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生》乘风北归

94、羁绊

　　周一上午
　　季南一早起床洗澡后穿上套装
　　坐下化妆时，徐佳颖才醒来
　　侧躺着静静看了许久才出声
　　“老婆～早安！”

　　季南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唔～像条美人鱼似的
　　“～醒了？早安～”

　　徐佳颖伸了个懒腰起了床
　　坐到了她身边
　　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许久
　　亲了亲她脸颊说
　　“唔～你左边眉毛没画好！
　　转过来～”
　　“～好像是，～”

　　随即拿了眉笔掰过了季南肩膀
　　轻轻描画起来
　　……

　　季南转过身让她修饰了几下
　　看着她眼里的宠溺
　　突然不想去上班
　　可……
　　忍不住就凑上去亲了一下她嘴唇
　　“老婆～我想你送我去公司！
　　想跟你多待会儿～”

　　徐佳颖看着修饰好的眉毛
　　放下眉笔后凑近她眼前
　　打量了一番说道
　　“徐太太～你变了好多！好喜欢！”

　　“嗯？有吗？”

　　“～我喜欢你黏着我！……
　　～好了我快速洗澡！
　　然后～送老婆上班！”

　　“去吧，我先去茶室等你”
　　……
　　徐佳颖去浴室后
　　季南拎着包来了到茶室
　　坐到了茶桌前……
　　竹林间尽是叽叽喳喳的鸟儿
　　扑腾着竹叶，好不热闹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照了进来
　　将茶室罩上一片温柔光影

　　而这间屋子
　　珍藏着与佳颖最美好幸福的回忆
　　那个早晨，也是这样好的阳光……
　　拿出皮夹，掏出了那两张洒金红宣
　　轻轻抚摸着墨迹
　　缘蓁，缘卿…我没有忘记你们
　　……
　　待两人吃完早餐，开车下山
　　季南才掏出关了一个月的手机
　　从十月底佳颖生日，与陈董长谈后
　　便关了机住到了灼华轩……
　　于是翻看着堆积如山的信息

　　徐佳颖安静的开了一段
　　便播放放起了《心动》
　　瞥了一眼正翻看信息的季南
　　抖着鼻息说
　　“～老婆～还有商量余地么？”

　　季南收起了手机
　　撑起头看着她摩挲着方向盘的手指
　　好几次睡着的时候
　　她也会像自己那样摩挲被角
　　……
　　和她不仅是交托了彼此的青春
　　现在连长相……
　　和习惯也越来越像一个人
　　“没有，昨晚你已经同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
　　徐佳颖才摩挲着方向盘
　　略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坐姿
　　把手掌摊开放到了中控上
　　待季南把手放进去握住了才说
　　“老婆……”
　　“嗯？”

　　徐佳颖迟疑了好一会儿
　　也只是看着前方
　　哽咽了好几次才说
　　“…没什么…那我们…按排时间…”

　　见她这样，季南也转过了脸
　　摩挲着她颤抖的手指
　　倒不是怕自己有什么事
　　只是害怕再添破碎
　　可我真的很想…
　　“好！我们安排时间去医院！”
　　……
　　待到了公司，下车之后
　　季南抱着一堆疑惑向大厦入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
　　就见到一身蓝黑西装的楚峰
　　抱着大衣端着咖啡
　　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阳光下看起来那么光鲜
　　十足的成功人士姿态
　　“师妹！”

　　看见楚峰这模样
　　季南心里着实滋味难明
　　在他的光鲜背后
　　是两个女人受伤的心灵
　　一个有了裂痕的家庭
　　一个孩子的单亲童年
　　他的梦境，可会不安？
　　“嗯！走吧～”
　　……
　　两人默默进到公司
　　季南本来要去自己原来办公室
　　却被楚峰拉住了
　　“哎呦师妹～你的办公室该换啦～
　　用曲总的，走走走～”

　　季南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问道
　　“？什么情况？”

　　楚峰却笑眯眯的望着她
　　偏了偏头示意跟着他走
　　随即走向跃层楼梯

　　季南扫视了一圈
　　没见到小彤的身影
　　搞什么鬼？
　　踌躇了一下
　　也只好跟着他上了楼梯

　　随即进了装潢一新的办公室
　　宽大的空间，足有50几平……
　　整面落地玻璃窗
　　拥有极佳的视野，宽敞明亮
　　舒适优雅……
　　还记得有一次
　　佳颖来接自己下班
　　说我的办公室太小…
　　难道……
　　……
　　……
　　“师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
　　怎么样？符合你身份气质吧！…
　　我那边也跟这间差不多～
　　咱俩算不算爬出难民营了？哈哈哈”
　　楚峰说着便坐到了宽大的沙发上

　　见他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
　　季南则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
　　看了一眼窗外的高楼大厦
　　以及楼下的车水马龙
　　随即转身抱着手臂，看着楚峰
　　“那师傅的办公室呢？”

　　楚峰愣了一下
　　站起来坐到了办公椅里
　　转了一圈，看着窗外
　　“师傅的办公室在我那边”

　　见楚峰这躲闪的样子
　　应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季南略一思索，也挪动脚步
　　靠到了玻璃幕墙上
　　打量着楚峰，说道
　　“你跟嫂子～和好了吗？”

　　楚峰捂着脸揉了揉额头
　　随即也站起来靠到了玻璃窗上
　　两个人就像靠着身后的高楼大厦在对话
　　也背靠着一幢幢现实与欲望
　　……
　　“嗐～有疙瘩了……回是回来了…每天摆脸子…
　　还不让碰…搞得我跟孙子似的……
　　要不是为了孩子…我”
　　楚峰说着突然就打住了

　　季南偏头看了他一眼
　　说起妻子……
　　满脸的不耐烦，厌倦嫌弃
　　几不可察的轻吸一口气……
　　鼻息间竟是……
　　呵～女香！还是…
　　潘海利根玫瑰公爵小姐
　　这可不是王思琪身上的气味

　　随即坐到了办公椅上，问道
　　“那个孩子…你给了多少钱？
　　以后准备怎么养？
　　有具体协议吗？”

　　楚峰听完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随即又转身看向窗外
　　背对着季南才说
　　“～反正处理好了…至于你嫂子……”

　　楚峰说着又转过身
　　满脸烦躁看着季南说
　　“师妹，你也知道，咱们这行多累！
　　以前是跟孙子似的伺候客户
　　现在是各种应酬！
　　我在外也够累了！
　　回家还得看她脸色！…
　　不就是…我都道歉了……”

　　季南静静的看着他满脸的烦躁，嫌恶
　　可他着装清爽帅气
　　身上还有女香……
　　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便换了个问题
　　“咱们公司的第三方股东是谁？”

　　楚峰被问得哑口无言
　　愣住好一会儿又转了过去
　　“这个～你反正不用操心
　　以后不用那么累就是了”

　　看着楚峰高大帅气的背影
　　不禁想起刚进浩然居时
　　那个冬夜里
　　从羽绒服里掏出烤红薯
　　给自己当宵夜的师兄

　　加班太晚，打不到车
　　总是大老远过来送我回家
　　累趴下的时候总脱衣服给我盖……

　　跑现场 ，遇上开黄腔的工人
　　甚至掀了人家的盒饭……
　　曾经对我无比照顾的师兄
　　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甚至三个月前
　　他明明跪着说不想离婚…
　　要我和佳颖帮他…
　　……
　　“师兄～你还记得…
　　你跟嫂子还没认识那会儿吗？”

　　楚峰听完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
　　把额头抵到了玻璃上
　　看着脚下的城市，说道
　　“～不记得了……呵……
　　那会儿累得跟特么狗似的…
　　不想记得！”
　　沉默了许久，楚峰掏出了烟
　　点上后对着玻璃吐了一口
　　砸了几下舌头

　　那烟雾一点点的将他一身蓝黑的身影包裹
　　站在那窗前，像极了暴风雨前的乌云
　　……
　　瞥了一眼他插在裤兜里的手腕
　　呵，专柜11W的万国手表

　　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应酬么？
　　卖建材的老板…喝了酒…对我动手动脚…”

　　听到这里，楚峰猛的吸了几口烟
　　对着俯视的方向喷吐着烟雾
　　恶狠狠的说道
　　“那王八蛋！
　　我当时泼他一杯水算轻的了…
　　就该打断他的手…”

　　太阳穴突然猛烈的跳动了几下…
　　瞥到桌上的咖啡，本想喝一口……
　　可想到自己和佳颖的计划…
　　还是站起来去接了杯温水…
　　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
　　缓了一下胸口的闷堵

　　楚峰向下喷吐烟雾的那一刻
　　竟然觉得，他还是原来那个
　　鄙视着尘世欲望的大男孩儿
　　呵……
　　于是又坐会办公椅，沉默了许久
　　而楚峰依旧站在玻璃窗前
　　不肯转过来
　　“师兄～那晚，我吓坏了……
　　你送我回家的路上，一直安慰我说……
　　不是每个男人都那样…
　　说以后你要找个老婆
　　就和她过一辈子…
　　绝对能抵制住诱惑…
　　可你……怎么就变了呢？…”

　　楚峰侧过脸，红着眼眶看了季南许久
　　终于走到了办公桌边
　　坐到了办公桌角上
　　抽出一根烟递给季南
　　“知道你是对我失望…
　　可我…依旧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一直没变过！”

　　季南轻叹着摇了摇头，叹息道
　　“不要了，我和佳颖准备要孩子……”

　　楚峰顿了一下，把烟收回了烟盒
　　再看看手上已快烧到手的烟
　　快速走到茶几边找了烟缸
　　捻了烟头又快速的走回来坐到桌角上
　　焦急的说道
　　“季南！你的身体！你疯了吗？！！…”

　　季南则摆了摆手，思考了一下
　　嫂子要么是在考验他……
　　要么是失望了
　　至于楚峰，毋庸置疑的
　　还有别的女人！
　　便问道
　　“师兄，你还爱嫂子吗？”

　　楚峰却按住了季南的肩膀
　　颤抖着鼻息吼道
　　“！我在说你呢！
　　你上次差点就没救过来！！
　　你知不知道！啊？”

　　季南见他这样，冷冷的盯着他说
　　“这是我的事！我愿意！”

　　楚峰听完又走到了玻璃窗前
　　手指着窗外的高楼吼道
　　“疯子！疯子！她是对你好！是有钱！
　　可你不至于把命给她吧？啊？？”

　　“楚峰！你明知道跟钱无关！”

　　“怎么无关了？！！”
　　楚峰吼完又把额头贴上了玻璃
　　无力的点着玻璃
　　随即闭上眼轻声抽泣
　　……
　　……
　　僵持了一会儿
　　季南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颤抖着问道
　　“你那个……孩子
　　到底怎么安置的？…
　　跟我说实话！！”

　　看着楚峰的背影
　　竟然很怕他证实自己拼凑的结果
　　佳颖在这其中是否真如自己所想……
　　……
　　楚峰抵着玻璃窗
　　终于无力的蹲了下来
　　深呼吸几下之后
　　转过身坐到了地毯上
　　望着季南许久
　　后脑在玻璃上点了好几下
　　才终于长叹一口气，说道
　　“好～我告诉你！”

　　季南不自觉的捏紧了杯子
　　死死的盯着他
　　而楚峰又抓了抓头发
　　直到帅气的发型被抓得像萧瑟的芦苇丛
　　才看着季南开口
　　“徐董给了我们一笔钱……”

　　说完砸了砸舌头
　　又掏出了烟盒，点了一根
　　吐出一大口浓雾…

　　而季南听到这半句，止不住的颤抖
　　所以，这一切都始于佳颖给的钱！
　　呵……
　　“……然后呢？”

　　楚峰吐了一大口烟才续道
　　“…那个女人，她安排去了国外
　　孩子她领养…但条件是让我跟师傅合并…
　　说这是你想要的欢喜结局…
　　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生气
　　而这间公司的第三方大股东…就是她…
　　她说…等时机成熟了再正式移交给你”

　　楚峰说完又猛的抽了口烟
　　随即又看了一眼季南，说道
　　“要求是不准我跟思琪离婚
　　说你希望我能安稳…”

　　听到这里
　　猜想被证实……
　　想到那场承载着自己祝福的婚礼
　　佳颖在那场婚礼上问我，愿意吗

　　甚至，还有杨洋最后的笑容…
　　现在却像是场无比滑稽的笑话
　　而这间公司…
　　佳颖…你真的懂我吗？
　　可楚峰，却带着婚礼上的祝福
　　跳进了肮脏的欲望里……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你到底有没有全心全意爱过她？
　　她把一辈子交托给你了啊！！”

　　楚峰看了一眼季南冰冷的眼神
　　转过头看向了书柜
　　仿佛那里存放着一池清水
　　只一眼便可清洗他的荒唐
　　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嗯！呵～也就你这种傻姑娘！
　　还相信这世上有干净的东西…
　　这世上就没有钱买不来的！
　　她是很爱你，呵～
　　恨不得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包括虚假的圆满！
　　不过无所谓～我们互惠互利！
　　有了钱，各得圆满，不是吗？”

　　在他点头那一刻
　　季南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把无辜的王思琪…
　　摆在何种位置…
　　颤抖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将水泼向了他的脸
　　“你混蛋！！”

　　随即把杯子重重砸到了他脚边
　　碎成了几块
　　楚峰就那样坐着
　　任由水从头发淌到膝盖上
　　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些玻璃碎片
　　而那不就是他碎裂的誓言吗
　　呵～
　　……

　　转过身看着这间宽敞明亮
　　低调奢华的办公室
　　和这座繁华城市是那么的和谐

　　而此刻，它却像是一间狭窄的屋子
　　形如乡下肮脏的浴室，藏污纳垢
　　却将人们溃烂的欲望包裹得光鲜亮丽
　　熠熠生辉
　　……
　　就如这屋子里的人
　　不能忍受身上的灰层
　　却能纵容内心的肮脏以及卑劣的欲望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年代？
　　人们和陌生的人上床
　　向枕边人说谎，而他呢？

　　他曾经有过最爱的人吗？
　　如果嫂子是他曾爱过的人
　　那么……
　　永不相见才是他最后的体面
　　“…你如果不爱思琪了，放过她！”
　　“…那……这里呢？…”

　　这里，呵…
　　佳颖，如果你看见楚峰的嘴脸
　　你又会如何处理？
　　“…这里…与我无关…你…也管好自己…”
　　说完拿起包离开了办公室
　　下了楼梯正好遇上小彤
　　“师傅～…你……这？…”

　　季南无力的拍了拍她
　　挤了个笑容
　　“……没事，你先忙”
　　……
　　走出华阳大厦
　　站在这片写字楼中央的广场上
　　看着那些塞满欲望的水泥盒子
　　像一副副华丽的棺材
　　将自己曾托付的期待埋葬
　　甚至…
　　还有一场承载着美好记忆的婚礼

　　佳颖…
　　你试图用一幅棺材困住什么呢？
　　里面装满了别人理想的尸体
　　溃烂的欲望，腐臭不堪
　　……
　　除了这些，我该怎么理解
　　你具象给我的爱？
　　这只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
　　一阵冷风吹过
　　突然发现
　　自己是个遵照内心的疯子
　　站在他们光鲜亮丽的欲望中
　　他们在笑我愚笨
　　我在笑我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