吃吃吃！难得有机会宰你一顿大的，我肯定不能缺席！”
　　朱露连忙点头，又往霍雨浩那边看了一眼。他正和王冬、萧萧说着什么，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王冬的表情似乎很激动，萧萧则是一脸无奈。
　　算了，改天再找他吧。

　　朱露收回目光，跟着戴华宾和崔雅洁往外走。走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咱们武魂融合的事……”
　　他说到一半就住了嘴，因为戴华宾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崔雅洁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朱露摇摇头：“问题倒是也不大。反正比赛前的时候我们没试出来。我是觉得，用不出来的话，今后也不必再强求了。”
　　崔雅洁猛地睁大了眼睛，戴华宾则是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之后再说这件事吧。”
　　朱露看她一眼，眼中闪烁着别样的东西，但又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出了考核区。

　　朱露走在最后面，抬头看了看天。
　　他想，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急不来。
　　和戴华宾的关系也好，霍雨浩的恨意也好，自己心中莫名感觉到的一丝奇怪也好——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问题。
　　但至少，比赛赢了。
　　想到这里，朱露忍不住笑了。
　　管他呢！先吃饭吧。

　　庆祝的地方选在了史莱克城西街的一家酒楼。三层高的木质建筑挂满了红灯笼，里面热热闹闹的，坐满了刚结束考核的学员和老师。戴华宾显然是提前打好了招呼，小二一见他们就热情地引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不大，但胜在清静。窗户正对着街景，能看见远处史莱克学院的塔楼在阳光中渐渐模糊成一个剪影。

　　崔雅洁一进门就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我这一个月来吃不好睡不好的，就等着今天呢。"
　　"你吃不好？我看你每天吃的零食还挺挺多，胃口怕不是杠杠的。"朱露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那能一样吗！零食是零食，正餐是正餐，这得分开算！"崔雅洁理直气壮地拍桌子，"再说了，我这叫补充能量！我们女孩子消耗大，你不懂的。"
　　朱露正要回嘴，戴华宾已经拿起菜单开始点菜了。她点菜的风格和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地就点了一桌子菜，连问都不问对面那两个人想吃什么。
　　"你不问问我们想吃什么吗？"朱露忍不住道。
　　"你们的口味我都知道，而且，问你们也是说随便。"戴华宾头也不抬，"还不如我直接点。"
　　朱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待她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赢了比赛，按理说应该热热闹闹地庆祝才对，可不知为什么，谁都没有先开口聊天的兴致。
　　崔雅洁双手托腮，看看朱露，又看看戴华宾，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别扭啊？好歹也是冠军队伍，出来吃个饭就高兴一点嘛。”
　　“我很高兴啊。”戴华宾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吗？你脸上那是巴不得刻上‘我很不高兴’四个大字吧。”朱露补了一刀。
　　戴华宾把水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朱露，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不可？”
　　“我没有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你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

　　“好了好了！”崔雅洁赶紧打圆场，“咱们说点开心的行不行？比如说，朱露你那个第三魂技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用过？”
　　这话一出，朱露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他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那个啊……其实我也没用过几次，威力有点大，我怕伤着人。”
　　“何止是大。”崔雅洁想起考核区里那道惊天爪痕，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你那一爪子下去，要是真打在谁身上，估计连裁判都来不及救。”
　　“所以我不是马上叫裁判救王冬嘛。”朱露耸耸肩，“本来是想当压箱底的不拿出来用的，结果还是用出来了，但也没起到我想象中那么大的效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有用还是没用。”

　　戴华宾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一直头疼吗？怎么现在不疼了？”
　　朱露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自从那个第三魂技吸收了之后，头疼的毛病就有点好了，最近这段时间也没复发。”
　　“巧合？”
　　“也许吧。”朱露不置可否，“反正不疼了是好事，管它为什么呢。”
　　戴华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菜很快上来了，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崔雅洁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任务，一边翻着肉片一边絮叨：“我跟你们说，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九尾狐武魂到了三环会有一个质变，我现在是二环，还差一个魂环就能……”
　　朱露听着她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想起霍雨浩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但也绝不是敌人。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歉意，有感激，还有一些朱露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决定之后去找霍雨浩谈谈。

　　“朱露？朱露！”崔雅洁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想什么呢？肉都快被你烤糊了！”
　　朱露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一面，讪讪道：“没想什么，走神了。”
　　“你是不是在想霍雨浩他们？”崔雅洁眨眨眼，语气里有几分八卦的味道，“我看你颁奖的时候一直往那边瞟。怎么，在想霍雨浩的事？”
　　“是啊，我就是担心他有没有受伤。”朱露坦然道，“毕竟是我先朝他冲过去的，他虽然反击了，但也是我理亏在先。”
　　“你理亏什么？”戴华宾冷哼一声，“比赛场上各为其主，有什么理亏不理亏的？他要是不服气，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朱露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总觉得戴华宾对霍雨浩的态度有些反常。平时她虽然傲慢，但对对手至少是尊重的——至少表面上是。
　　可唯独对霍雨浩，她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不是那种强者对弱者的蔑视，而更像是……心虚？
　　不对，戴华宾会心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去这种感觉，她对霍雨浩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针对表现，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来的敌意。
　　总不可能霍雨浩抢走了她心爱的什么东西吧？……
　　朱露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考核的细节扯到各自武魂的运用心得，又从修炼聊到学院里的八卦。崔雅洁显然是憋坏了，嘴巴几乎没停过，把这段时间听到的趣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八班的女班长，上周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据说是她男朋友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女生其实是他表妹！"
　　"表妹也不应该走太近啊。"朱露夹了一筷子菜，"有对象的人，跟谁走太近都不合适。"
　　"哟，你倒挺懂行的。"崔雅洁挤眉弄眼地看他，"是不是生活中很有经验啊？"
　　"没有！我就是……站在道理那边。"
　　戴华宾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微妙，但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吃。
　　朱露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

　　酒过三巡，崔雅洁已经有些微醺了，趴在桌上嘀嘀咕咕地说着"我要马上突破"、"我一定要比王冬先到三环"之类的话。
　　戴华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露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华宾。"
　　戴华宾没有转头，仍然望着窗外。午风吹动她的发梢，那张向来冷硬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但朱露知道，她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你刚才说……"朱露斟酌着措辞，"霍雨浩看你的眼神让你觉得不安。我想问你，如果他真的恨你，你会怎么对他？"
　　戴华宾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话问得奇怪。我是白虎公爵的女儿，我父亲的仇人那么多，从小到大，想杀我、恨我、巴不得我死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每个人都去计较，早累死了。"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顿，"如果他真的因为我的身份地位什么的憎恨我，那就让他恨我吧。我又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朱露看着她平静说这句话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想起霍雨浩在病房里落泪的模样，想起他说"妈妈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打成了重伤"，想象着那具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在公爵府冰冷的墙壁之间孤独地长大。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产生憎恨呢？

　　"你说得对。"朱露垂下眼，夹了一块烤肉放到她碗里，"不过我觉得，有些事可能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也许霍雨浩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经历，让他对你……有些不一样的看法呢？"
　　戴华宾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朱露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我知道什么？我跟他又不是很熟。我就是觉得，你把一个人想得太坏，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戴华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一种几乎能洞穿人心的锐利。

　　朱露被她看得后背有些发毛，正想转移话题，旁边的崔雅洁忽然抬起头，醉醺醺地来了一句："华宾，你老盯着朱露看干嘛？他脸上有花啊？"
　　戴华宾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没什么。"
　　崔雅洁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嘟囔："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别扭……明明都是好脾气的人……偏偏碰到一起就跟仇人似的……"
　　"谁跟他是仇人？"戴华宾冷声道。
　　"她脾气好在哪？"朱露同时发声。

　　“……”
　　“……”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互相对视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崔雅洁已经彻底趴下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三环"、"突破"、"烤肉"之类的词。朱露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喂，醒醒，该回去了。"
　　崔雅洁含糊地应了一声，动了动，却没有起来。朱露无奈地看向戴华宾："怎么办？她这个样子走不了路。"
　　"扶着她。"戴华宾站起身，拿起外套，"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宿舍。我记得我宿舍里有清明丹，过会回去给她吃一粒就没事了。"
　　朱露点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崔雅洁下楼的时候，掌柜的见了连忙过来帮忙叫了马车。崔雅洁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靠在戴华宾肩上，嘴里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史莱克城的街道，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街边传来的炖肉和桂花混合的香气。朱露坐在对面，看着戴华宾小心翼翼地扶着崔雅洁，生怕她撞到车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可理喻。

　　"你看什么？"戴华宾冷不丁开口。
　　"没看什么。"朱露别过头。
　　"你明明在看我。"
　　"我看你是因为我怕你把崔雅洁弄摔了。她不像你高大魁梧，实在是经不起你折腾。"
　　"朱露！你是不是有毛——"
　　"到了到了！"朱露连忙掀开车帘跳下去，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怒斥。

　　朱露和门口的老爷爷报备之后，和戴华宾一起把崔雅洁扶着送回宿舍四楼。安顿好她躺下之后，两人并肩走下宿舍楼。
　　"朱露。"
　　"嗯？"
　　"你说霍雨浩可能对我有不一样的看法，是什么意思？"
　　朱露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就是字面意思啊。你想啊，既然你们以前不认识，他突然这么看你，说不定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或者从哪里知道你做了什么事。这种事在学院里很常见的。"
　　"什么流言蜚语？"
　　"我怎么知道？"朱露摊手，"我又不跟他一个班。你要是真好奇，自己去找他问啊。"
　　戴华宾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算了。以他看我的眼神，就算我去问了，也不会说实话的。"
　　朱露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那不就行了。既然问不出什么，就别老想了。日子还长着呢，有些事，慢慢总会弄明白的。"

　　戴华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种罕见的迷茫。
　　"朱露，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明明离你很近，但你却怎么也抓不住？"
　　朱露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有啊。比如说，我现在就抓不住霍雨浩到底在想什么。再比如说，我也抓不住你这位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感性。"
　　"我哪有感性。"戴华宾别过头，"我随便问问。"
　　"行行行，随便问问。"朱露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回去午睡吧，下午还要领奖呢。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数羊也行，数虎也行，都随你。"
　　"你才数虎。"戴华宾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朱露。"
　　"又怎么了？"
　　"你要是真想知道霍雨浩在想什么……你可以去问他。"
　　朱露一怔："你不是说不让我跟他走太近吗？"
　　"我只是说不喜欢他，又没说不让你跟他说话。"戴华宾淡淡道，"再说了，我说的话你也从来没听过。"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留朱露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回到寝室的时候，霍雨浩已经在了。
　　他坐在床上，手里还是他的课本，书页微微泛黄，显然已经翻了无数遍。但他的眼神空洞，完全没把书看进去。
　　朱露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回来了？"
　　"嗯。"朱露走过去，在自己床上坐下，"今天中午跟她们一起吃饭。"
　　“吃得怎么样？”
　　“还行。”朱露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雨浩，今天的事……抱歉啊。”
　　“抱歉什么？”霍雨浩合上书，语气平淡。
　　“就是我在台上朝你冲过去那一下。我不是要攻击你的，我是想绕过你去打王冬。但是你那个视角看过去，肯定以为我是冲你去的。”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反应过度了。”
　　“你那道精神冲击可真够狠的。”朱露指了指自己已经擦干净的脸，“我到现在还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对不起。”霍雨浩认真地说，“我当时……想到了很多东西，所以没有控制好情绪。”
　　朱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没有控制好情绪？是因为戴华宾在那边？还是因为在你的视角里，我成为了她那边的人？”
　　霍雨浩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不关她的事，也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朱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刚才戴华宾说的那句"你要是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可以去问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雨浩。"
　　"嗯？"
　　"如果有一天，戴华宾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你会怎么对她？"
　　霍雨浩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是想过很多次要怎么对她。"霍雨浩合上书，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里，"但真正到了那一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就像今天在台上，我明明可以躲开她的白虎烈光波，可我没有。在那之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让她也尝尝那种……被人打在身上却无处可逃的滋味。而在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反而感觉到满足。我终于让那家伙感觉到了痛苦。"
　　朱露没有说话。
　　"可是后来我看到她哭着跑了，你追出去找她，看到你劝她回来领奖，这事发生得多么无厘头……"霍雨浩转过头，看着朱露，"我又忽然在想，找这样的人复仇真的有意义吗？她那时候才八岁，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到底在复什么仇，如果被复仇的对象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的话？"
　　"你觉得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霍雨浩苦笑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真的杀了她，我妈妈也不会活过来了。但不找她的麻烦，我也不甘心。"

　　寝室里安静了很久。朱露看着霍雨浩低垂的眼睫，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张年轻的脸上有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雨浩。"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他。
　　朱露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如果你真的觉得现在找不到答案，那就别急着找。时间会帮你做出决定的。"
　　霍雨浩微微一怔。
　　"我不是说让你把这件事忘掉。"朱露补充道，"我是说，你现在想不明白，不代表以后也想不明白。也许等你再强一些，再成熟一些，再回头看这件事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

　　"而且——"朱露顿了顿，"你说你妈妈的事的时候，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雨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柔软。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页，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他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但她从来没有让我对生活绝望。她会把家里最好的吃食留给我，自己吃最差的。她没有魂力，身体也不好，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直到深夜才睡。"
　　朱露安静地听着。
　　"她总是跟我说，做人要善良，要正直，不要因为别人对你不好，就变成一个不好的人。"
　　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做到了。"朱露轻声说。
　　霍雨浩抬起头看他。
　　"我是说，你妈妈做到了。"朱露认真地说，"你现在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虽然你才一环，虽然你还没什么钱，虽然你以前吃了很多苦，但你从来没有因为别人对你不好，就变成一个不好的人。"

　　霍雨浩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朱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下午还要领奖呢，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我看你昨晚也没睡好，眼下一片青的。"
　　霍雨浩点了点头，把书放到枕边，躺了下来。
　　朱露忽然又回过头："雨浩。"
　　"嗯？"
　　"你妈妈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心。"
　　霍雨浩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我知道。"
　　朱露摆摆手，也躺到床上。

　　下午的正式颁奖仪式在考核区的大厅里举行。
　　说是颁奖，其实更像是一个总结会，杜维伦站在台上把这一届新生的情况简要回顾了一遍，然后再次宣布了冠亚季军名单，又告知每个队伍晚些时分前往办公室领取奖品。
　　朱露站在台上，感觉到台下有很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羡慕的，有不服气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他下意识地往霍雨浩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隔着几排人的距离对视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颁奖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朱露正想转身和队友们说句话，却被跑过来的王冬拉住了："朱露！你那个第三魂技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强？有空切磋一下呗？"
　　"切磋什么切磋，"朱露哭笑不得，"我那个技能能用吗？用出来你人就没了。"
　　"你别小看我啊！我也有底牌的好吗？"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底牌是什么？"
　　王冬神秘地一笑："秘密。"
　　朱露翻了个白眼："那我也秘密。"

　　两人斗了几句嘴，王冬忽然正色道："说正经的，今天中午霍雨浩回去之后，情绪怎么样？"
　　朱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我猜的。"王冬耸耸肩，"你追戴华宾出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俩有事。后来你们回来的时候，你看霍雨浩的那一眼，我看见了。"
　　朱露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挺好的。就是……有些事情，可能还需要时间。"
　　王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对了，"王冬忽然小声说，"你晚上有安排吗？萧萧说想请咱们几个一起吃个饭，算是庆祝赛季结束。她说平时吃你的也不少，之前是对手没机会请，所以现在想要报答你，让你也吃一顿好的。"
　　"晚上？"朱露想了想，"行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那我去和戴华宾和崔雅洁说一声。"
　　"别告诉戴华宾吧，"王冬撇嘴，"她那个人，要是听见我们私下坐一块吃饭能直接别扭死，到时候回宿舍了又要哼我。你就和崔雅洁打个招呼就行了。"
　　朱露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和崔雅洁沟通之后，她善解人意地提出由她之后去代表队伍领奖，这样他和华宾就可以各干各的事了，朱露也一口答应。

　　晚上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东街的一家小馆子，环境清幽，适合说话。朱露到的时候，王冬、萧萧和霍雨浩已经到了，四个人围坐一桌，气氛比想象中要融洽得多。
　　萧萧拉着霍雨浩，喋喋不休地给他灌输各种八卦，霍雨浩微笑而无奈地一一应着。
　　王冬则是不断地给朱露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你太瘦了"。

　　"王冬，你是不是想把我喂胖了再向我约战，好让我绝无可能打得过你？"朱露警惕地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
　　王冬顿时炸毛，"搞什么，我在关心你好吗？你怎么能不识好人心！"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比我还瘦。"
　　“本大人哪里瘦了！我手臂，还有腿，这不是恰到好处的肌肉吗，你看！”
　　“得了吧你，别坐到桌子上撸裤管啊！嘴上这么说，可你小子的胸肌还没我发达呢。我是敏攻系，你好歹是强攻啊！”
　　“我靠，你懂个屁！我可是……”
　　“你可是？”
　　“……反正我胸肌就是比你发达！”
　　“有意思，我俩去男厕脱了上衣比比？要是你真比我发达，我愿赌服输，请你一周的口粮！”

　　王冬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朱露你疯了吧！谁要跟你去男厕比胸肌啊，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怎么，你不敢啊？"朱露挑了挑眉，一脸欠揍的表情，"你不是说你胸肌比我发达吗？那比比不就知道了。"
　　"我、我那是——"王冬语塞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是公共场合！影响不好！"
　　"男厕又不是公共场合，那是私密空间。"
　　"私密空间也不行！"
　　"那不还是不敢嘛。"
　　"你——"

　　霍雨浩在旁边实在是绷不住了，"噗"的一声笑出来。他赶紧用手掩住嘴，但弯起的眉眼已经出卖了他。
　　萧萧更是直接笑得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直不起腰来。
　　王冬恼羞成怒地瞪向霍雨浩："你还笑！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霍雨浩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我觉得……朱露说得很有道理。你俩不比一比的话，孰胜孰负犹未可知啊。"
　　"霍雨浩！"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肌肉比他发达，那比比也无妨。"霍雨浩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给你作证。"
　　"你俩是一伙的吧！"

　　朱露笑得直拍桌子，好半天才缓过来，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坐下吧，菜都快凉了。"
　　王冬愤愤地坐下，嘴里还在嘀咕："两个混蛋，联合起来欺负我……"
　　萧萧终于笑够了，揉着肚子道："王冬，你脸皮也太薄了吧。朱露就是开个玩笑，你看你急的。"
　　"我这是正经！"王冬严肃道，"我的人格尊严受到了侵犯！"
　　"你的人格尊严就值一顿饭？"朱露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我还以为多值钱呢。"
　　王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权当泄愤。

　　朱露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亲近。
　　他跟王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但不知道为什么，相处起来总是很轻松，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藏着掖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就像现在，他能毫无顾忌地跟王冬开这种玩笑，换做戴华宾的话——他脑补了一下跟戴华宾说"去男厕比比肌肉"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
　　怕不是会被一巴掌拍死。

　　"想什么呢？"霍雨浩低声问。
　　"没什么。"朱露回过神，朝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斗斗嘴。"朱露说，"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管什么身份地位，高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霍雨浩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时有一种温和的光泽："你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朱露想了想，摇头："我家里管得严。吃饭有规矩，说话有规矩，跟谁说话、说什么话，都有规矩。像这样随便拍桌子、大声笑、互相损来损去的，以前从来不敢。"
　　霍雨浩沉默了。

　　朱露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连忙找补道："哎，你也别多想，我没有卖惨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说实话，来史莱克之前，我其实没想过能交到这么多朋友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朱露笑了笑，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几个人——王冬还在跟那根鸡腿较劲，萧萧正在跟家里发消息说晚上吃了什么，霍雨浩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了。

　　以前在幽冥朱家，他是"家主的弟弟"，是"戴华宾的未婚夫"，是"那个必须跟白虎戴家联姻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替他安排好，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轨道走就可以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史莱克，他只是朱露，一个平平无奇——好吧也不算平平无奇——的敏攻系魂师。
　　有人喜欢他，有人讨厌他，有人跟他斗嘴，有人请他吃饭。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用那么麻烦，可以只是做一个路人甲，一个普通人。

　　"喂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王冬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跟你说话呢。"
　　"啊？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下午要不要一块训练？我跟萧萧找了一块好场地，霍雨浩也来，你来不来？"
　　朱露回过神来："来，当然来。不过你们三个约训练，叫上我干嘛？"
　　"让你见识见识本大人的肌肉到底有多发达。"王冬挺了挺胸膛。
　　朱露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过不去了！这是关乎我尊严的大事！"
　　"行行行，明天下午我准时到，咱们好好练练。"

　　萧萧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朱露，你能不能把你那个魂技展示给我们看看？就，远远的那种，不伤人的。"
　　"那个啊……"朱露挠了挠头，"也行，不过得找个宽敞的地方，后山那边应该可以。"
　　"太好了！"萧萧双手合十，"我早就想看了！那天考核的时候距离太远，都没看清楚。"
　　"展示什么？"王冬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朱露砍你时的那个啊。"萧萧比划着，"你没想起来吗？"
　　"我当时——"王冬顿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我当时光顾着气朱露把我打下台了，没注意。"
　　朱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王冬，那次的事我还没正式跟你道歉呢。"
　　"道什么歉，比赛嘛，各凭本事。"王冬摆摆手，"不过你那个技能到底是什么？给我讲讲呗。"
　　"就是幽冥恐爪。"朱露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的第三魂技，范围攻击，穿透力比较强。但实战中我还没完全掌握它的精确度，所以不太敢对人用。"
　　"那你下次对准石头用。"王冬说，"我也看看。"
　　"行。"

　　霍雨浩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几个斗嘴，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他的情绪比中午好了很多，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放松。
　　朱露注意到，他今天夹菜的频率也比平时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拘谨着，生怕多吃一口就欠了别人什么似的。
　　"雨浩，你尝尝这个。"萧萧把一盘糖醋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家的糖醋排骨是招牌，我上次来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霍雨浩应了一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确实不错。"
　　"那当然！我推荐的能有差的吗？"
　　王冬在旁边插嘴："萧萧！你推荐的东西也有踩雷的时候。上次你跟我说那家包子铺好吃，我特意早起去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结果那个包子——"
　　"那个包子怎么了？"
　　"那个包子里面是韭菜鸡蛋馅的！"王冬一脸悲愤，"上午还有课，我吃了一嘴韭菜味，坐我旁边的女同学都没敢跟我说话！"
　　萧萧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桌："你自己不会问清楚是什么馅的吗！"
　　"我以为你说好吃那肯定没问题啊！谁知道你口味那么重！"
　　"韭菜鸡蛋怎么就口味重了！那是经典好吗！"
　　"你才经典！"
　　……

　　朱露被他们吵得脑子嗡嗡的，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低头扒了两口饭，但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却是越来越清晰了。
　　也许，他确实不需要急着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戴华宾和霍雨浩之间的恩怨，家族联姻的压力，武魂融合的问题，所有这些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至少今天，他可以什么都不想。
　　就是吃顿饭而已。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小馆子。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把身上被热气熏出来的燥热一扫而空。
　　"走走走，消消食。"王冬伸了个懒腰，"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适合散步？"
　　"你那是吃撑了。"萧萧毫不留情地说。
　　"我不跟你计较！"王冬哼了一声，率先朝前走去，"反正我明天下午就要证明给你们看，我王冬到底有多强悍，我的肌肉到底有多发达。"
　　"你怎么还在惦记这事？"朱露哭笑不得。
　　"都跟你说了，这是关乎我尊严的大事！"
　　朱露摇了摇头，跟了上去。霍雨浩走在他旁边，萧萧走在最前面，不知道又在跟王冬争论什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四个人停下来。
　　"那明天下午见？"王冬说。
　　"嗯，下午两点，后山老地方。"萧萧挥了挥手，"别忘了啊！"
　　"忘不了。"
　　四人站在宿舍楼门口道了别，王冬和萧萧朝另一片区域走去，朱露和霍雨浩并肩进了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朱露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怀里的通讯魂导器忽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他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崔雅洁。
　　"这么晚了，她找我干嘛？"朱露嘀咕了一声，点开消息。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急："朱露！你现在有空吗？快来一趟教学楼二层的小会议室！奖品分配的事要商量一下，我跟华宾都在！是魂骨！"
　　朱露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魂导器。
　　"什么？魂骨？！"
　　"对！学院奖励了一块魂骨！你快来，我们等你商量怎么分！"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朱露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

　　魂骨。那可是魂骨啊！
　　魂师界流传着一句话——"得魂骨者得天下"。一枚合适的魂骨能让一个魂师的实力产生质的飞跃，其珍贵程度甚至超过万年魂环。
　　哪怕是史莱克学院这样的大陆第一学院，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魂骨作为奖品的。

　　"怎么了？"霍雨浩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停下脚步。
　　朱露回过神来，把魂导器收好，挠了挠头："是崔雅洁，说学院奖励了一块魂骨，让我也去商量怎么分。我得过去一趟。"
　　霍雨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嗯。"
　　朱露朝他笑了笑，转身快步朝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