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永恒的光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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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萧翊第二天上午见到一凝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如常。
她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温柔的垂落，精致的妆容配上极简的黑色穿搭，散发着慵懒又成熟的气质。就好像昨天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过，她的人生里从没有过片刻的失魂落魄。
阴霾已过，又是晴空万里。
周六上午出行的人不算太多，一凝寻了公交车上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何萧翊便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的目的地很远，何萧翊本来话就很少，即使两人并排而坐，空气之间流转的也只有沉默。
日光正好，温暖惬意。
一凝本来望着车外发呆，却在偏头的瞬间，看到何萧翊拿出一本书，正在随意的翻看。
不知道是穿过车窗打进来的阳光太过温柔，还是他此时看书的眼神太过恬淡，何萧翊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冷漠，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就是这么一看，一凝再没有挪开目光。
她看他有力的指尖滑过书页，听那指肚摩挲在白纸上的微弱声音。
他的黑发被一束一束阳光染成了金棕色，街边变幻的斑驳树影投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勾勒着他流畅的侧脸线条，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似乎察觉到一凝灼灼的视线，何萧翊抬起头，微微蹙了下眉。
一凝与他四目相对，仍是没有挪开双眼，坦坦荡荡。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语调轻快：“看你啊。”
似乎觉得这一句还不够，她又紧跟着补了一句：“看你好看啊。”
他没有说话。
就如同无数次一样，他面对她的调侃，从不说话，也从不躲开她的目光。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凝盯着他被碎发遮住的额头，问道：“你那里，为什么有疤？”
何萧翊知道她指什么。
他抬起手轻轻抵上自己凸起的眉骨，手指来回摩擦，过了几秒，微微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凝撇了撇嘴，知道他不说话就是不会再答，于是下移了视线，盯着他手里的书问道：“你在看什么？”
“《建筑学概论》。”他淡淡回答。
建筑系大一必修科目。
“要考试么？”她问。
“要写作业。”他答。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但奇怪的是，一凝并不觉得这样的沉默很尴尬。
有些人的沉默让人如坐针毡，但有些人的沉默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一凝也不再打扰他看书，而是默默拿出了手机，开始背六级单词刷语法题库。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们在终点站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高低起伏的草地。
虽然入了秋，草叶有些泛黄，但点缀在一片广袤草地上的西式洋楼，白墙橘顶，却让这里充满了生机。
一凝从从不知道， B 市的郊区竟然拥有这样美不胜收的城镇风景。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散发出一种自然朴素的美，仿佛置身在静谧的欧洲小岛之上。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她跟在何萧翊的身侧，约莫又走了二十分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色所震撼。
一个巨大的倒立金字塔，依托于水池之上，向天空延展。
塔尖与大理石围砌起来的水池相连，塔底由水池向上延伸，宛如一朵向太阳倾斜的花朵，在日光中绽放。
采用混凝土和金属双重构建的倒立金字塔，四面墙体反射着日光，在绿草之中，熠熠生辉。
“这是哪里？很漂亮。”一凝不由发出感慨。
“永恒之光教堂。”何萧翊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逐渐走近教堂，一凝才发现，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
这么美的建筑，竟然还没有沦为网红打开拍照地。
她不禁有些惊讶，但又有几分庆幸。
一面垂直的金字塔墙体上嵌着一个细长的门，他们依次进入，仿佛踏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静谧之地。
倒置的混凝土金字塔分为两层，底层为圣器室，上层为教堂。混凝土墙面中设有金属梁。
二层教堂的内饰面采用银色绝缘板，外饰面采用绿色大理石板，纯净的白色中泛着一点点晶莹的绿光，极为简单，又极为肃静。
而教堂最特别的地方，还不是它的构造。
而是在倾斜着的顶层墙面上，有一个狭长的竖条开口。开口上，镶嵌着克莱因蓝玻璃，组成了教堂唯一的窗。
一凝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注意到了何萧翊的眼神。
他的神情如此专注，视线拂过的每一处，都像是用最轻柔的手掌抚过爱人的身体，缱绻缠绵。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你很喜欢这里？”一凝开了口。
“嗯。”他的声音低沉安稳，“很多人觉得建筑是不会开口的死物，但其实，一个好的建筑才是世界上最有力的生命。”
“它扎根于泥土，仰望于星空，汲取了温暖的阳光，又接纳了背后的阴影。它不仅倾注了设计师的浓厚的情感和心血，同时又融合了周遭的风土人情。是时间和空间的碰撞，也是今日和往日的印痕。”
一凝第一次听他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他为什么选择学习建筑。
此时何萧翊眼中闪烁着的坚毅光芒，第一次让一凝发现了男人认真时所拥有的魅力。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何萧翊转过身看向她，迟迟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了教堂的最中央，头顶正对的是那一道狭长的窗。
一束光透过屋顶的光缝投射进内部空间，同时也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被那道突兀的日光切割成了三半，只有中间一条，细细的，狭长的，是纯净耀眼的光，他的眉心，鼻尖，嘴唇...在那道光束里泛着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他的双眼，双臂，双腿却全部堕入了只有阴影的黑暗。
那束细长的光缝，是教堂里唯一的光源。
“林一凝。”他站在那条光缝里淡淡开口，“人生本来就是一道短暂的光缝，介于两片永恒的黑暗之间。可你如果见过这道光，就再也不会沉溺于黑暗，因为，它是希望。”
“林一凝。我希望，你找到你的光。”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披着光明从黑暗中走来，竟让人觉得无比圣洁。
一凝站在那里，也定睛回望着她。
突然一瞬间，她觉得，她好像找到她的那道光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对面。头顶的阳光也同时打在了她的身上。
光影里，他们犹如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塑，对视着，纠缠着。
终于，她朱唇轻启，慢慢开口笑了：“何萧翊。我发现，我想要你。”
那一刻，她的胸膛中剧烈跳动着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肯定的答案。
她想得到他。
比起人生中的任何时刻，生命中出现的任何人，都更想得到他。
她突然踮起脚尖，用纤细的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不等他反应，仰头牢牢吻住了他。
何萧翊略微的怔忪后，猛地偏开了头：“林一凝，你干什么？”
语气中蕴藏着少有的怒意，眼底划过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
一凝却不说话，仍旧执拗地吻了上去。
她的吻，极尽温柔。薄薄的唇瓣在他的唇上反复辗转，带着甜甜的香气，让他很快失了神。
“你别...”他的声音嘶哑，仿佛是理智消散前最后的挣扎。
她却根本没有想要松开他，舌尖轻柔地顶进了他的唇腔，在他的唇齿间游走。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下一秒，他紧紧搂住了她的腰，抱着她向后退了几步。
这里的内部空间本就不大，他这几步，直接就到了教堂的边缘。离开了那道从屋顶透过光的缝隙，两人的身形，完全遁入了黑暗。
他修长有力的大手箍住她两个手腕，把它们按在了墙上。
然后，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和平时的冷漠淡然截然不同，他此刻的唇，像是藏了一把火，熊熊燃烧，火苗灼热舔舐着她的身体，让她一时间难以承受，意乱情迷。
她忘了是她先开始的这一场追逐。
因为此时的他才像是攻城略地的侵略者，任性地与她唇齿纠缠。他的舌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席卷而来，与她紧紧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一凝的身体越来越软，眼睛充满了情/欲。
何萧翊几乎用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神经，从她的唇瓣中抽离了出来。
他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按捺住了颤抖的指尖。
“何萧翊。”她的声音嘶哑，尾音还带着一丝如春水般的缠绵，“不够。再来一次。”
她挑逗似的勾住了他的下巴，逼得他不得不再次与她对望。
而这一次，他再也控制不住他的身体，与她重新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是放肆的，是没有任何收敛的。
他的一只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黑暗中的两个人仿佛在亲吻着彼此的灵魂，没有一丝顾忌，让人颤栗。
那一刻，他知道，他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永恒的光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