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下一个晴空》八两猫

3、第 3 章 就一

　　就一眼，进门之后我就再没看过她，径直回到了座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可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悄悄瞟着台上的人，她脸上的笑容越灿烂，我就越烦躁，我突然就想，江小满你大学应该去学表演的，说不定能拿影后。

　　“hi，林羽同学。”没想到先找我说话的不是江小满，居然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方咬金，他怀中还抱着那颗篮球，脸上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掉，就坐在座位上转头扬起笑容朝我喊。

　　“干嘛？”我都懒得转过身去看他，怎么？听了好兄弟的“肺腑之言”还不够，还要来问问她这个班长“狗腿子”的想法吗？

　　意料之中贱嗖嗖的话却没有来，他甚至有些踌躇，讲个话支支吾吾的，半天不开口，直到我的眼刀扫过去，他才开口，他的视线落在讲台上的江小满身上，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小心，“她应该没听到吧？”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问什么，我本来想说些什么，好几次话到嘴边，可是看到台上笑着的人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朝着方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台上的江满，扯着嘴角讥笑。

　　“方黎，她在笑，你看不见吗？”

　　“嗯？哦！”方黎开始不明白，不过好在他是个聪明的，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的言外之意，如果江满听见了，还笑得出来吗？

　　全世界只有我知道，她可以。

　　“别人嘴里什么样最要吗？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我从不通过别人去认识一个人。”方黎难得没有一回来就埋头刷题，他的目光流连在江满身上，最后认真的看向了我，似乎是在补齐操场那句他没说出口的话。

　　“那江满呢？她怎么样？”我眼睛的余光瞟到了从讲台上下来的江满，对着方黎脱口问出。

　　“好啊，没什么不好。”方黎随口一答，眼神瞥到了朝我们走来的江满，像小朋友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对着江满心虚一笑，就快速坐直了身子，埋头继续刷题了。

　　江满，听见了吧，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好，方黎也觉得你好。

　　“林羽，你的申请呢？”江满站在我面前，朝我开口要我的助学金申请，我从桌面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申请书递给她，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申请书，只是，江小满，你手中的那叠申请书已经起了褶皱，你应该低头看看的。

　　“好，我没事了，先过去了。”江满扔下这句话就去了办公室主持评选工作，我听得出她语气中的高兴，连她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

　　看着江满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我突然有些理解她了，江满太忙了，忙得不允许她的坏情绪停留，就好比现在，她必须组织着班干部去办公室评选本学期的组学金人选，其实我习惯了，习惯了身边的位置常常空着。

　　江满很受老师们的喜欢，连年级的领导们都知道我们班有一个很能干的班长，我们班的事大到评选优秀学生、助学金的人选，小到陪生病的同学去医院去看病，都是江满负责的，比起班长，她更像半个班主任。

　　她去了整整一节课才回来，回来时就直接在黑板侧边张贴上了评选出来的结果，看见她的动作，大家都一拥而上去看张贴的名单，毕竟那可是好几千块钱，谁不想要呢？

　　江满和人群错身而过，逆着人群回了座位，刚坐下就听见身边的方黎有些震惊的开口问道：“你贴什么了？他们怎么…”他似乎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面前这幅景象，想了半天，才吐出来两个字“疯了。”

　　“助学金名单。”江满从桌屉里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景象，见惯不怪了。

　　可江满的答案却让方黎有些不敢置信，他倒呼一口气，看了看了讲台旁边挤成一片的人，又看了看身边淡然的江满，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地问道：“这玩意儿，你们班你评啊？”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助学金这种事算的上是大事了，毕竟和钱相关的，哪有小事呢？正常来说这种东西应该都是由班主任来决定的，可在我们班，这种事还真是江满决定，至少大家都这么认为。

　　“不算吧，有评议小组，我最后统计大家的意见，出份名单而已。”江满嘴上回答着方黎的问题，手上却一直在整理上节课刚发下来的卷子，高三就是这样，一节课不在，桌上的试卷就能堆成山。

　　“啧，那你…挺惨。”方黎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看向江满的眼神中带着些可怜，他倒是没想过，这位班长这么难做啊！

　　江满没说话，只是把多出来的卷子放在了方黎桌上，朝他无辜地笑了笑，开口提醒道：“方黎同学，你试卷和我的混了，友情提醒，英语老师最喜欢站你旁边那个位置哦！”

　　果然，江满的话一出，方黎瞬间就觉得自己更可怜，默默收好了那张试卷，我在旁边看得忍不住偷笑，该！这方咬金能来复读，全靠他这英语拖后腿，我们班最严的又是英语老师，要是让英语老师发现他试卷不见了，非得削他不可！

　　“班长，帮帮忙呗，英语试卷借我改改。”方黎安静了一会，将手中的试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双手合十讨好般地向身旁的江满求助。

　　江满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笑，拿起了桌面最上面的那张试卷，作势要递给他，只是方黎刚要伸手拿，江满就抬高了手，笑意盈盈地地逗他，“方黎，你不知道吧，我的英语连你都不如，60？嗯…多了。”

　　“你可拉倒吧，这次你是第一吧，我看过你的成绩，除了地理稍微弱点，别的你几乎都不差。”

　　“60，骗鬼呢！”方黎趁江满不注意的瞬间，立马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试卷，翻出分数那面将它杵到了江满眼前，得意洋洋地朝江满说道，脸上骄傲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方黎，她没骗你，江满高一刚入学那年，她的英语永远都在60分左右打转，为着这事班主任没少找她，后来高二的整个学年，周末休息的下午我再也没见过她，因为她永远都呆在补习班，她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感觉不到疲倦，补习班下课又赶忙回学校上晚自习，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她终于从班级中游考到了前三。

　　“林羽，你不去看吗？有你诶！”路过的同学见我还坐在座位上，指了指讲台上已经散去的人群，温声提醒道。

　　“嗨！也是，你不用去也能知道，班长就在这儿呢，你肯定比咱们都先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旁边站着的人瞟了眼江满，自顾自地又说这句。

　　她话里话外的针对的意味太明显了，我没忍住顺着她的目光偷偷望向了江满，江满却好像没有听懂人家的言外之意，嘴边噙着笑，轻声哼着歌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桌上的东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剩下班上同学的吵闹声，这样的氛围让我窒息，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江满能拍桌而起直接和她们干一架，而不是这样若无其事地当个聋子。

　　“小满，陪我去上厕…”教室内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就连空气都没办法在这儿自如流通，我想是讲话的人太多，一时间让我有些呼吸不上来，我猛地站起身，回头握住了江满的手腕想要把她往外面带。

　　“别了吧。”

　　我的话被湮没在了吵闹和方黎的故意打断中，我止住了脚下想要迈出去的步子，慢慢松开了江满的手，烦躁地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方黎的身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方黎撑着头倚靠在桌上，脑袋稍稍一偏对上了我的目光，他扬了扬眉，垂眸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张英语试卷，轻笑一声有些吊儿郎当地继续道：“啊…有个题得问问咱们班长。”

　　“可以吗？”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江满，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可又很笃定，他早就知道答案了，知道江满不会拒绝他。

　　果然，江满坐了回去，低头开始认真看着方黎放在中间的试卷，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和空掉的手心，我突然有点气愤，江小满，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刚到卫生间的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穿来的声音，一句一句将我钉在原地，想要往里走，才发现脚下像有千斤重，只能站在原地一字不落的听完。

　　“呵，要说还是林羽有远见啊，早早预见了今天，我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啊！”

　　“要不说呢，班长还是大方，助学金说给就给了，咱们就只能羡慕的份儿。”

　　“不然呢，你指着她鼻子骂说她不要脸徇私偏袒吗？你敢吗？哈哈哈哈哈。”

　　“那我哪敢啊，那可是班主任的心尖尖，干点啥不行啊，咱们可不敢造次。”

　　里面的人毫不避讳，娇笑声从里边不断传来，丝毫不介意她们的谈话被一墙之隔的人听见，或者说她们就是想让人听见，最好是话中的这位当事人。

　　我想往里冲，想揪着她们的衣领告诉她们，不是这样的，江满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了解江满，你大概也会和我一样喜欢她，江满是最好的班长，她绝不会徇私偏帮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可我还是没有进去，江满不想我为她说话，不想做无谓的辩白，江满她全盘认下了这场无理的责怪，我想，我不应该给江满找麻烦，我想学着她的样子藏起满身的情绪，转身准备离开这里，连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上厕所都忘了。

　　只是刚要走，就被人拉住了，我低头看见了江满和我交叠的手，我有些不敢抬头看她，因为怕看向她的那刻眼泪就不受我控制的滑落，让她看出端倪，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