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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阳光背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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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禹斜卧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愉快的哼着小曲。
手机扣在食指上,打着圈圈,十足的活泼过分的国中生。
这样的诡异状态,让陆续进来的小弟们一脸茫然外加隐隐发寒。有些人愉快,是真的愉快,别人也会跟着愉快。有些人却是自己愉快,别人就会遭殃。而他们头,不巧就是后一类人。肯定又有谁要倒霉了!他们更是加强了警惕。
人大概都到齐了,最后两个人紧紧的关上门,把自己关在门外。
他们是负责戒备的。
姜新禹收敛了愉悦的笑容,一脸无感情的温煦微笑。
放下手机,轻轻敲敲桌子。
顿时所有人安静下来。
姜新禹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轻轻点头。
那个人站起来,打开了大屏背投。
大屏上渐渐的出现了一个人。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板着脸,看上去非常的严肃。
“哎?这不是那个什么什么议员吗?”有个人认出了他。
“的确是。”站在背投前的年轻男子点头,教杆指向了图片。他是姜新禹的副手,权明佑。
“康敏朱,男,四十七岁,国会议员。”戴着无边眼镜,微笑着,斯斯文文的,非常符合他的身份——釜山大学法学院三年生。然而嗓音却是冰凉死寂的,没有一丝感情的波动。或者这也符合他的另一个身份。古老□□日心帮内三堂副堂主。
教杆一动,图片滑行,出现了一张毫无关系的照片,是一次车祸现场。很干净的画面,没有多少血腥,似乎也没有什么伤亡——除了坐在驾驶座上,俨然已经死掉的那个人。
“这就是买家的意思。”依旧是文雅的微笑着。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森寒。
内一堂,掌刑罚,内二堂,掌情报,内三堂,掌暗杀!
“哦……有些难度啊……”一个人托起了下巴。要把现场制作的这么干净自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不过,似乎很有意思啊!”另一个人抱着胸,倒是显得兴致勃勃。
权明佑微笑着,推推眼镜,图片再次滑行。
这次是一张很简单的平面图。
“这是事故原因分析……”规整的嗓音,仿佛在做着日常会议的报告。
姜新禹听着,渐渐的却走神了。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罢了。
外面阳光明亮,却照不到一墙之隔的这片阴暗。有光,就一定会有影子。
隔着窗子,可以看见对面热火朝天的工地,一座座高楼正拔地而起。大大的广告牌竖立着,心建筑集团的字样随处可见,分外显眼。
姜新禹勾出了一抹讥讽似的笑。
这样的光鲜,是用多少罪恶堆积起来的呢?
不过,也只是讥讽而已,说不上什么怨恨啊之类的。他很小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难道还要像一个疯子那样,掐着那些人的脖子大喊,“为什么是我”这样愚蠢的话吗?得了吧,他又没有真的疯了,他还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呢。
“……计划方案就是这样。您意下如何?”权明佑恭谨的问着,打断姜新禹的沉思。
姜新禹,日心帮内三堂堂主,不仅是他们的首领,也是年龄最小,资格最老的杀手。据说从五岁起就已经开始执行任务。至今十余年间,完成任务不计胜数,却从无失手。堪称行业内的榜样典范。而他作为内堂总堂主的长子,被选为继承人,也是众望所归,是公认的未来总堂主的不二人选。
所以,虽然姜新禹走神了,他的属下们却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于杀人已经成为艺术的前辈,他们是无比恭谨尊敬的。
“就这么做吧,你的计划一向完美。”姜新禹微笑着道。这个副手的能力,是非常优秀的。他完全相信他的心机能力。
权明佑微微鞠躬,含蓄的接受了他的赞美。
“好,现在我们就开始行动。”姜新禹直起身体,表情却说不上什么严肃,“既然买家想尽快的送他走,那么我们也要抓紧一些,最迟,也不能超过后天……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我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们是专家,不是吗?”
他微笑着,温煦的,透出一种绝对的自信与冷酷。
“您就放心吧,首领。当然百分之百的完美!”
属下们齐声应道,兴致勃勃。
也许,他们真的把这个当成了一个很有挑战性的游戏,根本就不去在意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买命,死了会不会有人伤心。
无人在意。
他们是专家,杀人专家。
姜新禹背着吉他,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缓缓在行人中穿行。
俊美的脸上是温柔缱绻的微笑。
今天,让他一直愉快的,自然不是什么任务。而是,那个人接受了他的邀约。
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拿出了所有的勇气,打了那个电话。想要邀请他来听自己的现场。只不过是想再次挣扎一下,没想到,那个人却真的答应了!
这样,是不是代表,结果没有那么坏呢?
他看到了一丝希望,所以,心情一直很是愉快。
十字路口,红灯,他在马路边缘驻足。目光却穿过层层的车流人群,望向街对面的行人。
或者说,只是那个人。
立在街角灯柱边的男子,如同灯柱一样颀长。静静的立着,朦胧了轮廓,淡淡的仿佛要融化在这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
立于尘世之外的天使。姜新禹仿佛看到了他身后半开的巨大羽翼。
刹那间,他的愉快,潮水般退去,心底一片寒凉。
他忽然感觉到,也许,他们从来就没有相遇过,从来就没有相识过,从来就没有过那样的关系。
什么都未曾在那个人心里停留过。无论经历过了什么,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些许尘埃,轻易的就可以完全的擦洗,然后,一丝不染。
如此的干净,如此的纯粹。
曾经,他是那样的迷恋于他的干净纯粹。因为那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却忍不住的愤怒起来。愤怒他的无情,愤怒自己的无力。
多想,将这份干净染上再也洗不掉的黑,多想敲碎这以后再也不允许拼起来的纯粹。
愤怒无声无息的渗透,就如同这渐渐而起愈发深沉的薄暮。
他唰的甩开玫瑰,大步的向那走去。鲜红的花朵被摔在了灯牌上,纷纷扬扬的花瓣,如同飞溅的血滴,也如同挥洒的泪。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声,人群的尖叫声。
沉寂的暮色,如同被投入大石的湖面,波澜四起。
姜新禹脚步顿停,理智回归。
前方不远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车祸现场。
一辆黑色的轿车撞在了路灯柱上,侧面卡进了一辆红色的跑车,整个车身扭曲成了让人心惊的形状。
红色跑车的主人一脸鲜血,跌跌撞撞的走下来,一边骂骂咧咧的,满是愤怒。
那张脸,他今天中午,刚刚在那个房间里见过。
姜新禹眼睛微微一眯,移开视线。
那辆车的驾驶室已经被完全的撞进去,谁也不可能活下来。真是完美的意外。真是绝对高速的效率。
抬脚,他冷漠的走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早已经在地狱中满手血污的罪人,竟然会渴望拥有一只纯洁的天使。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罪。
所以,他终究会受到惩罚的,而惩罚,就在不远处!
不远处,那个人站在台阶上,微侧过头,避开了车祸的场景。
一个美丽的女孩站在了他身边,双手拢在身前,恭谨的立着,却隐隐的显出一种护卫状态。传统的长衣,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一束鲜红的流苏。悬挂于利器之上的流苏。轻轻的在夜风中飞舞着,比鲜血还要艳丽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