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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瞬息万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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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美人才从廉婕妤那里出来,便要往自己宫里去。走到快要临近萧婕妤珠镜殿的时候,便听见谈笑声逼近,一转角容不得回避,就见萧婕妤同吕才人、薛才人等直面而来。
萧氏本月初刚晋了二品修仪。武淑妃最得意的那段时间,她可是避了好久的风头。如今便轻易又翻身了。
萧修仪本同吕才人说得开怀,薛才人亦在一旁轻笑,见到同武淑妃一贯来往的张美人,便不约而同的收敛了声色。
张美人见萧修仪一袭紫袍,打扮得珠光宝气、红头粉面的,便心中踌躇,想起来从前自己在东宫的时候,她帮着王氏打压自己的样子。
“修仪万安。”张美人侧身行礼。同时,吕才人、薛才人也给她见礼。
萧修仪目光炯炯,直视不讳,略微打量了张美人一番,心想从前在王氏威压之下连头都不敢抬起的那个女人,如今竟也晋封了四品美人,越来越有娘娘的气韵了。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从前自己对她的刁难呢?
怎么会不记得呢,听说当时在长安殿指证王氏,这个张美人哭哭啼啼闹了好一会的委屈呢。
想到这里,萧修仪便生了弹压之意,声色倒和婉,似寻常交往的口气,道:“张美人,这是往哪里去?”
张美人神色自如,抬起眼看着萧修仪,道:“臣妾现下要回宫去。”
吕才人睨了她一眼,道:“看样子,美人方才是从廉婕妤宫里过来?”
张美人不跟她见识,故而并不答对,只一心想尽快回去。
萧修仪道:“那便是不着急,也没什么事情了。不妨去本宫的珠镜殿里坐坐、喝口茶,姐妹间闲话两句。”
张美人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一向不同她有什么来往,再加上前事,哪里肯卖她面子。
便推搪:“的确,有日子没见姐姐了。这按理说是应该承你的情,进去一叙。只是眼看着快到晚膳的时候了,公主这些天厌食得厉害,若见不到我、不由我哄着吃,估计更没胃口了。”
吕才人便道:“美人忒娇惯公主了,哪里就一顿不见,就不用膳了呢。难道美人侍奉陛下的时候,也会用这样的话来搪塞么。”有些夹枪带棒。
薛才人也眼神睥睨,像要看好戏一般,也同出一辙地要助长萧修仪的气焰,道:“是啊。月初修仪娘娘晋封的时候,我们姐妹可都是专程过来道贺了,那时候就没见美人。眼下都走到珠镜殿门口了,再没有推脱主人家邀约的道理啊。这岂不是太拂修仪娘娘了面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美人与修仪有龃龉呢。”
说完她盯着萧修仪的面庞,见萧修仪神色戏谑,倒还不见愠色。
张美人只赔笑,道:“我说的竟都是实话,从前在东宫的时候我就与萧姐姐一同侍奉陛下,哪里来的什么龃龉。姐姐最明白我的心思。改日必定专程来珠镜殿看望、拜贺修仪娘娘。”
萧修仪见她这样难请,便更加笃定她同自己是势不两立的,隐隐不悦起来,只作叹,道:“遥想从前太后娘娘掌管后宫的时候,那是何等规矩,上下有序。唉,到了如今,却连一个美人都能不把我放在眼中了。”
萧修仪见软的不行,便不愿跟她废话,直接转了脸色,笃定今日非要作践张美人不可。若由着她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以后在后宫之中还有何趣?
张美人惶恐,又行一礼,道:“臣妾不敢。”
吕才人轻视道:“不敢?我们分明都听清了,修仪加封时你不贺便罢了,如今又目无上下,胆敢拒绝娘娘的盛情。”薛才人也附和。
张美人瞪了她一眼,很是讨厌这个吕氏。但没想出怎么应对。
萧修仪又朝前面走了两步,逼迫道:“这按照规矩,你不敬本宫,应该怎么罚呀?”
“恐怕要请尚宫局的司记过来吧。不敬尊上、出言得罪,起码得受掌嘴之刑。”吕才人嗤笑道。
薛才人道:“若真唤来司记,恐怕到时候美人受罚就要让满宫都知道了。美人要顶着泛红的脸颊去喂公主食吗?”
张美人听的恨得不行,薛氏又语涉公主,便是碰到了她的逆鳞。想你萧氏虽封了修仪又如何?后宫如今仍旧是武淑妃在统辖,她怎么可能不顾自己,任由你坐大。
又扫了一眼依附在武淑妃身边的吕氏、薛氏,便冷笑着道:“修仪若要强罚我,我自然不敢违抗。只是虽说你位高于我,却终究不是后宫之主,想要传唤司记,恐怕也要通过承香殿吧。”
说着她不顾众人惊讶之色,又冲吕薛道:“若说我不敬修仪,那你们两个呢?!只是五品的才人,却不曾将我放在眼中。俗话说正人先正己,修仪娘娘想要教训我,还是先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吧。”
萧修仪大惊,面前这个口齿伶俐的女人,再也不是自己从前印象里软弱可欺的小白花了。甚至她都能想象张美人是如何调唆着武淑妃等非要整垮王氏。
但张美人如今背靠武淑妃,眼下她同自己撕破脸,一时确实不能把她怎样了。心中更懊悔起来,更嫌恶吕薛两人话多。
张美人说完这些便扬长而去,只留下萧氏众人在原地回味。
薛才人还要说话:“她……娘娘……”
“住嘴!”萧修仪气得脸色煞白,此刻不愿意听见任何娇柔的声音。心里已经认定张美人会同武淑妃对付自己,便开始了无尽的盘算。
吕、薛二人见萧修仪要回宫,且头也不回地过去,有些无所适从。
吕才人复壮着胆子,道:“娘娘……”
萧修仪便狠狠剜了她们一眼,道:“你们也不修修口德。”
同样备受一击的是褚郁。
她原本为着太子的册封礼所要用的华盖筹划了很久,心中很是得意洋洋。打算就靠着这个一飞冲天了,却不曾想失落来的如此之快。
是越薇传来的消息,她这样说:“听说早在册封太子的话传出来之前,造办处的人就晓得了这样的密事。于是他们提前筹划好了册封礼所要用的华盖,听说设计得美轮美奂,十分庄重大气。不知怎的,忽然就用不上我们司舆司了。”
褚郁如同被人浇了盆冷水,一下丧失了所有的兴致。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精细的筹备,怎会被他人提前获悉?
褚郁心里头又惊又气,气自己这样久的筹备全都白费了,气这个结果让自己升迁的可能沦为泡影。
褚郁不敢相信,仍摇晃着越薇的手臂,道:“怎么回事?怎么单单就我们司舆司不用了,如何别的司局还继续呢?”
越薇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哪里知道,说是造办处就先设计了华盖,别的或许还没有动工呢。这倒是个好事,省的我们人仰马翻了。就怕吃力不讨好,这可是太子的册封典,举世瞩目,倘若出错了,反而是塌天大祸。”
此刻褚郁并不能理解越薇的心情,只有无尽的烦躁。
太子的册封典已经迫在眉捷。褚郁这两天想要求见冯尚仪,却都被打了回来。她便对琼珠诉说了自己的苦恼,琼珠便道:“今日冯尚仪托人传话过来,命我过去尚仪局听事,你既然如此困顿,不妨今日随我前去听事。求求尚仪大人的情。”
只是两人到了尚仪局的门口,褚郁却被司记拦住,她脸色难看,道:“杨掌舆,你并未受邀,没有大人的吩咐,你不能擅自进去。”
褚郁见琼珠无奈先行,心中只觉得无限空虚,深觉得自己要被沦为弃子了,便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拉扯起司记的衣裳,说:“求求大人了,让我见一下尚仪吧。求求大人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记见人来人往的,很是反感她的举动,便毫不留情地甩开她,低声怒喝:“你要是再到这里丢人现眼,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还能怎么回事,多半是你自己走漏了风声。幸好于全局无碍。你知道尚仪心思费尽才好不容易得到这个、连前朝大臣都不知道的消息吗?你现在还想进去?不怕尚仪直接发落了你吗?”
褚郁心知无望,也深信冯尚仪的手段,她是那样翻脸无情、心狠手辣的人。
褚郁强忍着才镇定,又给司记行了一礼,匆匆开口:“大人,我真的没有将这件密事泄露给任何人,就连我身边的女史都不清楚这件事情。我也是穷尽心血在这件事情上面,消息走漏于我也没有好处。我知道大人们现在不想见我、觉得我办事不力,但我仍想着要补救一二。或者让我去协助琼珠,照料一下司设司的事情呢?冯尚仪现在统管整个女官署的调度,她是有这个权力的呀。”
司记听着她前面的话倒还觉得杨褚郁像个人,听到后面她还嫌不够乱,便再没有耐心跟她废话了。
故啐道:“你还有完没完?你既然那么想做事,好啊,等太子册封大典一过,你就给每日抄一卷宫规送过来。现在,你给我好好地回司舆司里面待着去,别再出来祸害人。”
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褚郁听了只是一味失落灰心,便不敢再犟什么,就踱步而去。回去的路上便流了两滴眼泪,苦恼不知道哪个关节出了问题。
从这天以后,冯尚仪几乎没有传召过褚郁。而别的司局忙的是如火如荼、脚不沾地了。
不久,太子的册封典如约而至。这位十四岁的皇子于帝国十月的上旬被册封为储君,正式入主东宫。是距他的生母被打入冷宫不到一年的时间。
典礼在含元殿盛大举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皇帝为这个杰出年轻的儿子授冠时,眼中是那样的骄傲和满意。但似乎已全然忘记了他的母亲,那个陪伴自己最长久的女人、近乎发妻的女人。
自然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冷宫里也听到了太子加冕的鸣钟声。这个声音如同闪电,只需要一个电光火石的片刻就能传满阖宫的任意角落。
王氏不会充耳不闻,她早已从仆婢们态度的转变中发现端倪。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举足轻重的大事,才会让这些拜高踩低的小人开始妥善周全自己的饮食起居。
终于,她从一个宫娥口中得到了自己孩子册封为太子的圣意。从那以后,她不再放任自伤,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不改,却也恢复了从前的修饰。她开始养护起头发和指甲。这漫漫时光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她很清楚,一切都要变了。整个天下都会变,更何况只是小小的后宫。等着吧,武氏、张氏,你们这些可悲至极的女人,你们这些没福的胚子。总有一天,我会像踩烂泥一样把你们踩在脚下。到时候我不会那么仁慈地将你们送到冷宫,而是像捏死蚂蚁一样,赐死你们。
王氏会在描眉的时候突然停止,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屏息凝神,熬到我的儿子登基。最好是陛下早点去死……一边想着,她不禁抬起头看见自己身处这样一座破落的宫殿,空气中的粉尘就这样侵蚀着自己的肌肤和年华。
她怎么能不怨恨呢……
对,眼下我不能太得意,我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能让后宫那些女人还记得我的存在,不然我就熬不到出头的时候了……毕竟我的儿子远在东宫,而且根基不稳。
于是一日王庶人唤来专门照看她的太监,叫硕人的。
硕人现在对她很恭敬,准确说是不敢不恭敬。
他对王氏点头哈腰,殷切道:“娘……娘娘,您想让奴才做什么?”
王氏把自己积攒的所有钱币都拿了出来,交到硕人手上,密语道:“这些钱都给你,倘若本宫还有出冷宫的时候,我一定会重重的酬谢你。到时候我要封你为最大的太监头领,让你掌管群宦,持宦者令。”
硕人又惊又吓,立刻跪倒磕头,道:“敬听娘娘吩咐。”
王氏道:“你要做的,就是保守本宫的秘密。只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晓得自怨自艾,一心哀痛在冷宫等死。只要有人来打听本宫的消息,你就这样对付过去。将本宫的日子说的越苦越绝望就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