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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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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宁回扬城之后,再没接过来自遥远之地的电话,城市新鲜事围绕身边,久而久之,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从她心中退场。
临近新年,名目繁多的聚会、饭局接踵而至,她乐意来往的朋友并不多,可架不住许靖怡是个“交际花”,时常拉着她作陪,薛宁倒也不排斥这种事不关己的热闹。
她父母常年外派欧洲,今年春节又忙而不得返。
薛母本打算飞一趟香港,玩几天,再把女儿带去德国全家团聚。可薛宁嫌那里又冷又远,东西也不好吃,让老妈别特地回来一趟,她今年还是自己过。
许靖怡刚跟徐朗确定关系,正值热恋期,两人约好一同去北海道度假,还顺带邀请薛宁。
彼时两人在一家日料店约饭,薛宁夹起一截乌冬面,手摆得像店门口的招财猫:“你疯啦?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哪会!”许靖怡还在争取,“也不只是我和他两个人,还有几对……几个人呢!都是朋友,你也见过的呀!”
薛宁听她说漏嘴,遥想起不久前某个饭局见过的那两对情侣,他们都是徐朗的大学朋友,如今自然也成为许靖怡朋友圈的新成员。
“是,我好伟大,一个人照亮你们全部鸳鸯。”薛宁没忍住轻翻了个白眼。
许靖怡撅了撅嘴:“那你春节怎么办?”
薛宁放下筷子,想了想:“杨小钊之前给我打电话,问我假期要不要去那边玩几天。他们最近想优化生产线,如果我方便过去,正好可以问问我的意见。”
“噢……那你要去吗?”
薛宁作了个深呼吸,慢吞吞道:“去吧,总归也是我名下的生意,好和坏起码有个负责人的态度。”
她顿了顿,脑海里隐约浮现那道已逐渐记不真切的年轻身影,又说:“而且那个学生,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顺便去看一眼。”
许靖怡忽然笑了笑:“之前我都忘了问,你怎么忽然想到要资助贫困学生啊?”
“缘分。”薛宁轻飘飘一句概括。
许靖怡眯了眯眼,“这话听着古古怪怪的,到底为什么嘛?”
薛宁抿嘴笑:“因为他长得好看。”
“……没意思!”许靖怡当然不信,却没再纠缠,转手夹了块寿司塞进嘴里。
薛宁冲她作了个鬼脸,显然也不想太认真讨论。
几日之后,薛宁错开假期出行高峰期,提前飞去云南。
杨小钊照例来接机,熟悉的一套流程走过几回,两人之间相处得越发自然。
她在庄园当了几天咸鱼,后来自觉太过颓废,大山里也没更多娱乐项目,没多久她便深感无聊,婉拒了杨小钊留她一起过年的邀请,打算买票回扬城。
临走前一天,她闲来无事,自告奋勇要跟杨小钊去采购日需。
事情办得很顺利,回程路上,薛宁靠在后排看风景,山路摇摇晃晃,把她的情绪揉散。
会车之际,车速减慢,她转眸一瞥,瞧见前边不远的车站有两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她心念稍动,忽然道:“钊哥,现在过去措村顺路么?”
杨小钊动作一慢,透过后视镜瞥了瞥她,“薛小姐想去学校看看?”
薛宁点头说是。
没料杨小钊语气稍显迟疑:“嗯……薛小姐,我也是听人说的,不一定确切。”
“怎么?”薛宁好奇地挑挑眉。
“我之前去送货,路过学校那边,想着你之前对那小子挺上心的,就想顺便问问情况,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呃……结果老师跟我说,他没读书了。”
杨小钊谨慎地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反应,慢慢踩着油门,行进速度却不快,似乎在等她做决定。
薛宁在那刻几乎要把白眼翻上天。
她一忍再忍,不想在杨小钊面前失态,咬着牙问:“你问了原因么?”
“说是因为打架斗殴被处分,不过也没有开除,就是劝退在家,让他反省。”
“打架?”薛宁声音拔高,不可置信地重复,“什么理由?”
“这……我不太清楚。老师看着也忙,我不好一直追问。”
薛宁长呼出一口气,心底漫出丝丝憎恶,难以避免地套用了刻板印象,可当着杨小钊的面并没表露。
她权衡了几分钟,拿出手机翻到陈校长的电话,一边对杨小钊说:“你先往村里开,不去学校,我记得村口有个小卖店,到了就停下。”
杨小钊依言照做,没再多问,打转车灯踩紧了油门。
陈校长的电话很快被接通,情况基本与杨小钊转述一致,不过问及具体原因,校长却说,周行执意不肯透露因何与对方打架,被处分后还特地恳请,让学校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一切后果他会负责。
这话薛宁听了更是火大,不免想起许靖怡颇为认真的告诫,万一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坏种,她又何苦?
薛宁只道自己看走眼,一时糊涂,当即下了决定,这回直接杀到他家里,若真是个软硬不吃的,那她再也不会管,先前的投入权当打水漂。
杨小钊对措村还算熟悉,很快把车停在小卖部外边,再从这里开始不便行车,要去周行家步行最快。
薛宁让杨小钊在原地等,她独自去跟周行聊一聊,总归只是个学生,也翻不出什么浪。
她沿着小路往里,远远地便瞧见那座熟悉的小院。
今年云南气候有些反复,前些时间接连阵雨,直到昨天才放晴。
她又走近些,这才发现屋檐边架着个梯子,周行穿着件无袖背心,一手拿着工具,正在修葺屋顶。
她稍蹙眉,心中吐槽他实在目光短浅,难道就这么爱干苦力活?
薛宁直直走到院墙下,抬手扇了扇风,稳住气息,冷声喊他:“周行。”
梯架上的少年身形一滞,又惊又喜地转过身,瞧清楚薛宁的脸,登时喜出望外:“姐姐?”
他把工具一放,手攀着梯子,几步从高处跃下,大步奔到薛宁跟前,额上的细汗都顾不上擦去,语气满是欣悦:“姐姐,你怎么来了?”
薛宁冷冷扫他一眼,“周行,我认为我没有继续资助你的必要了。”
周行面色一滞,转瞬明白过来薛宁此行的目的,他稍垂下脸,眉心微微蹙起,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有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薛宁心烦意乱。
“知道吗?只有没用的男人才说‘对不起’。”她冷笑着,半点情面也不给他留,“真是好大的惊喜,没看出来你还挺能打的。”
周行听着她的指控,倏然抬起头,看着她,想要说什么,末了只是固执道:“我不是故意的。”
薛宁轻佻一笑:“哦,那请问你为什么打架?”
周行却皱起眉,执意不开口。
薛宁“哼”了声,心底几多不满,也顾不得在小孩面前维持成年人的风度,冷冷警告:“你别以为不说就万事大吉。”
她往前半步,抬手轻轻摁在他肩头,半是威胁半是警告:“我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自己想清楚,我一定要知道原因。”
她没等周行再说什么,因恼意上头,担心脾气炸起来场面失控,打算独自去周边走一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绕过那条小路,走到后面一片芭蕉林附近,满目绿意驱散了不少烦躁。
措村的建筑风格极具当地特色,若非离市区太远交通不便,这里稍加开发很能吸引那些想要体验地方风情的游客。
薛宁沿着芭蕉林走了一段,前边是条小河,冬季水竭,水位降得很明显,几能瞧见河底碎石。
万籁俱静,她望着流水潺潺,心中那份厌恶之意淡去些许。
再抬头,只见河边菜地人影闪动,有个小姑娘拎着篮新摘的果蔬朝她这边走来。
薛宁先是不经意地瞥了眼,打算让出去路,两人会身之际,她稍蹙眉,只觉这小姑娘面熟。
她稍忖片刻,记忆归拢,忙转身叫住人:“哎,等一下!”
那小姑娘当即停步。
薛宁走近些,认真看了她几眼,不敢确定:“你是……学校那个迎宾学生?”
苗云拘谨地点点头:“薛、薛小姐,我们在学校见过的。”
薛宁舒了口气,看来没认错人。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忽有灵感,笑着问:“别紧张,我就是跟你打听个人。”
苗云仰头看她一眼,神情淳朴,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您说。”
“你认识周行么?也是你们学校的。”薛宁开门见山。
苗云稍怔,随后又点点头:“我们是同班同学。”
薛宁面色转喜,又放轻声音:“这么巧,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她笑了笑,“你知道他被处分的事吗?”
她是学生,天然对这个词有畏惧心,下意识皱起眉,面色紧张不少:“嗯……”
薛宁循循善诱:“你们是同学,应该知道他跟谁打架吧?”
“呃……好像不是跟学校里的人。”苗云语气支吾,“好像、好像是,村里的几个……”
“你认识那些跟他打架的人?”薛宁追问道。
苗云猛地摇了摇头,一顿,复又点点头,见薛宁神色平静,并没有兴师问罪的姿态,一时看不清她的心思。
“那是什么意思?”薛宁很有耐心,继续引导着,“总不会是跟你亲戚打架吧?”
“不是不是!就只是以前在一个学校而已。”苗云忙否认。
“行。”薛宁很干脆,“那他们为什么打架?你知道么?”
苗云的表情霎时变得很古怪,她咬着下唇,欲说不说,神情尴尬地瞟了薛宁几眼,似乎这事难以启齿。
“看来你知道。”薛宁的心踏实了大半,“为什么不能说?”
苗云听完这话,脸却倏地红了大半,好似被她说中心思。
大山里成长的孩子心思浅,一直被教育诚实守信,不过三言两语便被薛宁说服。
苗云低下头小声说:“之前不知道谁传出来,说……说周行被你包.养了……他说,说你们,嗯……”
她又紧张地抬眸瞥了眼薛宁,声音变得更小:“上次有人看到你在周行家过夜,他们说你们两个睡过了。”
薛宁一怔,美目稍瞪,一时间忘了追问。
苗云没察觉她的神情,硬着头皮继续道:“石猛江,呃,就是那几个打架的人一直在挑衅周行,问他,嗯,问他关于你的隐私,什么声音、身材……我,更多的我就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总之后来,周行就跟他们打起来了,有人去找老师打报告,他就……”苗云没再说下去。
薛宁震惊不已,怎么也没料到这次冲突的起源居然与她有关。
而那个挑起事端的名字她也听过,正是那日在院墙外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各种线索串联起来,薛宁难免想起她方才傲慢的奚落,心底又是一阵懊悔。
她得回去找周行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