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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起死回生 他真的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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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灼渊轻蔑地睨他一眼,转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转首看向一旁的与淮,他手指随意轻叩着扶手,语气悠悠:“明日是个黄道吉日,我想请仙尊引天雷一用。”
听到“引天雷”三字,与淮愕然失色,被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可对于祝灼渊来说,“引天雷”就宛如用膳、入寝这般平常事一样简单随意。
愣怔良久,与淮出言劝诫:“陛下,可要三思而后行。”
“天雷,不是说引便能引的。”
“召天雷,可要上通天庭,下知地府。”
祝灼渊闻言,满目执拗的看向他:“仙尊意思是办不到?”
与淮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我能知道,陛下让老朽引天雷,所为何事吗?”
祝灼渊又将目光移至尘述身上,眸色微暗,了然开口:“当然是给这妖孽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忤逆朕的下场。”
“朕的太子还伤着身子呢……朕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与淮缄默不言,怔了片刻。听着那荒诞的抉择,轻叹气:“陛下,实在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一只妖罢了,何须动用天雷。”
祝灼渊脸色倏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微微透着几分烦扰:“我就是要他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目光眺向远处,声音决绝:“朕从一开始便严令禁止,不得与妖为伍,不得私藏妖物。”
他说着,阴冷的目光投向与淮:“而初平侯明知故犯,将朕的旨意视为摆设,这为不敬君王。”
“不仅不敬朕,还将妖物带入宫筵,试图挑衅皇威,挑衅朕。”
祝灼渊长袖一拂,在祭天台俯视着脚下的江山:“朕若不杀鸡儆猴,往后叫这天下如何信服于朕?”
“无规矩不成方圆,此时若是息事宁人,今后天下不得大乱!”
与淮再一次,拱手好言相劝:“可是陛下……召天雷途中若是失控,轻则施法之人遭反噬;重则毁天灭地,京城之外百里以内都会受到波及。”
“陛下还是再思量思量的好。”
祝灼渊不愿再听他苦口婆心,拂袖而去:“朕说一不二,明日午时便开坛做法。”
他的声音回荡于祭天台,显得这里格外凄凉。
与淮转身看向尘述,一时竟无语凝噎。
尘述抬头望去时竟嗤笑起来:“你们那皇帝是如何坐上那龙椅的?”
“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只是觉得为了他那颜面,惩罚我还要拉上全城的人给我陪葬,属实是甘蔗地里长草……”
与淮看着他身上的伤疤,旧的未好又添新的,皮肉溃烂的叫人心疼。
他没有接尘述的话茬,幽幽瞥了尘述一眼,竟在这样凝重的环境下,一本正经的淡然道:“要喝口水吗?”
尘述:“……”
无语之时险些笑出声。
此番话教尘述不由一愣,嘴角不禁上扬后又平复下来。
半晌,尘述觉得有些疲惫,垂下脑袋,冷笑一声:“呵……你这人倒有几分趣味。”
“不过……多谢,将死之人还是不浪费那点水了。”
与淮看着他迟疑半晌,转身离开,却又在三步之后回过头:“他……很好,明日且能苏醒。”
尘述嗤笑一声:“谁问你了?”
与淮见过的精怪诸多,往日也是见妖斩妖,可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如此至情至性之妖。
尘述这副样子引起他的不解:“为何将妖丹给他,你的妖力也并不是很强。”
他抬眸望去,眉眼一扬:“你们人族不最是懂知恩图报的吗?”
“所以我做的有何不对?”说罢,他又垂眸,凝重地盯着地面,“虽然他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救我……但因祸得福。”
“若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与淮眼神瞥向别处,传来不是不重的回应:“我并未说这是错的,我只是不明白。”
尘述再一次抬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沉重的脸色蓦然颓下,眼中泛起细微波澜:“值得吗?”
这一句教尘述心中顿然一阵,因为自始至终他从未想过,做这件事是否值得。
他只记得父亲对他的教诲——
“述儿,无论是人是妖,都是善恶在于心。”
“造就善与恶的是往后的经历,若你经受诸多坎坷,仍能秉持善念,那已是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若你心存怨恨,也不必悲戚,善恶本就共存于心。”
“可……述儿是善是恶,我最是清楚,因为述儿会为他人哭泣。”
这些声音在耳边回荡,尘述面色漠然,声音又低又轻:“做事之前早已想清楚要承担的后果,值不值……我并没有期待他回报我什么。”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哈哈哈……”与淮突然仰天长笑,他对着尘述一通赞叹,“好!说得好!”
“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尘述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看。
须臾,声音停滞,目光又移至尘述身上,眼神中透露的尽是意味不明。
“那我想明日的雷刑你也是受得住的。”话音未落,却又补充道,“或许明日不仅仅是你遭受雷劫如此简单。”
与淮转身之际,道出:“此事,定会令天地浩荡,这是你二人的劫,亦是三界之劫难。”
尘述望着他的背影,转而抬头眺望天际,远处的云间散发着五彩光芒,异常的美。
*
鬼域,无相宫中。
鬼王——司渊高站殿前,而殿中万鬼相聚。
面貌各异,都是看了教人心颤的幽怨厉鬼。
司渊在上面来回踱步,并高呼着:“今日我等协力打破封印,冲上九重天。”
“血洗神界,一雪前耻——”
话音一落,万鬼呼声一片。
“呜嗷——王威武!”
“小的们定当全力以赴。”
司渊见士气高涨,镇住脚步:“好,出发。”
他带领着一众魑魅魍魉来到鬼门,前前后后排列有序。
司渊手上结印,暗红的光芒汇聚于手指之间,手印反转将灵力打入结界。
在他的灵力触碰结界时,神禁颤了一颤。
而此时扶笙也已感知到了结界的变化,但他并未将他们的作为放在眼里。因于他而言,这群鬼魅就如同蝼蚁。
其他鬼魅也如他的模样,一同结印施法,将自身灵力朝着结界输出。
虽然除了鬼王,其他魍魉的法力并不强,但耐不住人多。这些力量汇聚,时间久了,确实足以撼动结界。
可【太墟神禁】中的力量,也不可小觑。想打破,需得里外应和。
灵力耗费的同时体力也在消耗,司渊与众邪魅旋身,盘腿而坐,但并未停止输出灵力。
*
流光瞬息,第二日的天明不过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今日便是召天雷罚猫妖之时。
初平侯府内,大摆筵席,初令舟盛请侯府上下及登门的百姓同乐。
只因今日是初平侯——初令舟之子,初辞起死回生之日。
府内早已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无一不显露着“大喜”二字。
初令舟招待好宾客,回到初辞房中,等待着他的苏醒。
满座门客也是雀跃,他们更是想一睹这重生之奇。
初令舟未等待多时,与淮也来到了此处。
与淮拱手迎上前:“初平侯。”
他也是赶忙从榻边起身,作揖回应:“与淮仙尊。”
“不知我儿何时能醒?”
与淮走到初辞榻边,瞧着他的面色:“令郎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目光看向初令舟,悦然道:“不出一个时辰,便可醒来。”
初令舟顿时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儿不会那么容易丧命。”
说到情深处更是喜极而泣。
数百人怀着忐忑的心,等待着初辞的重生。
终是不负众望,一刻钟后,初辞的身体有了反应。
他的指尖微微动弹着,缓了好久。闭合了多日的眼睑,终是缓缓睁开了来。
他眸子清晰的看得到眼前的一切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的父亲。
初令舟赶忙上前握住初辞的手,坐在榻边,静待着初辞说话。
“爹?”
初辞声音轻微的询问似的开口,心中忐忑不安。
等不及初辞再说其他的,初令舟先是连连应着:“唉,爹在呢!在呢!”
初辞茫然无措,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爹,我不是死了吗?”
“难道说……你们也死了?”
这番疑问教初令舟哭笑不得,他抓着初辞的手往脸上贴:“你看,爹的脸是有温度的。所以不是我们死了,是阿辞活过来了啊!”
初辞不可置信的眸子登时睁圆,从初令舟手中挣脱出手来,挣扎着坐起身。
宽衣解带露出被刺穿的胸口,那骇人的伤此时竟已经痊愈,甚至连疤痕都未留下。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的身体软了下来,甚至没了支撑自己挺着的力气。衣物都未穿戴好,便连滚带爬的下榻来,跪倒在与淮身前。
他双膝跪地,头也磕着地,声音急促而诚恳,完全没有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
“师尊!!”
突然的一声,让二人也是意外又吃惊。
与淮与初令舟二人目光交错,随即又转首看向初辞。
初辞低着首,续说道:“师尊在宫中便答应过我,会收我为弟子。”
“所以这一拜,理所应当。”
与淮没有着急扶他起身,而是以师尊的名义坐于面前的靠椅上,心安理得的受着初辞的拜师礼。
初辞接连磕了三首,初令舟将端来的茶盏交于初辞手中。由初辞将这盏茶献于与淮,与淮也接过茶盏,细细品尝后,幽幽开口:“好茶。”
“有了这盏茶,往后的日子里,日日便能喝到了。”
此话一出,聪明人都能了解与淮是何意。
初辞再次叩首:“徒儿拜见师尊。”
话音一落他挺起身望向与淮,但仍是跪着,想来是有事相求。
初辞似乎早已察觉到那特殊的存在,他摸着体内那股不知名的暖流,毫不踌躇道:“师尊,能否告知徒儿,是何人救我于生死之间?”
与淮本就不打算瞒着,他再次小酌一口,将茶盏放于茶案上:“你也有所察觉了吧!可以感受到它在你体内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初辞上手抚摸,闭眸细细碎碎的用心体会着它:“很舒服,像有颗火球在体内。”
“它的力量贯穿着我的全身经脉,它的存在让我对周围一切的感知也变得更为敏感。身体比之前也轻盈了不少,这双眼睛也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与淮看着他的模样,虽于心不忍,但他有权知道,便打算将真相告知于他。
“你可知那是何物?”
初辞抬眸看他,摇着头:“不知……”
与淮感觉到有种难以启口的压迫感,缓了缓情绪,才断断续续的道出:“那……是那只猫妖的……妖丹。”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如释重负,连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初辞的脑子仿佛被炸开一般,只有一片空白。顿然觉得头重脚轻,下一刻似是要昏厥过去。
他知道对妖来说妖丹是何其重要,没了妖丹那只妖就如脱水的鱼儿,不过是强弩之末,生死只在一刹间。
“什、什么妖丹?”
他的眼角变得猩红,说话时的声音也已压制不住的颤抖。
“我体内的是他的妖丹,他呢?”
“他现在在何处?是死是活?”
初辞的手颤颤巍巍的抚上妖丹所在的位置,强压的情绪随时可能崩溃。
与淮起身上前将他扶起,声音柔和安抚着他的心绪:“尚且安好,不必太过担忧。”
“我要去救他!!”
他站起身,说话时铿锵有力,眼神更是坚定。
一旁不说话的初令舟,听到他要去救尘述,脸色霎然沉了下去。
他板着脸,语气极其不好:“救救救——什么样的浑水你都想掺和一下。”
“你这么喜欢当英雄,怎么不去守边境,抗匈奴。”
“一只妖,死便死了,你才认识他几日,便这般放不下?”
他二人的关系本就紧张,初辞听他这么讲,情绪一瞬间炸开。
他双拳紧握,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你总是这幅样子。”
“从不在乎我怎么想,总将你的想法强塞给我。”
“他是妖又如何?总比一些人要有情有义得多。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救回来的,我体内还有着他的妖丹。”
初辞愈说愈烈,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初令舟:“而且他是我带来的,是生是死当由我决定,所以我定会去救他。”
“死生不惧。”
说出这句话时,他确实也做好了“死”的打算。
话音落下,房内只剩一片死寂。
与淮见状打破沉寂,他将初令舟拉到一旁,在耳边轻声细语:“他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初平侯也莫要总是否定他,人总要为自己心中所愿闯上一闯。”
“年少轻狂,如此才不枉来人间走上一遭。”
“初平侯总是以为他好为理由打压他,泯灭了他的天性,岂不是会适得其反?”
这番言语,虽不足以撼动初令舟的想法,但足够让他冷静下来思量思量。自己无止境的掌控,是否真的是为初辞好。
初令舟未再说什么,只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到靠椅上。
初辞听得出他父亲言语中对自己的担忧,但他若不去,必会在愧疚与自责中度过一生。
他握拳放于心口,语气很是坚决:“爹,你眼睁睁看着我娘撒手人寰之时,可有后悔过?可有责怪自己的无能为力?”
“与其事后悔不当初,不如让我放手一搏。”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好在与淮及时制止:“回来。”
快要踏出门口的初辞,停顿下来,转首看向他。
与淮随手召出一柄剑和两张符纸,上前交于初辞。
“一张符可带你寻到他,另一张危急之时可护你周全。”
初辞接过东西,作揖道别之时,余光瞥向初令舟,可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初辞收回目光,拂袖而去,背影只有决绝和凄凉。
院中的宾客,见到“复活”的初辞,雀跃不已。
“看!是初小侯爷。”
人群中突然的一声,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初辞身上。
“他真的活过来了……”
“是活着的……”
“小侯爷真是福大命大。”
在一声声震惊中,初辞也望向诸位长辈。没有言语,只是面带笑颜简单的拱手后,匆匆离开。
片刻,便不见了初辞踪影,众人收回视线再次举杯畅饮,喧闹的声音也逐渐荡起在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