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恋爱脑的幻想爱人》葛野

73、第 73 章

　　屠声合上了手里的资料，又关掉了他手中的聚光手电筒，车里一下就黑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只感觉到了眼前一片水意和被昏黄的车灯照亮了的前路。
　　屠声看了看时间，问开车的罗涵说道：“还有多久到基地？”
　　“一个半小时，”罗涵瞟了一眼地图，“不过我们很快要进市区了。”
　　屠声在罗涵的余光里安静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屠声都没有说话，让罗涵以为自家少将已经睡着了。
　　联盟车辆的稳定性很好，轮胎压过石子路面不会让里面的人感到颠簸。
　　车厢里像是有河流经过，沉默的空气像江水一样哗哗地流淌，让人感觉自己渺小得过了头。
　　“少将，”罗涵最后还是开口了，他有些犹豫，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但是罗涵又止不住担心，“您很累吗？”
　　屠声的声音迟缓地响了起来，他的声音里还有一点无奈的笑意，问道：“怎么发现的？”
　　罗涵心里并不怎么好受，他很少见屠声这么沉默，甚至有了点沉郁的味道。
　　“您出任务结束后，很少这么……安静。”罗涵回答道。
　　屠声“嗯”了一声。
　　罗涵直截了当地说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屠声这一回是真的笑了。
　　“没有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屠声双手抱胸地坐在座位上，声音平和，“有些问题很难解决，甚至可能永远也解决不了，也就是现在太闲了，我感慨一下，没想到你那么细心，谢谢你。”
　　屠声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虽然还是有惆怅的意味，但是听得出来屠声并没有纠结于此，罗涵也就稍微放了心。
　　“少将，您从时博士的资料里，看出来什么了吗？”罗涵问。
　　刚刚提到时寂给联盟打热线电话的时候，罗涵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现在再提，很明显就是想转移屠声的注意力。
　　屠声听得出来，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已经在心里对自己的副将叹了很多次气了，屠声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于是这一回他真的把这口气叹了出来。
　　“罗涵，你不喜欢时寂就不用提他，我虽然是你的少将，但是在私事上，你的个人感受应该比我重要一点。”屠声温和地说。
　　车辆突然加速了，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
　　罗涵知道屠声的意思，本来之前在爆炸现场勘察的时候，屠声就很明确地和他划清了公私的界限，但是他没有完全甘心，当时他想，他乐意啊，他就是想站在屠声身边，给屠声牵马执鞭。
　　后来在主舰上，罗涵接受了屠声给予他的临时作战指挥权的任命，才知道自己原来自以为的靠得近，其实还差得远。
　　他只感受了一次屠声的责任，就已经被那恐怖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当时，他也看出了屠声和时寂的关系，但是直到今天，罗涵都对此愤愤不平，他没有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原因很简单，如果说罗涵还不够格走到屠声身边，那时寂就更不够格。
　　一个研究员，救过屠声两次，认识时间只有一周而已。
　　罗涵在过往的年份里，救过屠声很多次，屠声也救过他很多次。
　　或许时间并不是一张入场资格券，更不是经验和履历的证书，而只是一个既定事实的墓志铭。
　　罗涵永远不会是屠声的爱人。
　　于是罗涵自暴自弃地笑了一声，现在他看起来就和屠声心目中的那个冷静的形象大相径庭了。
　　但是在这一刻，他选择向屠声展露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不能是我？”罗涵笑着问，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他真的能当着屠声的面，把这句话问出口。
　　“因为我对恋人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屠声回答道。
　　罗涵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看着车子就要失控，又打了个方向盘，在路边踩下了刹车。
　　吱——
　　车里的两个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移了一段。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防卫军的车超过了他们，屠声面前的车厢里传来了其他几辆车的问话：“少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屠声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罗涵，“你们先走。”
　　屠声切断了通讯，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绕过车前盖，把罗涵赶到了副驾驶上，自己来开这辆车。
　　车辆又平稳地回到了路上。
　　罗涵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现在他有些抓狂，完全没想到屠声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还不够优秀，所以没能入得了屠声的眼。
　　“你什么意思？”罗涵直截了当地问道。
　　“很好，终于是‘你’了，‘您’这个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屠声笑出了声，他吐槽完，才回答了罗涵的问题，“我对恋人要求很简单，能一起吃饭，住在一起，散散步，聊聊天，看看电影，就行啦。”
　　“那，”罗涵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着急地问，“你不在乎精神上的交流吗？万一对方和你没有共同语言，那怎么办？”
　　“你知道我答应和时寂在一起那天，我们聊了什么吗？”屠声问道。
　　现在他们直接摊明牌了，屠声也不用太在乎罗涵的感受，直说的效果永远比猜测来得好。
　　“你们聊了什么？”罗涵问，他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
　　“聊吃的——时寂做的面包真的很好吃，聊海洋危机前喝茶的习惯——用高脚杯喝茶真的很有感觉，聊我小时候的糗事，”屠声想起来了那一天的凤凰花树，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愣头青，忍不住向别人炫耀一些恋爱经历，“我第二次见他是去寻生办事的那天，他直接跟我表白了，我当时没答应，那个时候时寂和我提了一下他的价值观，又隐晦地给了我一点工作上的建议，两件事都没让我多愉快，我直接就想拒绝他了。”
　　“你和他的价值观不合？”罗涵问。
　　“太不合了，我当时直接冲他发火了来着。”屠声笑着说。
　　这看起来真的很傻。
　　“然后？这是怎么能在一起的？”罗涵现在心里的惊疑越来越重，他甚至开始怀疑屠声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然后他就来找我道歉了，从此他再也没有主动和我提过那些分歧，”屠声继续说道，“虽然听起来这是在关系里埋雷，但是偏偏我真的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所以就答应他了。”
　　罗涵都无语了，说道：“你也是挺离谱的。”
　　屠声全不在意这一句吐槽，反倒是像教育人一样，慢悠悠地说道：“我反而觉得这种处理方式很好，是你不懂。”
　　罗涵内心的不忿差不多被屠声的这几句话浇熄了，他想了想，觉得屠声说的也有道理。
　　分寸感和求同存异是恋爱中的两大课题。
　　如果是年轻人谈恋爱，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要把对方变得和自己一样，不允许两颗心之间有一点空隙，必须肉贴着肉，心连着心，必须要确保对方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
　　成年人却很难做到这样的状态，因为他们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对于屠声来说更是如此，基地里的一堆事都足够让屠声头疼了，如果还要在恋爱的磨合里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那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犯不上，也用不着。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成年人失去了恋爱的资格，也不意味着他们不能拥有真正的爱情。
　　谁说爱情的形式只能有一种？
　　于是，分寸感和求同存异在这里就发挥了作用。
　　时寂和屠声精准地把握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在一起了。
　　早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罗涵就应该每天洗手作羹汤，每天和屠声聊吃喝玩乐，有什么必要费那么大力气，天天想着自己配不配得上屠声？又有什么必要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狼狈？
　　“靠，”罗涵骂了一句脏话，内心百感交集，“我幻灭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和我谈恋爱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它没什么了不起的。”屠声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现在他们已经到市区了。
　　“所以，”罗涵的两只手交叠地放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这让罗涵看起来像一个大爷，“你的意思是，我太了不起了？”
　　“是，”屠声给了罗涵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时候屠声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反而一本正经，像是在说开会议题，“你一直都很了不起。”
　　罗涵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不管他是为了屠声，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配得上防卫军副将的职衔，这么多年，罗涵也是真的锻炼出了一身的本事，从格斗枪击，到文书工作、消息传达，再到罗斯海战役里的指挥任命，每一件事他都一丝不苟地做下来了，而且也都做成了。
　　罗涵的执念之所以成为执念，只是罗涵将屠声当成了一个高不可攀的神仙，而完全没意识到，屠声是一个只要人间百味的凡人。
　　而这么多年下来，罗涵自己虽然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神仙，但差不多也能接近半仙了。
　　他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人间烟火气的模样，罗涵只需要成为他自己的月亮。
　　“你真是太恋爱脑了，我敬谢不敏。”罗涵最终说道。
　　屠声笑了整整一分钟，笑得罗涵都要以为屠声握不住方向盘了。
　　罗涵也跟着笑了起来，等他们都笑完的时候，罗涵看着市区里昏黄的灯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真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舒服，所以才答应他的？”
　　“不全是，”屠声在这里停了一下，卖足了关子后才说出了正确答案，“主要还是因为时寂那张脸。”
　　罗涵心里痛骂了屠声一句，并且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