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沙》冰沙

2、殿前 “自由.”

　　正值酷暑，冰沙独自守在修身殿，无聊的目光穿梭，越过窗棂，投注在那绿波上漾着的嫣然。
　　“沙，”低沉沙哑的声音慵散，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他的清闲。不卷的珠帘后，他的君王懒懒地开口了。
　　“臣在。”冰沙半鞠躬，回答的冷淡而程式化。只是太过阴柔的音质，总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靡靡之音的情调。朱璟，这个命运的宠儿，当今的天子，很是喜欢他这个宠臣别具特色的声音，时常逗他开口，而身为一个影子般跟随的臣子，只能屈从于这种无奈。毕竟，当初他自己选择了这种身份，那就要坚持下去。
　　“我去南都的计划你都看了吗？”知道没有别人在场，璟习惯于用你我这样的称呼来拉近他与这个实际有同门之谊的师弟的距离。
　　“看了。”标准的冰沙式的回答，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决不开口。
　　璟在心里哀叹一声，冰沙实质上是绝顶聪明，肯定猜得出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从不肯说出来，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他只是服从、服从，该死的服从。“你没什么意见？”
　　“臣没意见。”冰沙四两拔千金，将发言权又扔回给了高位的权势之主。
　　“哗啦----”一声，帘子卷起，一张俊朗的脸已凑在了冰沙眼前，满脸的不悦表明他的耐心已经殆尽，“沙，这里只我们两人，既然问你,便是要你说。你知道我计划里隐藏了什么，你勿须含混.你要是在虚与委蛇,哼!斩立决.”
　　本就矮过他的冰沙半躬着身子，只达他的胸前，璟侧身俯视冰沙，看他白皙的脸并不因自已的恐吓而有半点风波，心中钻出一丝恼意，这个该挫挫锐气的家伙。
　　“皇上欲一石三鸟，下南都拜谒南侯，乃为国事，此其一。京都去南都，快马勿需十五天，皇上划下半月的慢行，是想省下数日游玩一番，以解宫中憋闷，此为私事，为其二。皇上又将路线绕至梦楚，必也有所打算，这与一女子有关。”冰沙娓娓道来，竟与璟心中所想无异，只是……
　　不知不觉中，嘴角已划出弧线，璟拍拍冰沙的肩膀，“沙，还有一点你没猜到。”
　　冰沙的脸上有自制的愤怒，低身轻言,“没什么好说的。隔墙有耳，大可心照不宣。”
　　“哈，知我者，莫若冰沙呀！站直了说话吧。”璟的脸上全是赞赏的表情。
　　“是。”冰沙挺直了身子，五尺二寸多的个子虽然相对于高者中的翘楚——朱璟还相差甚远，但是单薄的身子配上平静的面容倒也自有一股儒雅之风，而那寒星般的眼睛里透出的丝丝凉意，让人也不敢轻易将他小窥，在如此表面之下隐藏的冷静、精明以及那超群的武功则更是极少人能望其项背的。
　　“对于这样的安排,你没有什么可说的??”
　　“皇上既已决定.臣自当尽力以命搏之,以保皇上周全.”他说的稀松平常,不痛不痒。
　　璟听在心里却极不是味道,这分明是暗讽他不顾臣子死活,只图自己快活嘛.当即也不表示什么,只挑挑眉毛,“那你都说对了,也不讨赏吗?”
　　“不了,臣想要的,皇上给不了.”冰沙淡淡回答,听不出藐视之意,只让人感到落寞.
　　望着唇红齿白的他, 璟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怜惜之心,“沙,已经两年多了,我们之间可算同甘共苦,你不止一次以命护我,我都记在心里,且不说这些,身为你的师兄,只要你开口,我都尽力.”此言说的极为温柔恳切,恍恍然,君臣的樊篱已然颠覆不在.
　　“自由.” 冰沙轻轻吐出两个字,却震惊了自己.
　　“自由?!” 璟有些疑惑了,“沙,你觉得不自由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目光变的有些迷茫,语调惆怅而无奈,“五年太长,太长……”
　　他话语中急欲摆脱自己的意图惹恼了璟,“沙,这只是你的心不自由罢了,你锁住了它!!!是你自己锁住了它。我们相处已久,我待你如何,你应知晓,是你自己不肯以平常心对待!” 璟有些咄咄逼人了, 冰沙心中泛起一阵刺痛,他瑟缩地望后退了一步,微微低头,咬唇不语,心中是百感交集.
　　璟望着仍旧静默的他,缓缓吐出一句,“什么样的念头让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兄弟情意都是多余呢?”言罢,长叹一声,出去了.
　　长长的走廊上,顷刻响起了尖细的声音,“皇上摆驾枫林小筑.”
　　枫林小筑,他新近宠爱的珍妃所在.他注定是高高在上,众人环绕,如何能明白我身为人臣“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心情.
　　望着那浩浩荡荡的仪仗蜿蜒而去,冰沙怔怔站在原地,让那渐落的太阳将他的孤影拉的漫长而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