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冰》哀土

1、第 1 章 路痴遇快马

　　“今年的夏天怎么这么冷啊，陈翊”许凡的气息愈发微弱。
　　陈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喊着“凡哥，凡哥！你别睡啊，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我叫救护车，咱不怕……”
　　八月的望月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望月街往北走到头有一胡同，这胡同里笼统算起来也就有个二十来户，这二十多座房都是各家一砖一瓦堆起来的，且说胡同里的院子不管白天黑天都漆黑一团，就胡同最里边老许家的灯长年累月的亮着，倒是给这死寂的胡同添了几分生气。
　　“咱前面那户房不知道是tm谁建的，高的以为住的是tm别墅，正好挡咱们窗户，常年见不着太阳”。任老太太坐炕上埋怨着。
　　儿媳听见任老太太抱怨，赶忙从厨房里出来走进屋：“害，妈，人家砖瓦多建高点也没办法，咱这房子都五六十年了这不还结结实实的吗，而且咱这跟北京那四合院也差不多，一正房俩厢房，还有个厨房，奥对，那不还有一个空房咱一直租着呢嘛”。
　　“是啊，这房子有点年头了，不说房子，就这么两棵杏树和樱桃树都能值不少钱”。任老太太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
　　“你看看你，又给我说跑题了，我说的是房子的事儿吗，那房子那么老高正好挡着太阳，而且正好是凡凡屋里，光都进不去，咱也不能天天白天黑天开着灯吧，那得费多少电费啊，你要说凡凡学习那行，我不光是点灯，我太阳都能给他摘下来，主要不是这么个理儿啊！”
　　“是是是妈，我知道是这么个理儿，抽空我跟他们说说去，看看能不能把没用的砖卸下来几块，只要不挡着太阳就行”……“呦，我还煮着饺子呢，估计要熟了，妈你快叫军峰和凡凡吃饭”。
　　“峰、凡凡吃饭了！”
　　正房一共三间屋，左边那间是许凡爸妈的屋，右边那间是许凡和任老太太的屋，而中间就是吃饭唠嗑的地方，当然冬天太冷的时候许凡妈会把厨房移到这儿，就不用跑去厢房做饭再跑回来，白费二遍事了。
　　许凡从小跟任老太太一张床，要说隔辈亲，许凡就是这个说法的优秀案例，平时挑逗老太太，朝老太太要钱买零食，老太太表面上嫌弃且不愿意，在许凡这儿就是欲擒故纵，每次老太太答应之后许凡都会蹭蹭奶奶的脸，然后扬长而去。
　　“走吧爸，吃饭了”许凡爷俩在院子里正讨论着院子里的香味是樱桃花还是杏花的时候，任老太太一句话就打断了俩人的思路。许凡没了兴致：“爱啥花啥花吧，走吧爸我扶你进去”。
　　在许凡印象里许军峰就是个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好面子胡茬多脾气大且非常非常非常皮的一个男人，年轻时候在工地高楼上摔下楼导致残疾，小时候玩鞭炮左手被炸掉三根手指，你做错了事儿，不管大的小的他都会先埋怨几句，尽管有时候不是你的错……虽然但是许凡其实挺佩服他爸的，当年从楼上摔下来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但是现在竟然奇迹般的能自己勉强行走了。
　　唉，我要有这意志力也不至于考这破高中了。咋不遗传点儿好的呢。
　　“都洗手了吗?”俩男人的妈同时问到。
　　“洗了，任女士”许军峰准备拿起筷子吃。
　　“洗了，迟女士”许凡刚拿起筷子就被他妈按住了：
　　“你那手干的和撒哈拉沙漠似的你洗个屁你洗了，快去洗手去”
　　许凡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乖乖去洗了手。
　　“妈，今天饺子啥馅的?”许凡在外屋洗手也没停住嘴
　　“韭菜的”
　　“啊?我明天开学你给我包我最不爱吃的馅儿?”
　　“咋的，不爱吃就别吃了，都给你爹”
　　“我是真不想吃韭菜馅儿”
　　“害你这孩子，你妈逗你呢，快过来，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吗”任老太太当真以为许凡不想吃了。
　　许凡一脸无奈的坐下，用筷子戳破了一个饺子的皮。
　　“酸菜！”许凡夹起来吃了下去。
　　“你也傻，你明天开学你妈能给你做你不爱吃的吗？”许军峰嘲笑道：“这假期啥也没干孩子在家待傻了”
　　“哎对了我姐呢，她不说中午来吗，这都快一点了”
　　“刚来电话说医院加班，她这护士也闲不着，估计晚上能过来吧”迟艳梅一边扒拉着饺子一边戏谑着说：“你姐这成了家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爸这体质也不行了，这一家老弱病残以后就得指望你了。”
　　“你看看你们指望的这个人，天天都快懒死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许凡嘴里嚼着饺子说道。
　　许军峰抿了口酒一笑：“得，这以后咱老了都得送养老院去”。
　　“那倒不至于”许凡也随着他爸笑了。
　　“得了得了，都吃完了就收拾桌子吧”迟艳秋话一出，不出二十秒一人就把桌上的碗筷大部分全收完了。当然，许凡也已经习惯这速度了，毕竟迟艳秋女士在许凡眼里是个伟大的存在，迟女士上完初中就辍学不念了，农村没活干就进城打工，碰到了许军峰，俩人一见钟情，迟女士现在还留着结婚那时的照片，但照片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眼睛像桃花似的，鼻子也精致小巧，一双小黑鞋，一身红衣服，抹了点儿口红，照片因过于古老，脸上化没化妆根本看不出来，反正那张照片上她的笑容，在许凡眼里已比得上世间任何的美丽，当然在许军峰眼里更是了，更伟大的是迟女士在四十多岁时生下了他，据本人描述，当时差点要了她的命，也留下了高血压的后遗症……许军峰受伤的时候许凡更不知道迟女士是怎么熬过来一人照顾四个人的日子的，好在他姐出嫁了迟女士现在能轻松点了。
　　唉，我要有这能力也不至于考这所破高中，咋不遗传点儿好的呢
　　“小许凡”许萍在院子门口喊到：“快点开门”。
　　“来了来了”，迟艳秋和任老太太恰好在院子里喝茶赏景，一听声迟女士就知道是许萍回来了，连忙放下茶杯大步流星的去开了门：“一听声就是你，哎小徐也来了啊”迟女士看到徐章还有点诧异：“都快点进来吧，别站着了，你俩来了我就正好做饭去了，你俩先进屋陪凡凡和你爹唠唠嗑去吧。”

　　“吃饭了！”迟女士的嗓门一出，全家老小齐动员，拿筷子的拿筷子拿碗的拿碗。许凡平时很少干活，只有他姐或者家里亲戚来了他会装勤快点儿，否则迟女士叫他二十遍他都不会从他温暖的床铺上下来，因为在许凡眼里，睡觉永远比吃饭重要。
　　“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们许凡即将成为一名正式的高中生，大家干一杯”许军峰突然正经的腔调惹得许凡想笑。
　　桌上只有任老太太、许凡和许萍喝的是热奶茶，剩下的不是啤的就是白的，各色各异，五彩缤纷。
　　“小凡不来一杯啊?”徐章打趣道。
　　“不了姐夫”。许凡笑着拒绝了徐章的要求，他对烟酒一点也不感兴趣，啤酒他能喝点儿，白的一口不沾，而且啤酒就算能喝他也不喝，在他眼里世界上好喝的只有热奶茶，你没听错，是热的，奶茶。
　　“那咱们就干杯吧！”许萍回到了正题。
　　“干杯！”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许凡不知道他这所高中啥样，他本也不对这个高中抱有什么希望，只是个一般的普高罢了，能遇到几个正常人他就知足了。
　　唉，愿老天有眼吧
　　“快走吧你俩。”许军峰虽是残疾但考了个c5驾驶证，用了三四个月就拿了证，许凡觉得挺牛逼的，他本想今天自己走着来的，人夫妻俩不让，非说第一天要有仪式感，许凡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凡到了校门口往后看，车还没走呢，又向车那儿挥了挥手，然后就径直往校内走了。
　　过了学校门口的门洞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棵松树，许凡也不知道在哪儿报道，干脆就顺着人群走了。
　　许凡最烦这种找来找去的场合，本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得来回找报道处。
　　“哎哥们儿，你是普文的吗?”许凡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一惊，他一回头，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哥们映入眼帘。
　　“啊?……奥对，是啊，怎么了”。许凡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你知道十三班怎么走吗？”这哥们儿往前探了探头，随后又收回来开始盯着许凡。
　　“我路痴哥们，我十四班的都不知道在哪儿走”。许凡边笑边说。
　　“行吧，那我再找找，谢了哥们儿”。这哥们儿谢完就开始往前小跑起来，许凡一溜号的功夫，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么急着上学啊？看来是个学霸……学霸还能考这儿来?……可能是失利了。
　　可算tm找着了，许凡往前又走了好几百米才看见院墙上一溜名单，名单上有各班报道地址，他把名单拍了下来，想要根据名单上凌乱且简洁的地图找到班级。
　　md，就不能举个牌子说几班在哪儿吗，这逼地图画得都快赶上我了。
　　许凡决定放弃地图，放下面子，暂时伪装社牛形象，找看着像老师的人挨个问。
　　“老师您好，您知道十四班在哪吗”
　　“再往操场里走几十米，你能看见一个留蘑菇头的，戴着黑框眼镜，个儿不大的中年妇女，那就是你们班主任。”
　　“奥，行，谢谢老师”许凡边往前走边根据这个描述在脑子里刻画出这位女老师的容貌，甚至性格。
　　得，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