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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是猎物 二楼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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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包厢比楼下昏暗得多。
隔音效果极佳，楼下的爵士□□过墙体，只剩低沉微弱的震颤。
一整面单向玻璃，将楼下喧嚣尽数收纳眼底。
超长黑色皮沙发占据大半空间，矮桌上摆着半瓶剩余的麦卡伦，还有几只散落的水晶杯，是方才合作方留下的痕迹。
裴烬抬步走进包厢，扫过简洁冷硬的布局，低低吹了声口哨。
“所以，我在楼下弹的整首曲子，你在二楼全程看完了？”
裴晏清抬手脱下铁灰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沉稳利落。
他目光清淡，开口便是精准到极致的判断。
“你那首弗拉门戈，第三小节第二个切音，慢了十六分之一拍。”
裴烬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你懂音乐？”
“不懂。”裴晏清语气平淡无波，“但我常年做并购谈判，耳朵习惯捕捉所有节奏误差、情绪破绽。”
“所以你听人说话，也在计算对方的语速停顿、情绪漏洞？”
“差不多。”
裴烬微微倾身，带起一丝慵懒的侵略感。
“那你现在，是在算我？”
裴晏清转过身，定定看向他。
目光通透锐利，像能剖开所有伪装。
“不用刻意算你。”
“你的节奏从头到尾都是乱的，而且是故意为之。最难的段落刻意放在最前面抓人眼球，后半段全部随性即兴，毫无章法。”
裴烬沉默两秒。
随即笑了。
这笑意褪去了方才对外的张扬撩拨，是伪装被彻底拆穿后，难得的松弛坦然。
“你是第一个听出来的人。”
他侧身落座，长腿交叠，姿态随性不羁。
“完美的演奏太过无趣，刻意留一点破绽，才有意思。”
“我知道。”裴晏清应声毫无波澜。
裴烬挑眉，眼底兴致渐浓。
“那你特意叫我上来，是想继续拆解我的演奏节奏，还是另有目的？”
裴晏清直接打断他的试探，开门见山。
“你叫什么名字。”
“Elios。”
“真名。”
裴烬仰头靠在沙发靠背，坦然对视。
“这就是我的真名，Elios，希腊语寓意太阳。”
“我母亲取的，托斯卡纳那阵子连下半个月雨，我出生的那一刻，天刚好放晴，太阳破云而出。”
裴晏清拿起酒瓶，倒出两杯琥珀色的麦卡伦，动作优雅规整。
“你母亲是意大利人？”
裴烬眼底诧异更甚：“你怎么知道？”
“Elios的重音，你落在第二音节，是典型意式发音，在英语环境长大，重音会在第一音节。”
短短一句话，瞬间绷紧了氛围。
裴烬眼底第一次褪去玩味，染上清晰的警惕。
桃花眼微微眯起，牢牢锁定对面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
“商人。”
“普通商人，不会深究名字发音，更不会认出我这枚小众耳钉。”
裴晏清端起酒杯，指尖轻抵杯壁，灯光掠过腕间袖扣，闪过细碎微光。
“这枚耳钉的工匠，叫萨尔瓦托雷，六十三岁，工作室在佛罗伦萨阿诺河南岸。”
“他每年只亲手定制十二件首饰，你耳骨上这枚，是二零一八年的批次。”
“那一批一共十二件，八枚耳钉，四枚戒指。剩余徒弟代工的款式，和他亲手打磨的质感完全不同。”
裴烬瞬间坐直身体，彻底收敛了所有散漫。
“你认识萨尔瓦托雷？”
“他为我定制过一对袖扣。”裴晏清抬了抬手腕，“所以我认得他独一无二的手艺痕迹。”
裴烬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
他端起酒杯，重新靠回沙发，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我身上定制的东西不止耳钉，衬衫扣、皮带扣，全是私定孤品，要不要逐一拆解分析？”
“不用。”
“为什么？”
“你在拖延时间。”裴晏清一语戳穿。
“你上楼前，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深夜邂逅。接触之后才察觉异常，你在重新评估我的身份、我的目的。”
酒杯堪堪停在裴烬唇边。
这一刻，他眼底所有猎人的轻浮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遇见同级对手的专注。
他终于收起所有伪装，坦诚对峙。
“行，我承认，你绝非酒吧里能偶遇的普通人。”
裴烬目光锐利，反向拆解对方。
“你的英语口音很淡，但部分词尾辅音会刻意加重，你是华裔。”
裴晏清没有否认，坦然应声。
“来苏黎世出差。”
“做什么行业？”
“并购。”
“具体领域。”
“娱乐行业。”
裴烬挑眉，眼底玩味再起。
“娱乐行业？音乐、影视？”
“全线涉及。”
“那你应该见过无数上台弹唱、想要攀资源的人。”
“不少。”
“他们大多是什么目的？”
“要么想签约出道，要么想拿到投资资源。”
裴烬微微前倾身体，步步紧逼。
“那我呢？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裴晏清静静注视着他。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空气愈发粘稠暧昧。
“你不一样。”
“你不想被签约，也不缺投资。”
裴烬眸色微动。
“你只是想被人记住，无所谓对象是谁，但今晚，你笃定我能成为那个人。”
一语中的。
彻底剖开了裴烬所有隐秘的心思。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金发垂落，遮住半只眼眸。
没有抬手拨开，就隔着细碎的发丝，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
桃花眼底，有滚烫的情绪在安静燃烧。
“你知道吗。”
裴烬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所有张扬，多了几分真切。
“我活了二十二年，常年活在人群的视线里。舞台、晚宴、家族聚光灯，无数人盯着我。”
“但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我的光鲜，没人愿意、也没人能看透我分毫。”
“你是第一个，只凭寥寥数语，就彻底看穿我的人。”
他抬眼，坦诚道出两人之间最危险的羁绊。
“这很危险，对你，也对我。”
裴晏清缓缓起身。
绕过矮桌，一步步走到裴烬面前，颀长身形，将头顶的灯光尽数遮挡。
沉暗的阴影彻底笼罩住沙发上的人，压迫感无声蔓延。
“我对危险的耐受度，远超常人。”
裴烬仰头望他，唇角重新扬起一抹狡黠又热烈的笑。
“那最好别后悔。”
——
楼下吧台。
Luca独自饮尽杯中烈酒，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角落卡座的身影。
裴砚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静置的威士忌冰块早已彻底融化，杯壁凝满细密水珠。
他一页页翻着书，全程漠然无波，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
Luca端着空杯，抬脚走了过去。
他靠着卡座边缘，扬起惯有的温柔笑意，率先开口搭话。
“你是裴烬的弟弟？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自己有个这么好看的弟弟。”
裴砚眼皮未抬，书页未停，声音清冷如冰雪。
“他没提过你，我也不意外。”
“还有，你很吵。”
Luca笑意一滞，随即低笑出声。
“你觉得我烦？”
裴砚终于抬眼，碧色眼眸清冷透彻，直直看向他。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
“你说话的时候，睫毛在颤。”Luca盯着他的眉眼，不肯放过分毫细节。
“单纯的生理反应而已。”裴砚语气冷淡。
“生理反应，也可以藏着别的心思。”
裴砚合上书页，利落起身。
从Luca身侧擦肩而过，距离极近，却刻意避开了所有触碰。
“想搭讪，建议先排队。”
Luca望着他挺拔清冷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笑意浓烈。
“我最擅长排队，越难越有意思。”
裴砚的脚步极轻微地顿了半秒。
快得无人察觉。
下一秒，他推门走出酒吧，消失在深夜冷风里。
Luca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一条消息，发给裴烬。
【你未来弟夫的位置，我先预定了。】
发送完毕，他抬眼看向调酒师老让。
“刚才出去的黑发男生，来过多少次？”
“七八次了，次次独自看书，不喝酒不社交。”
“他以后再来，所有消费记我账上，别告诉他。”
老让有些不解：“不让他知道，怎么领你的人情？”
Luca望着空荡的门口，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偏执。
“不需要他领情。”
“只要他每次喝酒，都觉得温度刚好，就够了。”
——
凌晨一点。
裴烬和裴晏清一前一后走出暗涌酒吧。
冬夜的冷风骤然灌来，刺骨寒凉。
裴烬抬手立起衬衫领口，单薄的黑丝衬衫根本抵不住苏黎世的低温。
裴晏清看了他一眼。
不等对方开口，他抬手脱下身上的铁灰大衣，递了过去。
裴烬微微一怔：“你不用——”
“穿上。”语气不容拒绝。
“那你会冷。”
“我习惯了。”
裴烬接过大衣披上。
厚重羊绒面料带着余温，裹挟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冷香，尽数将他笼罩。
衣摆过长，袖子垂下一截，盖住他大半双手。
温暖的体温，陌生又蛊惑。
两人沿着利马特河静静往前走。
河面沉黑静谧，岸边路灯拉长两道人影，层层交叠，密不可分。
“你住哪里？”裴晏清率先打破沉默。
“本来打算住我弟的公寓，太小，挤不下，还没订酒店。”
“我知道一个地方。”
裴烬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戏谑的试探。
“听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是。”裴晏清坦然承认。
“你居然直接承认？”
“我不撒谎，也不习惯被人拒绝。”
裴烬停下脚步。
路灯落在他凌乱的金发上，明暗交错。
裹着宽大冷调的大衣，身形少年气又带着野性张扬。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情绪复杂交织。
笑意、挑衅、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最后一个问题。”
裴烬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黑钻戒指上。
“已婚？”
裴晏清垂眸看向指尖的戒指，眸光微沉。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一个承诺。”裴晏清声音很轻，带着隐秘的执念，“我还没等到。”
“等到之后呢？”
“把另一枚，亲手戴在那个人手上。”
裴烬定定看了他许久。
许久后，他扬起一抹坦荡热烈的笑，和舞台之上那抹明艳如出一辙。
“行，前面带路。”
夜色深沉。
两道交叠的人影，沿着河岸一路向前，渐渐消失在浓黑的夜色尽头。
酒吧内。
Luca收到裴烬的回复，短短四字，干脆利落。
【别等我。】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点开另一个置顶联系人。
备注：冰山二号。
指尖轻敲屏幕，发出一条极简消息。
【你哥也不回来了。】
消息发送成功。
片刻后，状态从未读，悄然变成已读。
没有回复，却胜过千言万语。
Luca低笑一声，收起手机，转头对老让抬下巴。
“再开一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