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刺客来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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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低垂，漫天碎雪悠悠飘落，转瞬便积了薄薄一层白，车轱辘碾过，留下两行辙印。
谢清御倚在窗边，拢起车帘，将手探出窗外。
小公子衣袖松松挽着，露出一截莹白的腕子，微凉的雪片落进掌心，不消片刻便融成细润的水珠。
似是玩上了瘾，他掌心轻迎，任由更多雪花落在掌心，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欢喜。
沈怀临倒了杯牛乳茶，塞进他手里“阿御喜欢雪？”
“喜欢。”谢清御喝了一口，牛乳茶里加了蜂蜜和桂花，入口甜香，连带着胃里都暖了不少，“我自小体弱，鲜少外出，每到冬日便会移到暖阁居住，不曾见过这样的雪景。”
“那是岳父岳母疼惜你，阿御喜欢雪的话，晚上我陪阿御赏雪，再让乐川备上暖锅，暖锅配雪，最是应景不过。”
谢清御关上车窗，掸了掸身上的雪花，“昨儿刚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有心思赏雪，过不了几日，朝堂就都是弹劾你的奏折了，我看你怎么办！”
沈怀临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蹭着他的颈窝放软了声音，“阿御好狠的心啊，为夫都要被弹劾了，你还嫌弃我！”
谢清御拍了他胳膊一下，腰间那只作乱的大手才安分些，“怕我嫌弃，还敢这么大胆。好歹是一府知府，你把他拿下也就算了，不该动私刑，这不是平白给别人送上把柄吗。”
“那种污糟东西处置了也就处置了，难不成我要遂了他的意，真的收下那几个美人？”
“你敢！”谢清御气地瞪他，却被他揶揄的笑，勾得脸颊发烫，余下的话全梗在喉间。
“我自然不敢，我的阿御是天下第一好，有阿御我就知足了。”这般肉麻的话，若是换了旁人怕是都说不出口，偏偏沈怀临一脸坦然。
“油嘴滑舌！”谢清御面上嫌他，心里却欢喜，怕他又说出什么让人脸红的话，紧着转了话头，“陈文和竟然和工部尚书有牵扯，这位李大人一向中立，既不与太子交好，也不与瑞王往来，你可想好了后续该怎么做？”
知道小公子面皮薄，沈怀临十分识趣地跳过了刚刚的插曲，“那阿御可知这李琦是谁的人？”
“莫非你知道李琦背后之人？”
哄着人将杯中牛乳茶饮尽，沈怀临才缓开口：“靖远王。”
陈文和做官这些年沉迷女色，早就让酒色掏空了身子，都不需动用大刑罚，便将背后之人吐了个干净。
“靖远王？”谢清御猜想李琦可能是宁妃的人，毕竟四皇子都已经十三岁了，再有个一两年也该入朝听政了，且宁妃与李夫人是表姐妹，有这般关系在，自然比别人要亲厚些，没成想李琦竟然是靖远王的人。
靖远王乃陛下胞弟，两人关系一向亲厚，靖远王也表现得不争不抢，便是连个闲职都没领，没想到竟也存了这夺位的心思。
“多了靖远王这条线，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不如书信与爹爹，让爹爹先探探靖远王的虚实，其余的等回京再说。”朝堂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前是三方相争，如今多了靖远王，敌在暗，他们在明，恐多有掣肘。
“不必劳烦岳父。”沈怀临捏了下小公子的脸，不见半分紧迫，“我早已传信给宋舟，将这边的消息透露给了太子，咱们只管看戏。”
东宫看似沉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太子私下没少拉拢朝臣，六部中皆有他的党羽，工部侍郎便是他的人。
李琦在工部经营多年，即便工部被安插了不少眼线，也被李琦看得牢牢的。太子一直想找个机会换掉李琦，扶持自己人上位，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太子又怎会不牢牢抓在手里。
朝中局势微妙，太子势大，沈怀泽怕是要急得跳脚，到时正好坐山观虎斗。
“瑞王自傲，见不得太子得势，说不准会露出什么纰漏，到时我们只需盯紧瑞王·····”谢清御的话还没说完，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他来不及反应，便跌入男人怀里。
“阿御在我怀里，还总提别的男人，我都吃醋了。”沈怀临抓着小公子两只手腕，瞧着人脸红到耳根，笑地荡漾。
“你胡说，我明明是·····”谢清御挣扎不开，气地瞪他，话刚刚出口就被堵在喉间，唇齿相抵的温烫漫上来，两人呼吸都缠成一团。
一吻闭，谢清御那半句未说出口的话，尽数融在辗转在这个吻里，只剩喉间轻颤的软音，混着心跳撞在耳畔。
小公子耳根微红，衬的耳后那颗红痣越发鲜艳，沈怀临看得心痒，在那处亲了亲，“我可没胡说，我看阿御明明是心悦于我。”
“你·····你好生无耻，怎么······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谢清御心跳如鼓，别开脸不去看他。
“好好好，是我无耻。”沈怀临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指腹轻轻蹭过方才吻过的地方，笑得宠溺，“是我心悦阿御。”
车里一片旖旎，乐川听着里头的动静，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主子和王妃感情可真好，庆远伯府没被抄家时，也是高门望族，却没见过哪位主子像王爷和王妃这般恩爱。
他何其有幸能跟着这样的主子，主子们宽厚不说，身边也都是良善之人，没什么勾心斗角的杂事。
他脸上的笑还没收，林间就射出一支利箭。
冷光擦着车辕钉进雪地，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有刺客！”乐川脸色煞白，急得破了音。
卫凛拔刀，横在车前，低声沉喝：“保护王爷、王妃！”
林间蹿出数十道黑影，皆以黑布蒙面，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卫凛不敢大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指挥人将马车牢牢围住。
刀剑相撞的铮鸣，在林间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怀临。”谢清御还是第一次遭遇刺客，即便强自镇定，后背还是蹿起一层冷汗，抓着男人衣袖的手，因过分用力而泛白。
沈怀临将人紧紧护在怀里，亲了亲他轻颤的眼睫，“阿御不怕，我在呢。”
他一边安抚着怀里发颤的人，一边挑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刺客约莫四十人左右，身手利落，举手之间尽是杀招，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能恨他至此的人除了沈怀泽，就没有别人。于成的折子已经到了京都，他本以为沈怀泽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这个疯子竟还敢动手。
再往前走就是岐州，按照书里的轨迹，刺客应该会在岐州动手，如今怎么会提前了。
“你做什么？”谢清御看着沈怀临解他衣裳的手，眼中满是错愕。饶是男人平日里轻浮了些，可那也是闺房之趣，关键时刻断不会这样胡闹。
“阿御乖，别动。”眼下情急，实在没有解释的机会，沈怀临简单安抚了两句，便除了小公子的外衣，将提前备好的软甲套在他身上，又重新帮人把衣裳穿好，“乖乖待在车里，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
“你别出去，我害怕。”鼻腔内全是血腥味，即便不出去，也知道外头的情形，谢清御从未像现在这般害怕过。
“不怕，我在呢，我定会护好阿御。”抚过小公子微红的眉眼，沈怀临紧紧地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阿御，等我。”
不待人再开口，沈怀临就掰开攥着他衣角的手，闪身出了车厢。
“主子，您怎么出来了，这伙刺客不简单，您还是速回车内吧，别伤了您。”乐川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场面，虽然害怕，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挡在主子面前。
“取弓来。”这些刺客武力不俗，随行的人已经损伤了不少，无论如何他得保小公子无虞。
“主子！”
“王爷，无需您冒险，属下拼死也会守护您和王妃。”卫凛有些狼狈，深色劲装血渍斑斑，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存了明晃晃的死志。
“卫凛，护好王妃。”沈怀临接过长弓，抬眼扫过层层逼近的刺客，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刺客胆大妄为，公然行刺皇子，所有人听令，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都想要他这条命吗，今儿他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走！
“是！”众人应声，字字铿锵。
一路以来，王爷待他们不薄，关键时刻，更是与他们同进退，有这样的主子，他们定然誓死守护。
刺客的目标就是沈怀临，领头的见他出来，足尖轻点，身形如鹰隼般掠出，直奔这边而来。
谢清御看得心惊，死死捂住嘴，才止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叫。泪水却不受控地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他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他看着男人搭箭，拉满弓，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长箭挟着呼呼的风声射出，正中领头那名刺客眉心，鲜红血珠迸裂，顺着眉骨滑下，直挺挺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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