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泰京的似水流年》世界尽头的花

2、传说中的王子殿下（二） 他究竟是一

　　卓研双手平放在身前，迈着细碎从容的步伐，悄然无声的在前面走着，郑敏智跟在她身后，却怎么也学不出她那样的优雅矜持来。相反，她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清脆的响声似乎响彻整个游廊，原本正常的事，她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请保持安静。原来并不是仅仅是指说话，还有行为，动作，乃至呼吸。
　　庭院里洒满了阳光，偶尔走过的人，也只留下影子，竟是没有一点声音。绿意森森的草木，密密幽深的仿佛原始森林，却没有半点动物的声响，没有鸟，也没有虫。就连风，似乎也被隔绝在外。
　　一片空寂。死亡一样的寂静。让人压抑的无法呼吸的寂静。
　　就仿佛一座坟墓一样……
　　郑敏智望向身前悄然前行的女孩，犹如鬼魅。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喜欢居住在这里。能够喜欢居住在这里的，又该是什么样的人？
　　穿过游廊，尽头，是几间小小的厢房。房门外的竹竿支架上，整整齐齐的晾晒着几件浅色的长裙，水滴敲在青石地上，细微的声音却突然让郑敏智感觉到些许的生气。
　　冰凉的身体这才感觉到几分阳光的暖意。
　　推开其中一扇门，郑敏智跟着卓研走进去。
　　扑面一股凉意。
　　这是一间起居室，东西是推拉式的传统壁柜，白纱的橱门上绣着雅致的幽兰，中间靠北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梳妆台，台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镜面纤尘不染。
　　除此之外，房间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是什么感觉？干净？不，是太过干净！
　　干净的就像是没有人在此居住一样。
　　她看看自己，沾染了灰尘的鞋子，因为汗湿而有些油光的皮肤，甚至是染着颜色的指甲，原本没什么，现在也显得有些脏污，与这里格格不入。
　　卓研称呼她为外面的人。她果然就像是一个侵入者。
　　但是，看看干净的犹如虚无的卓研。她忽然浑身发寒。
　　卓研，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就像现在一样，还是说其实跟自己现在一样？而自己呢？
　　她就要成为像卓研这样不像人的人吗？
　　“郑小姐，您有什么不舒服吗？”卓研看着郑敏智有些苍白的脸，疑惑的问。
　　“不，没什么？”郑敏智勉强笑着道，“您叫我敏智就好……”
　　“好的，敏智。”卓研这次很干脆。
　　干脆的就仿佛，她已经把郑敏智归为了同类。
　　郑敏智打个寒颤。
　　“这就是你的柜子。”卓研拉开靠西面的壁柜，微笑着道，“这些衣服是按照你的尺寸制作的，应该合身。从现在起，你只能穿这样的衣服。”
　　这是个三层的柜子，最上面是数件素色的长裙，与卓研身上穿的一样，中间是被褥，最下面是没有鞋帮的布鞋。简单，干净。
　　“是。”郑敏智表情复杂的应道。

　　“这边是浴室。”转过室外一道小小的通道，卓研拉开一扇门。
　　是很大的浴室，设备齐全，不出意外，里面也是无比的干净，白瓷上没有一丝水痕。
　　更衣室一边的柜子里是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瓶子。
　　“这里是洗漱用品。”卓研笑着道。
　　“不，不用了，我自己有带。”郑敏智忙道，她习惯使用一个牌子的。
　　“请把那些扔掉吧。”卓研依旧微笑着，却是个祈使句。
　　郑敏智一愣。
　　“为什么？”郑敏智愈发的不满。她只觉得太压抑了！胸口很闷！仿佛有火要燃起来。
　　“因为这里的洗漱用品全是特别定做的，没有味道的。”卓研笑着道，“你必须用这个，也只能用这个！”
　　“为什么？！”郑敏智声音带上几分愤怒。
　　“因为少爷不喜欢。”卓研微笑着道，“所以与他可能接触的人不能沾染任何味道！还有，请不要再说“为什么”三个词。”
　　“这太可笑了！”郑敏智失声道，“这样，我们活的还有意义吗？不能有声音，不能有味道，不能与别人不一样。那么，我们还真的存在吗？”
　　她看向卓研，这个依旧浅浅笑着，如同一株空谷幽兰一样的卓研，没有一丝人气的卓研，“这样的生活，你怎么能忍受啊？”
　　“因为少爷。”卓研微笑着道，平静的宁和的，“为了少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汝之剧毒，吾之蜜糖。我甘之如饴。”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种信仰。
　　“可是，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郑敏智闭上眼睛。她不敢去看那样的眼神，那眼神让她的怜悯都成为亵渎。
　　“我从未想过踏足他的世界，仰望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卓研静静的微笑。
　　“是吗？”敏智低语。
　　那位少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冷酷的？自我的？偏执的？高傲的？
　　可是，他又这样的让卓研憧憬着，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致命的魔力？

　　四面透亮的房间，除了墙壁上几盏别致的灯具，就只有中间一张长长的餐桌和桌子最尾端一把高背的座椅。
　　这里的一贯风格。
　　“这是餐厅。”卓研介绍道。洗漱完毕，卓研并没有给敏智安排工作，而是带着她熟悉一下这座宅院。
　　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餐厅那边的厨房。很大的一个整体厨房。看着那各种各样的灶台和诸如烤箱，蒸笼等等的工具。敏智心想或许这里就是整个别墅布置的最繁杂的地方了。
　　真是奢侈的生活！
　　敏智可以想象，那长长地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的美食，而餐桌尽头只有大少爷一个人，那让人愤恨又嫉妒的场景！

　　落地的大玻璃窗，阳光洒满了地板。一串华丽丽的吊灯悬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除了空旷，再没有更贴切的词语了。
　　“这里是大厅。”卓研道。
　　的确，这是正对着大门口的，整座别墅的门面，会客用的大厅。可是，就是遭贼了，也不会这么干净吧？
　　“原本是有家具的。”卓研道，“但是，因为一些少爷不喜欢的客人拜访，之后，少爷就命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出去了。而且，就让这么空着。因为，这里不接待任何访客。”
　　郑敏智“咕咚”咽口涂抹，是什么讨厌的访客才能这样做啊？
　　不过，在心底那个关于大少爷，又有了新的标签。孤僻，坏脾气，小心眼。

　　“这里是陈列室。”卓研推开一扇紧闭的木门。
　　竟然有一股子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敏智无比惊讶。她还以为这座别墅不会有任何尘埃来。
　　而且是昏暗的，窗户都封死了的。这也与别墅那种恨不得全部用玻璃镶嵌起来的透明暴露风格完全不符合。
　　难道是禁闭室吗？郑敏智紧张的想。
　　可是，在卓研“啪”的打开灯的时候，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一尊尊奖杯，一面面奖牌，一叠叠的荣誉证书，还有什么锦旗啊，牌匾啊，甚至什么奇奇怪怪样子的纪念物，堆得密密麻麻的。
　　这是无数荣誉的见证。
　　要是一般人肯定会挂在最明面上，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吧？怎么会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呢？
　　“少爷并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些荣誉。”仿佛明白敏智在想什么，微笑着道，“所以，有关什么“天才”“钢琴王子”之类的话，都不许提。”
　　哦，原来还是个性格奇怪的，扭曲的家伙！
　　但是，果真是有着让人只能仰望的才华的天才啊！如果真的是那样的才华，即使性格再怎么古怪，也可以被原谅的吧？
　　不，你怎么能这样想！郑敏智忙摇头。这想法太可怕了，她绝对不能像卓研那样啊！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卓研关上门道。
　　“哎？”敏智惊讶，她们才逛了这几个地方而已，这座别墅她一开始还估计能逛足足一天来。
　　“餐厅，由你负责打扫的大厅，卧房。你以后只能在这几个地方活动，其他地方，都是不被允许的！”卓研道，“如果，在别的地方发现了你，请原谅，我们会解雇你。”
　　“哦……”敏智虽然失望但是也只能应道。

　　回去时，走的是另外一条小径。
　　“哎，卓研，那里是什么？”郑敏智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
　　抬眼望去，在树丛里，有一栋似乎是玻璃镶嵌的房子，映射着阳光，十分炫目。
　　那里是花房吗？可是，貌似少爷不喜欢花的样子啊？
　　卓研停下来，看了那楼一眼，又转过头，很严肃的警告，“那里是禁地，你绝对不可以去！”
　　“哦……”郑敏智应道，又是禁地。这座别墅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啊！
　　虽然这座别墅处处都通透，但是这竟然是一座全部用玻璃筑成的房子，感觉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啊。
　　得想个办法去看一下。眼睛一转，她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呐，卓研。”她上前拉住卓研，一脸的讨好笑容，“带我去看看吧，反正，现在少爷不在……”
　　“绝对不可以！”卓研干脆的拒绝。
　　“如果你不带我去，我会偷偷的去哦！”郑敏智道，“人好奇心一旦得不到满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哦！朴姑姑让你看着我，如果我犯了错，你也会被斥责吧？”
　　卓研眉头一皱，眼神锋利起来。
　　“拜托了！我只看一次，看看，就绝对不去想了！”郑敏智抓着她的手，讨好的请求，“拜托你了！”
　　卓研摇头，“不行！那里绝对不能去！”
　　“好吧……”郑敏智叹气，忽然，一扭身，唰的窜进树林。
　　卓研神色一惊，想张口，却又不敢喊，恨恨的跺一下脚，看看左右无人，跟了上去。
　　房子就在不远处，穿过树林，就看到了。
　　是一座十分别致的房子。青石筑成的基座上，一个用大块玻璃镶嵌成的球体房子，就像是一个放大几千倍的透明地球仪。
　　方向角度不同的玻璃面折射着不同的光，璀璨的让人由衷的惊叹。
　　而在球体的正中，是一架雪白的钢琴。
　　阳光被玻璃折射，七彩的光洒在琴身上，优美的如同幻梦。
　　敏智心弦刹那间被拨动了。她依稀看到俊美高贵的王子坐在那里，甜蜜的旋律在流淌，细碎的白光一点一点的透出，在金色的阳光里漂浮着，那样的美好，那样的圣洁。
　　瞬间，敏智只觉得百花盛放，馨香沁脾，心都要融化了……
　　“敏智，你在哪里？”卓研压低的呼声声音把敏智从白日梦中唤醒。
　　敏智忙像基座跑去，先躲一下。她还想仔细的欣赏这个艺术品。
　　太美丽了！果然是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的梦幻般的美丽！
　　基座是青石的，只有半米高的样子，敏智只能弯下腰闪躲。
　　一边后退，敏智忽然身体后坠，她差点惊叫起来。
　　好在没什么事。她掉在一条沟里了。也不能说是沟。是一条从地面往下斜着延伸的路。
　　路的两遍都有灌木遮掩，一头深入丛林，一头，就是青石基座。
　　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似乎到了很奇怪的地方。就像是古装电视剧那传说中的地下室，隐藏着不想被人知晓的秘密。
　　郑敏智有些迟疑。
　　秘密通常伴随着危险。
　　不管了。她闭上眼睛，推开门。大不了，就被开除了而已。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做下去！
　　总归，这个法治社会，不会出人命的！
　　“吱嘎”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缝，然后一股子冰冷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敏智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
　　眼前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台阶外，是无边的空旷和幽深。像是深渊一般。
　　郑敏智使劲的抓住了门把。渐渐的，眼睛适应了暗淡的光。
　　这才看清楚，竟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室。
　　青石砌成的地面和墙壁泛着丝丝的寒意。尽头，墙上悬挂着一副大大的汉字，静。端正的字，寓意安静平和的“静”字，却透着磅礴的大气和近乎残酷的杀意。
　　字下面是一个支架，只竖着一把剑。一把没有鞘的剑。锋利森寒的剑刃即使在黑暗中也泛着幽幽的冷光，一束红色流苏从剑柄垂下，暗红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青石的地板上竖着一个个残缺的稻草人，断面平滑的如同镜面。破碎的稻草撒了一地，俨然像是残肢断骸……
　　透入骨髓的凉意，无形真实的杀意。阴暗的角落隐隐有什么在扭曲，苦涩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咔！”敏智猛的关上门，“蹬蹬”的后退几步，身体才渐渐的感觉到生命的温度，后背一凉，竟是被冷汗湿透。
　　她果然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了，她仿佛窥视了某个人那让人无比恐惧的内心世界。

　　“敏智！”卓研焦急的低声呼喊，寻找。她不会去了那里吧？
　　想到此，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我在这里……”夹杂着痛苦的声音在灌木响起。
　　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敏智倚在一棵树下，抱着脚，脸因为痛苦而苍白的直流冷汗。
　　卓研松了一口气。
　　“来，我扶你。”卓研道，“叫你不要乱走。”
　　“是，我再也不敢了。”敏智保证。
　　被卓研一瘸一拐的扶着走着，敏智心有余悸的瞟了一眼那座建筑，就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梦幻的琴室下面是阴暗森寒的道场。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物似主人，但是，她也不想去探究了。
　　有些东西，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但愿，在少爷回来时，你还没有被解雇。”卓研费力的架着敏智，皱着眉头道。
　　“哎，我一直好奇少爷去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敏智笑着道。
　　“你都不看电视吗？”卓研有些惊奇和鄙视的看着敏智，“电视上天天报道，少爷正在进行世界主题钢琴巡演啊！还要半年才会回来……”
　　世界巡演？敏智瞪大眼睛，“少爷才多大年纪啊？”
　　“十八岁零三个月。”卓研无比精准的道。
　　果然是天才啊！敏智只能如是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