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君万里书》雁下琴洲

101、故人相逢 姚少青似乎

　　姚少青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翻身而转，像是一条狡猾的蛇一般，在场的所有人只能捕捉住他虚动的幻影，几乎无人能够伤害他。
　　万千剑气猛地袭来，而他竟然抓住了顾避雪一跃至塔顶之上，抱着那个人的尸体疯狂地啃食起来。
　　那两个交织在一起一黑一白的影子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程离又想起来了那一天跟随着那位镜渚阁的修士，在塔楼里瞧见的那一座座覆盖着红布的龛位。
　　这便是那种红。
　　血的颜色。
　　“师叔——”有青阳山的剑修惊呼！
　　鸿钧周身的剑气都要沸腾起来，程离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鸿钧有如此躁动。
　　兵者，一旦动气，若是不能一击必杀，便会露出更多破绽，她虽然看不见鸿钧的破绽，但是，姚少青能够躲开。
　　姚少青纵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是恢复的却极为快，他的面容隐没在那花白的发丝之下，似乎好像轻轻笑了。
　　他的嘴没有停，这对鸿钧来说是一种挑衅。
　　一道急速的琴声逼来！
　　十三徽剑意已成，万千流光旋闪，犹如一道到利箭想要穿透这邪祟的身躯！
　　姚少青的尖牙已经将顾避雪的脖颈间一块血淋淋的肉撕扯了下来，他明明已经听见了这道琴声，但是依旧没有闪躲！
　　他突然狂烈的仰天大笑，他终于吃到了这剑修的肉，这在场最强的剑修的血肉！
　　姚少青明明方才才被顾避雪中伤了心脉，却只见他的胸膛处不断生出黑紫色犹如蛇虫爬行的痕迹。
　　这生前的天下第一剑修，死后也是那般难缠！
　　“这是我的肉！”姚少青发了狂的大喊，他掌心一挥，五道戾气便朝着谢寒声裹挟而去，将他撞到在地上，闷哼呕出一滩鲜血！
　　鸿钧再一次化作数道剑影朝他劈去，姚少青俯身在顾避雪身上啃食，让他的整张脸都面目全非！
　　他抵抗了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在这半炷香的时刻，顾避雪的发丝被血流渗透，犹如染红的绸子，留下苍白的眉骨，姚少青甚至吃了他的一双眼睛！
　　姚少青顾不上擦嘴，他露出满足的神情，一脚将顾避雪踢下高塔。
　　那个昨天还是青阳山这一代最强的剑修，此刻就被姚少青踹下高塔，犹如一滩烂肉，让人难以回忆从前。
　　他的双目空空，鲜血流淌……
　　鸿钧没有去再一次追逐姚少青，而是一剑劈断了顾避雪的脖颈，若是他再化尸，后果不堪设想！
　　剑气碎裂石板，顾避雪的人头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束发松散，犹如散开沾血的马尾。
　　在场的众人皆被此等骇人的景象镇住不敢言语。
　　鸿钧化作人形，他俊秀的双眉拧紧，衣上的红色凤鸟似乎随时准备展翅而飞！
　　程离走过去，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回头忧虑地望了程离一眼，似乎有苦难言，戾气渐渐缓和了几分。
　　姚少青不再执着于与鸿钧对战，他的眼神望向那一群正在救护伤者的修士！
　　程离捏了一个诀划开皮肉，鲜血从掌心之中流淌出来，一点点滴落在石板之上，灼烧出黑红色的血点。
　　断剑乘黄被她召来，她朝着姚少青奔去的地方再一次投掷！
　　乘黄剑周身闪着金色的流光，犹如一道疾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划过姚少青的颈侧，那个影子瞬间顿住！
　　调头，猛地朝她奔来！
　　程离反手挽了一个剑花，万道剑气从天而降，但是却被姚少青一一避开！
　　场内血腥味弥漫，眼见无数哀鸣从受伤的修士之中传来，这便是姚少青身上所带的毒，几乎无药可解。
　　程离左臂之上无数蓝黄色的电光流动，她抬头可见，风云已变！
　　那是华蓥的修士为借来天地之力所形成的阵法，乌云攒动，风声哭号，一轮巨大的云涡低垂在天幕之中，她恍惚间想到了初见高庭煜的那般景象。
　　这便是她需要的，程离天生是纯阳之体，当最善修行雷法，如今有法修为她借来天地异象，威力要再加强三分。
　　程离手中紧握鸿钧剑传意道：“我避世修行十几载，这是第一次竟觉毫无逆转之力的一次。你选择我当主人，会不会后悔？”
　　鸿钧沉疑一息，道：“不曾，不会。”
　　“若无灭他之法，等他终有一日逃出这境界，必成大患。”程离缓缓道，“若我死了，你……记得另寻他人。”
　　程离抬手用鸿钧在掌心划上一道血痕，抬手一道血线从食指间溢出，成为一道闪着金光的红符！
　　阴山派以阴入道，山医命相卜皆为擅长，而她独独修不得这样的道法，师父程三问不过教过她一道绘符之法。
　　天雷在云层之中游荡，程离周身罡气四散，青阳山的剑修剑阵已成，十三徽剑意在天地之间穿梭，穿林破叶之间使得花树尽毁。
　　他的神色依然是淡漠的，但是能在眼眸之中窥见几分裂痕，这一次他没有夺得榜首，带回姚少青，连师叔也死了。
　　青阳山的三位剑道真人，霄元真人十八年前与姚少青一战后闭关至今，山朴真人羽化后灵云峰便由顾避雪执掌，如今顾避雪已死，青阳山只还剩下一位剑道真人——常阳真人。
　　谢寒声立在高处，看不清面容，手中的琴神剑闪着冷冷的辉光。
　　梵音朗诵，程离觉得几日前的那些郁气似乎要散得干净，她仿佛要忘记了伤痛。
　　姚少青的速度好快，程离深吸一口气，雷电大势已成，她抬手化作一道血符往姚少青正面渡去，金光流转，她步履不停，左臂流转雷法，之听苍穹一声巨大的雷鸣之声，紫电交错！
　　谢寒声十三徽剑意似钢刃一般流淌，破风声传来，万物凝成霜寒。
　　程离脚下步伐迅速，几乎要看不见破绽，只在近身之间，万丈雷霆从高空之中引来，无数金黄色的光蝶将姚少青环绕。
　　她根本无法靠近姚少青的身躯，几乎要以性命硬抗姚少青的这一击！
　　她眉目紧蹙，瞳孔之中倒映着法修的万丈雷霆光彩，那个人屹立在阵法中央，好似一座永不崩塌的巨山。
　　程离不明白，他怎样才会倒下？
　　姚少青似乎在刹那之间被雷阵困住，袖袍之中灌满狂风，空留一截断袖在风中摇荡，好似一个执着的过客，等待一位再也不会回来的归人。
　　青阳山的各位剑修的二十余剑凌空飞舞，于四周布下剑阵欲图阻拦姚少青离开，谢寒声抬手横劈，数道看不见的弦刃刮过对方的脖颈，化作数道无伤大雅的血痕。
　　五音七弦随机奏响，在整座剑阵之中高低错落之音振聋发聩，好似黄钟大吕之音高妙正大，震得众人脊柱发麻。
　　可，怎么能杀得了他？
　　生前便是剑道榜首，十八年前各门派合力都未曾将他拦截，霄元真人一战之后几近陨落，十八年后他又怎能再一次轻易倒下？
　　无数灵蝶环绕雷霆阵法之外，犹如狂乱的花朵，血符以程离与姚少青为中心扩散开来，几乎要被华蓥的雷法因力量压制而形变！
　　她知道这雷法最多困住他，程离纵身一跃穿越雷电屏障，无数剑意随着她的心念而动，金蝶似浪涛翻舞，细细簌簌之间好似悲泣。
　　一道瘦削的白影恰似飞鸽，带着孤勇。
　　鸿钧剑周身戾气闪现，程离身法扭转，玄明剑法从她手中演化，这十几年来她最擅长的剑法便是这玄明剑法，零散之中融入百家剑道之长。
　　何为速度？何为平衡？何为力量？
　　这才是她最擅长的剑法，永远为自己的心念而动！
　　无数光蝶刹那间都染上红色，一只金蝶抖动着翅膀停落在姚少青面前，他犹如稚童般微微伸出食指供蝴蝶停留。
　　呢喃间，不知在问谁：“是你来了么？”
　　金蝶一寸寸化为红色，染上程离血的气息。
　　“霜儿……是你……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