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境》焚疏

1、雾

　　“盛宴已经开始了，两天前发出的邀约，我亲爱的雾，你迟到了，不乖的孩子，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意识回笼，我就听到这句俏皮话，语气中隐隐带着丝威胁。

　　我不由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繁琐宫装的娇俏少女，她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繁花，墨色中渗透着点点殷红，妖冶艳丽，如同一片汪洋，包裹着她的躯体边缘。

　　在这片诡异的花海中，少女却显得更发烂漫天真。

　　忽然，几缕寒光从花海中闪过，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优雅迷人的奇异腔调从我喉间钻出：

　　“哦，宝宝，这两天可不太平，路上狗杂碎不少，为了解决他们，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也换了不少的新衣服。毕竟，要穿的干干净净来见你，不是吗？”

　　似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的唇角不由得弯了弯，一个像是练习了上千次的完美微笑被我挂在脸上。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娇俏少女，她面上的潮红深深地映入我的眼帘，却不显突兀，倒是格外衬托出她的可爱烂漫。

　　我条件性反射说出来的话语是格外的亲昵，就仿佛我和她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恋人？我有恋人吗？
　　我想在我的记忆里搜寻，却惊觉所有回忆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就好像被名为“雾”的这条锁链桎梏了一般——“雾”！

　　对了，眼前这个少女称呼我为“雾”。

　　难道我叫雾？

　　“雾，虽然我很开心你能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来见我，但这不是你迟到的理由。”
　　少女语气中的威胁意味褪去，面上却多了一丝无奈，她眨着好看的血红色眼眸，抱着怀中柔软的兔子形状的布娃娃，叹息般的摇摇头。

　　“宝宝，我可不是空手来见你哦。”
　　雾气好像不仅遮住了我的记忆，还蒙蔽了我的五感，我的大脑下达不出任何指令，但我的身体却奇异般有所动作，非常自然地岔开话题，并将一直藏于背后的手转至胸前。

　　一支娇艳欲滴的暗红玫瑰出现在了少女眼前。

　　“我带了你最爱的玫瑰。”
　　我听到了我略处于弱势的安抚声线，却不显讨好谄媚，倒像是恋人之间撒娇的小情趣。

　　难道我和眼前这个少女真是一对恋人？

　　少女神情一顿，她垂眸看着眼前的玫瑰，我看不到她眸中的神色，却无端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阵淡淡的忧郁。

　　而她身后的妖冶花海仿佛拥有了拟人的生命，花瓣一张一合，如同人类的呼吸，宣泄着某种无言的情绪。

　　难道玫瑰送错了？
　　我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忧少女发怒我会遭受什么惩罚，更像是怕她心情不好，是一种带着关心的下意识的不安。

　　这种莫名其妙从心底蔓延的情绪更让我觉得迷茫，或许我们之前真的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但……
　　我刚刚不是说我带了她最爱的玫瑰吗？既然是最爱，为什么又会忧伤呢？

　　而且，我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过往的经历就像是被迷雾封锁了一样，而我的身体记忆却是如此地自然流畅，行云流水般的哄着眼前这位疑似我恋人的娇俏少女？

　　“雾，我们之间不该是如此温柔平和，暴戾、偏执、疯狂，带着病态的畸形，这才是我们的常态。”

　　少女的话音刚落，我就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可是宝宝，你值得被温柔对待，你值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我的语气很诚恳，少女微微诧异的神色倒映在我的眼底，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去接我手里的娇艳玫瑰。

　　“雾，你变了。”少女感叹地摇头，却在接触到玫瑰根茎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我目光下移，玫瑰带刺的根茎刺伤了少女娇嫩白皙的手，而我紧握着玫瑰根茎的手也渐渐松开，露出了满是鲜血的掌心，以及玫瑰艳丽外表下那充斥着嗜血情绪的狰狞的玫瑰刺。

　　少女见我鲜血淋漓的手掌，不由得轻笑起来，她的笑声逐渐放肆，也传染了我，使我不由得咧开了嘴，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宝宝，你又一次猜错了哦~”
　　带着俏皮的话语此刻从我的嘴里吐露出来，我笑得恣肆，愉悦的情绪从心底溢出，夹杂着玫瑰刺带来的疼痛，一同蔓延至头顶，让我激动到颤栗发麻。

　　刹那间，我和我好像有了交融，我开始逐渐理解我下意识的行为和话语，躯体记忆在慢慢复苏，让我逐渐有了真实感，有了能操作这具躯体的真实感。

　　我享受这种痛苦中夹杂着的愉悦。

　　原来，暴戾、恣睢、嗜血才是我们之间的常态。我逐渐肯定了少女之前对于我们关系的定论。

　　即使察觉到少女背后的妖冶花海逐渐朝我涌过来，墨色殷红间逐渐落下一条条乳白色的痕迹，苍白得好似丧礼上人们哭泣而留在脸上的泪痕。
　　我也毫不在乎，只是注视着少女血红色的眼眸，弯了弯眼眸，“原生态的玫瑰自然是带刺的，宝宝，你爱的不就是它那份狰狞生长、妄图扎死所有对它有不轨之心的骄傲，不是吗？”

　　“宝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玫瑰失去了它的利刺会有多么的无助，我怎么能忍心看你为一支失去了它骄傲的玫瑰而忧伤呢？”

　　我痛快地吐露着我的心里话，脑中也逐渐清明起来。

　　“雾，你还真是，半点都没改变呢。”少女笑得无法自拔，她身后的花海也如潮浪般，一簇又一簇地向我涌过来，近的几乎快要拍上我的脸颊。

　　我感受着我加速的心跳，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张张合合的糜烂到极致的昳丽花瓣，轻轻笑着，甚至优雅地行了个礼，“如你所愿，我的，荆棘公主。”

　　我逐渐找到了感觉，偏执、疯狂、病态、嗜血，这些扭曲的畸形的情绪，被我融合在一起，优雅地表现出来，充满了血腥的美感。

　　“这是在挑衅吗？”
　　少女握紧了那支玫瑰，任由利刺扎穿她娇嫩的掌心，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腕而下，衬得这暗红的玫瑰愈发娇艳。

　　“怎么会呢？”我看着她缓缓低头，轻轻咬上了那秾丽的玫瑰花瓣，只觉她是如此的可爱动人。

　　“宝宝，这是我对你的臣服……”我还在诉说着我那来自心底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绵延爱意，唇上就添上了一片娇艳的玫瑰花瓣。

　　冰凉触感后，是灼热气息的贴近，那双好看的血红色眼眸就这样凝视着我，温热包裹了我的唇角，撬开了我的唇瓣，玫瑰花香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

　　“那就，接受，来自荆棘公主的，爱意，雾。”

　　恍惚间，我听见了她呢喃的情话，但撞入那双包含着爱意、夹杂着最原始的野性与欲望的血红色眼眸，意识逐渐被麻痹，妖冶花海在半空迤逦，遮挡住了头顶唯一的光亮。

　　就这样陷入无尽的黑暗，拥抱着眼前的少女，共同沉沦。

　　最原始的撕咬，充满血腥的啃噬，直至花海裹上了我的每一寸肌肤，掠夺了我的所有呼吸。

　　濒临窒息的那一瞬，紧紧掐着我脖颈的手稍稍放松，灌入的暧昧空气让我得以喘息。

　　“宝宝，对敌人的仁慈，可是对自己的残忍哦。”我大口地喘息，同时拽开了搭在我脖子上的手，托住了少女的后脑勺。

　　我的眼前没有光亮，少女的声音却在我耳畔俏皮地响起，“难道雾是我的敌人？”

　　“我永远忠于你，宝宝，你可以永远信任我。”我触摸着指下温热的肌肤，开始反客为主，在黑暗里胡作非为。

　　病态的爱意几乎将我淹没，但头脑中的那一丝清明却促使我告诫着少女，“但是宝宝，你对任何人都得抱有警惕心，包括我。”

　　“雾，你可真是矛盾呢。”少女的轻笑声如羽毛般搔刮着我的耳朵，“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对你仁慈喽？”

　　“宝宝，如果你想对我仁慈，那也没关系的。”我急切地遵循着我的身体本能，嗓音低哑，灵与肉的双重自我仿佛在此刻合二为一。

　　“哼~”
　　少女俏皮的声线钻入我的耳中，她戏谑地推开我，“我亲爱的雾，别再耽误这场盛宴了。”

　　看来是不打算仁慈了。
　　我看着眼前重新出现的光亮，微微叹息，一种意犹未尽的不满萦绕周身。

　　“鉴于你迟到了两天，所以我决定回收你这场宴会的邀请函。”少女也不满地哼唧着，“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雾。”

　　“什么机会，宝宝？”
　　我弯着眉眼，有些宠溺地看着眼前这娇艳的少女，她身后的妖冶花海也泛着粉意，为墨色与殷红的交织蒙上了可爱的面纱。

　　“我藏了一份宝物，如果你能在两天之内找到，我就重新邀请你参加我的宴会。”少女一手抱着兔子娃娃，一手比划，“这可是一场巨大灿烂的盛宴哦~”

　　“好的，宝宝。”
　　看着少女脸颊红红的可爱模样，我的心里不知为何，充斥着巨大的满足感，那些翻滚的疯狂的爱意，如潮水般褪去，在此刻归于静静水波，悠然地荡漾着。

　　“雾，我要用花带你去藏着宝物的地方，不要挣扎。”

　　少女背后的花海再次向我涌来，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我，我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闭上了眼，聆听着花瓣的呼吸声。

　　意识逐渐昏沉，我仿佛听到了少女在我耳边叮嘱的呢喃声：“记住，雾，你叫藏雾。”

　　我叫藏雾吗？
　　这是我意识堕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