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轶事》云笈书

2、第二章

　　“牛大山老伯是哪位？”白衣少年鬼拿着本子叫人。
　　“诶，是我是我。”
　　“拿着，这是您家里人烧给您的钱和衣服。”白衣少年按照本子上写的钱数和东西，数好了交给那个牛大山老伯的鬼魂。
　　“谢谢你了啊小兄弟。”牛大山老伯笑着说，“俺家老婆子不识字，还好每年你都来帮忙拿给我。”
　　“不用谢不用谢，”白衣少年鬼非常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其实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下一位！”
　　“是俺，俺叫……”

　　就这样，白衣少年鬼按照自己本子上记好的给每一个村民故去的人都分了钱，然后又飘回了青衫先生的屋内。
　　此时的青衫先生正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拿着白日里老婆婆给的鸳鸯荷包在看。
　　白衣少年鬼飘了过去，揪着青衫先生的衣领说：“我让你还我钱，不是让别人帮你还钱！”
　　青衫先生毫不在意，仍由他扯着自己衣领晃悠，坦然的说：“反正都是钱，你收着就是了。”
　　“那是别人的钱！”白衣少年鬼非常生气的说，“你给别人写袱子，就算都写我的名字那也不是我的钱！我不会要的！”
　　“傻！”青衫先生轻轻推开了白衣少年鬼的手，说：“这事儿本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收着便是了，偏你这么傻，我年年写你年年不收。”
　　“你也不怕遭报应！”白衣少年鬼恨不得用尖牙咬他一口，但他从死了之后就没咬过人，不知道咬下去青衫书生是不是就会死了，要是死了，就没人能还他钱了，“今天我看见你收了很多钱，买了冥钱烧给我，我就再懒得管你了！”
　　青衫先生拿过簸箕抱在怀里，一边数着里面的铜板，一边说：“我可不信鬼话，再说了，你说我欠你钱，证据呢？”
　　“你敢说你那日没吃我坟上的贡品！”
　　“谁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青衫先生笑了笑，笑得颇为无赖的说：“看见了又如何？你能咬我？”
　　白衣少年鬼气得身上飘出了白色的烟雾，感觉像是下一刻就要飘不见了一样。
　　“很晚了，睡吧。”青衫先生放下簸箕，拉了他一把，“今晚不许捣乱，赶路很累，让我好好睡一觉。”
　　白衣少年鬼没说话，脸上依旧气得跟鼓包子一样，心想不捣乱才怪了！

　　睡梦中恍恍惚惚喘不过气，青衫先生觉得，即便是再怎么清楚原因也无法习惯，明明只需要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能摆脱困境，可却无论如何都念不出口。
　　“见好就收吧！”青衫先生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跟八爪鱼一样压在自己身上的白衣少年鬼，真是活生生的鬼压床。
　　“还我钱！”白衣少年鬼不肯起身，还用手按住了他想要拿出被子的手。
　　“不放开我怎么还你钱？”
　　“被你骗了这么多次，我才不信！”
　　“咳咳，你要真压死我，可就没人能还你钱了。”
　　白衣少年鬼见青衫先生的脸色有些发青，赶紧从他身上飘了起来。
　　“有个条件。”青衫先生从床上坐起来，大喘了几口气，才又恢复了往日微微带笑的模样。
　　“什么条件？”白衣少年鬼猛的一下飘到他面前，左右晃个不停。
　　“晃得头晕，”青衫先生将他按在床上坐下，“你好好坐下我就说。”
　　白衣少年鬼不再乱动，双手抱胸，依旧是气鼓鼓的样子。
　　青衫先生又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说：“真是个小孩子。”
　　“我死的时候已经束发，马上就要到弱冠了！”白衣少年鬼不服气的拍开了他的手。
　　青衫先生眼底笑容微顿，“束发到弱冠可差了好多年呢，到底多大呢？”
　　“问这个干嘛！”白衣少年鬼略不耐烦，气鼓鼓的说，“什么条件，赶紧说！”
　　“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说说别的吧。”
　　“有什么好说的，我都已经死了。”
　　“在这世上存在过，就该有人记住。”
　　白衣少年鬼没有立即回话，埋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
　　过了很久，青衫先生才听见了白衣少年鬼飘渺的声音：“病了很久就死了。”
　　青衫先生听了一愣，还想问点什么，就被突然凑到面前的白衣少年鬼吓了一跳。
　　“说完了，快还钱。”
　　青衫先生背过身躺进了杯子里，显然没将白衣少年鬼的威胁放在心上，“我只说了有个条件，可没说你做到了就还你钱啊！”说完全然不顾白衣少年鬼都快气炸了，还“好心”的提醒他：“听见鸡鸣声了吗？天快亮了，躲起来吧。”
　　白衣少年鬼真的很想咬死他，可是已隐约已见月移西山，只好不甘心的离开，走之前还顺手狠狠扯了一把青衫先生的头发。

　　第二天，青衫先生依旧留在村里为村民们帮忙，毕竟一年也仅仅能路过一次这里。
　　送走最后一个村民的青衫先生走进房间，就差点被飘过来的白衣少年鬼吓一跳。
　　“这又是什么玩意？”白衣少年鬼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青衫先生面前飘来飘去。
　　青衫先生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停下来。
　　“呀，烧错了！快还我！”在看清白衣少年手里的东西之后，青衫先生有些焦急的想要伸手去抢。
　　“不给！”白衣少年鬼一听他这么说，赶紧飞到了半空中，颇为得意的看着他，把手里的小荷包甩得像要飞出去一样。
　　“那是人家婆婆让我送给未来媳妇儿的！快给我！”青衫先生指着那荷包焦急的说：“一定是刚刚烧袱子的时候不小心掉火里了！”
　　“嘿嘿，让你每次都写我名字，活该！”白衣少年鬼笑得特别开心，说：“还你就别想了，都烧成灰了，给你你也拿不到！这荷包挺好看的，就算是你欠我的利息吧！”
　　说完白衣少年鬼就飘了出去，也就没能看到在他离开之后，青衫先生脸上褪去了焦急，浮现出了宠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