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关心 漫漫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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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乌祁回答，滔天的愤怒就先一步涌上两人心头，乌父拍桌而起。
“好啊，你现在不仅喜欢撒谎，还学会出去打架了是吧！你真是能耐了！”
同时乌母也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指着乌祁，指尖都在颤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坏种！都学会打架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要进局子啊！”
“……”
他们的愤怒是对乌祁的失望，而不是父母看见自家小孩被打了的心疼。
可偏偏乌祁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了。
他甚至都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主动解释了，他们会骂得更凶，事情会更严重。
他低垂着眼，双手垂在身侧，不说话，尽力做出一副乖乖讨好的模样，希望他们能快些结束指责。
乌祁根本不奢求他们能像平常父母一样关心自己。
“一天到晚不学好，放学不回家出去打架，还骗我们说是打篮球。你打个屁的篮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能耐，你会打吗？”
“说谎也要打草稿，掂量掂量再来骗家里。”
“说！你跟谁打的架？几个人打的？在哪里？老师知不知道？是不是你先动手的？”
乌父乌母仍喋喋不休地骂着，质问着乌祁，似乎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人孩子都少，每个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把人家打出个好歹了，他们会怎么找你麻烦？”
话音未落，乌祁便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向自己的父母。
他第一次在他们嘴里听见这种话。
哪怕他知道他的父母不管自己，并且已经习惯三年了，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心底总有对父母的一丝丝微弱的期待。他是不奢望，但他总是安慰自己，只是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爱小孩而已。
可是他没有想到，原来他的父母也是能说出“每个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这种话的。
原来他的父母知道。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对他却是这种态度呢？
他难道就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乌祁没有兄弟姐妹，他甚至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你瞪着我们干什么？怎么，说你几句还说不得了，你想造反啊？”
乌母真是气急了，死死瞪着乌祁，那眼神不像是看着自己亲生孩子的眼神，反倒是像看着什么仇人。
乌祁被这样的目光深深刺痛。
那居然是来自他妈妈的眼神。
他的妈妈都这样，他的爸爸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乌祁索性又垂下了眼帘，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谁料，乌父见他这般模样，却觉得他是在不服，抄起一边的书本就要走过去揍他，“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砖头一般厚的书本重重落在了乌祁的身上，乌祁闭眼，听着书本砸过来又落地的声音，倔强的一声不吭。
往常到了这种时候，他就算不说话，表情至少会服软一些，会乖乖的。
但今天他却反常地倔强，看都不看一眼。
这下是火上浇油了，乌父的火气越来越重。
他看着自己的孩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
正当乌父还要边打边骂，而乌祁犟得准备继续挨打时，乌母出声，结束了这场闹剧。
她瞪了眼乌父，又看了眼乌祁，说到：“该说的都说了，该打的也打了。乌祁，你已经这么大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这样了，你不听，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语毕，她走到乌父身边，拉着他往房间里走去，同时转头又跟乌祁说着：“厨房里有面，热的，你自己盛起来吃，吃完把自己的碗给洗了。”
“……”
乌祁沉默不语，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总是这样。
经常这样。
好坏不彻底，抓着他在这个家里上下沉浮，窒息，又溺死不了。
眼泪一颗一颗落下，砸在瓷砖上，就像上一次被扇了一巴掌时那样，就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
他一个人站在客厅，悄悄地、无声地哭。
过了一会儿，乌祁收拾好心情，擦了擦眼泪，把脚边的书本捡起来放回原位，乖乖地朝厨房走去。
然而才走了一半，他又定住了。
今天林文和父母的辱骂都还回荡在耳边。林文也就算了，父母其他的话也就算了，但那句“每个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还在刺痛他。
心里痛，傍晚被打一巴掌的那边脸颊似乎也还在隐隐作痛。
他痛得实在受不了。
已经麻木乖巧的乌祁此刻忽然生出了叛逆的心思，被压制了很久很久的脾气忽然又浮出水面，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
这饭他就不吃！
他宁愿饿死自己，这晚饭他都不要吃！
就不要听话。
大不了到时候继续挨骂挨打。
反正今天他就要叛逆。
气鼓鼓的叛逆乌祁径自回房收拾东西洗了澡，随后就瘫倒到床上去了。
他依然抬头看着天花板，望着灯，沉默。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经常做的事情。
也是每当他心情沉重时，排解压力缓解心情的最好方式。
放空思绪后，乌祁其实又有点委屈。
为什么他不是家里的宝贝呢？
别人在外面受了委屈，挨了欺负，回家就可以大哭一场，跟父母哭诉自己的委屈，然后父母不管怎样，至少都会安慰一番。
他却不行。
他不再挨次骂就不错了。
他的父母是不是一点都不爱他呢？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家里亲生的呢？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那个念头一出来，乌祁就赶紧撇开了。
这种次数出现过很多次，尤其是在很多个失眠的深夜里。
乌祁不愿那样去想，也不敢那样想。
可是，可是……
算了，至少妈妈今天还特意叮嘱自己去吃晚饭。
尽管他今天终于叛逆一回，没有听话地去吃饭。
“……乌祁，你真没用。”
连叛逆都这么小儿科。
乌祁自嘲地笑笑，看向房门，心想着连卧室门都锁不上的他，又还能怎么叛逆有脾气呢？
就这样吧。
他索性翻了个身，准备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想转移注意力。
“嘎吱。”
开门声响起，乌祁迅速转头看去，同时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塞了回去，生怕等下被对方一时起兴拿过去查看。
来的人是他的妈妈。
乌母关了门，转身走过来，乌祁这才看见她手里还端着个碗。
乌祁心里一紧。
“唉。”乌母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把碗递了过去，“让你吃饭不去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要饿死自己吗？”
乌祁眨了眨眼，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想继续硬气，身体却先一步把那碗面接了过来。
乌母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低头默默吃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乌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他也不说话，就顾着吃面。
前面还没觉得有啥，这面刚吃两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很饿。
“小祁……”
听见久违的熟悉的称呼，乌祁吃面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心底的那股莫名的情绪越发浓厚。
乌母斟酌了一会儿，又道：“你爸他脾气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晚上我们都是担心你在外面闯祸了，怕你惹了麻烦，才骂你的。”
……又是开脱吗。
乌祁心道，不愿吭声，连句往常的“嗯”都说不出来。
“你爸打你是他不对，但他毕竟是你爸，你也别怪他。我们做父母的，都是为了你好。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你要理解我们。”
乌祁感觉自己心底的那股情绪随着乌母的话似乎又变淡了。
那话说完，乌母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看着乌祁那碗面快要见底了之后，没话找话道：“那个……这几天军训怎么样？”
是罕见的关心还是熟悉的盘问？
乌祁不知道，于是他敷衍着：“就那样，他们训，我看。”
“嗯……军训这种活动强度大，你身体不好，应该好好休息。至于你晚上说的什么打篮球，虽然是撒谎，但是你最好少打。可以少量运动，记住了吗？”
“嗯，知道了。”乌祁纠结了几秒钟，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撒谎，我真的是去打篮球了。”
乌母张了张嘴，刚想要说点什么，乌祁就连忙又道：“好了，我吃完了。”
乌母只能作罢。
她接过碗，又看着乌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乌祁也默默等着。
直到一只手忽然抚上了他的脸颊，还是傍晚被林文打了的那边脸上。
乌祁一怔，愣愣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乌母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看着自己抚摸的那半边脸。
“还疼不疼？”
乌祁鼻头一酸，心里堵得慌。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不疼了……”
“嗯，那就好，下次不要跟人打架了，晚上脸被打成那样，该有多痛。妈妈看了都心疼。”
“……嗯。”
眼眶通红的乌祁垂眼选择应下来，而不是纠正强调自己真的没有打架。
他不想反驳了。
“好了，不早了，抓紧时间睡觉吧，好好休息。”
“好。”
随着房门又被关上，乌祁坐在床上，慢慢抬起胳膊，照着刚刚乌母抚摸过的地方，覆上了自己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一直留住方才温柔的，关心自己的母亲。
“妈妈……”
眼泪顺着眨眼的动作又一次落下，滴落在母亲新换的被套上。
卧室里的灯光在乌母离开时被顺手关掉了。
漫漫长夜，乌祁无声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