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只喜欢你的声音》稚芒

4、搬家 “骆老师真

　　将近晚上十点钟，骆嘉野离开空荡的A栋，坐进自己的车里，这才终于算是把这开学的第一天熬了过去。

　　这个时间的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不知道多少高三的学生和高三的老师还坐在位置上打着这场尚未结束的持久战。

　　A栋旁边的小型停车场上已经没几辆车了，骆嘉野的算一辆，不远处还有一辆银色的特斯拉。

　　看起来很眼熟，骆嘉野眯了眯眼，不那么美妙的回忆瞬间涌现。

　　没两秒他就反应过来了，这辆车是许漾的，就是差点和自己剐上的那一辆。

　　那就真的是离谱极了，骆嘉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难不成许漾这会儿了还没下班吗？

　　这小子一天到晚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骆嘉野恍惚，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静谧的车里，一阵草率到诡异的手机铃声响起，骆嘉野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屏幕上的来电界面显示着“梁屹年”三个大字。

　　“喂。”

　　“嘉野，第一天开学怎么样？下班了吗？”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中穿出来，“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啊？”

　　“好。”骆嘉野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子打着火，“老地方见吧。”

　　连十五分钟都不到，两个人就已经在大排档的同一张桌子上会面了。又因为他们都是开车来的，所以默契地谁也没点酒，每个人桌子上都摆着一瓶大窑。

　　“想跟你一起吃一顿不健康的饭真是越来越难了。”梁屹年笑着，用手里的大玻璃瓶主动去碰骆嘉野的，“怎么样啊最近，又开学了，这次调回来了，有何感受？”

　　一口荔枝汽水下肚，骆嘉野觉得自己今天的疲惫即将被归零。

　　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和朋友坐在一桌上吃着无所谓味道好不好的饭菜，好像无论是啤酒还是汽水都能让人相信那些悬而未决的难题终将得以解决。

　　但是骆嘉野这些年几乎不大会有这样的日子了。一是因为工作忙，二是因为他需要持之以恒地进行健康饮食和健身，不然照这个工作强度，身体一定垮。

　　“能有什么感受啊。”骆嘉野无奈地叹气一声，却又笑着感慨道，“还是老样子。”

　　“小姨和小姨夫是不是又周游世界去了？”梁屹年明知故问，“照你这样，你得多大岁数才能像人家两口子一样潇洒啊？’

　　梁屹年口中的“小姨和小姨夫”正是骆嘉野的父母，梁屹年是骆嘉野有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正牌表哥。但因为两个人碰巧是同一年出生，所以从不分谁是哥谁是弟。

　　骆嘉野的父母是搞学术的，退休之后常年不在家，老两口手拉着手去周游世界了。可要是把时间再往前追溯十几年，那时候的日子也和现在大差不差。

　　骆狄和邹芸薇毕生都在追求自由，就好像把骆嘉野带到这个世界上养到十八岁是他们两个人这辈子的终极任务一样。

　　所以骆嘉野成年后的第一天，两个人便彻底放飞自我，拿着已经办好了不知道多久的签证匆匆飞往国外度假。

　　一直到骆嘉野工作之前，他们都是只给生活费，不管人。

　　这也是为什么骆嘉野小小年纪就洗衣服做饭学了一手。

　　骆嘉野正回想着自己成年后的这十几年，总觉得忙碌的日子反倒也像是有了时光机一样匆匆掠过。

　　不知道对于爸爸妈妈来说是不是也一样。

　　见骆嘉野迟迟未接话，梁屹年自己补上了话茬：“算了，我问你这种问题，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梁屹年也是老师，跟骆嘉野不是一所学校。他是海江实验中学的数学科任，正带高三。虽说不是班主任，但强度跟骆嘉野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虽然你只在我们实验呆了一年，但我真的想请你发自内心地锐评一下，实验和一中，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食堂不一样。”

　　这也确实是骆嘉野唯一能想到的，对于他来说，无论在哪里都是教书育人，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是别的学校的老师就对当下的学生敷衍了事。

　　“一中新来了个心理老师，负责任得不行，看着比我都忙。”骆嘉野都觉得自己有些无厘头，但是他还是想聊聊那个人，“你们学校的心理老师也这样吗？”

　　“心理老师？”梁屹年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凉拌海带丝，“实验的心理老师一学期能在学生面前露面超过两次都得算其他老师不称职。你们学校的心理老师居然还有上课权？”

　　骆嘉野心道，不光有上课权，下课了还争着抢着给自己加班呢。

　　这时候的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梁屹年笑了笑，打趣道：“那看来他选错学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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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左下角的白色字体赫然显示着22：34。

　　随后，屏幕熄灭。许漾拿起在桌上吃了好几个小时灰尘的手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天过得，许漾晚上十点半才勉强把交上来的所有心理测评过了一遍，他已经连开车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然而更大的噩耗还在等着他。走到家门口，还没指纹解锁进门的时候，许漾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房东打来的，通知许漾，房子已经卖出去了，请他尽快搬家。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这样的日子，许漾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无福消受了。

　　许漾倒不是没地方搬，他自己一直有一所两百平的大平层，并且就在海江一中附近。但因为他的副业比较特殊，为了不扰民，只能先住在这样冷门一点的、人少的老小区。

　　许漾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对着干。难吃的食堂，违约的房东，瞧不上自己的同事，累死累活干到底还被别人认为是混子的工作。

　　他把自己砸进家里的沙发上，喉结滚了滚，闭上了眼睛，却又支撑着意识，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事已至此，许漾实在是没心情也没力气一边上班一边找合适的房子了。既然自己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还是搬过去吧。

　　可是据许漾的亲爹亲娘所言，他家邻居是个特别怕吵的男人，这要是遇上了许漾的副业，那到时候可真是不清楚会擦出什么样子的火花了。

　　邻居怕吵，那又怎样？

　　大不了给家里换最新的、最好的隔音墙。

　　许漾三秒钟就做下了这个决定。正想着，许漾打开微信列表，精准定位联系人，拨了个电话出去。

　　“淮之。”许漾闭着眼睛跟人说话，声音懒散得一反常态，“周末来帮我搬家吧。”

　　“搬家？”莫淮之一口水差点儿把自己呛坏了，连咳嗽了好几声才说第三个字，“大哥，这么长一个暑假没听你念叨搬家，你什么时候搬不好，非要最忙的开学季搬。”

　　“我也不想啊，谁让这房东违约也要卖房子，可能急用钱吧。”许漾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举着电话环视了一圈家里，“算了，多累这两天吧，搬了也好。”

　　“成啊，那就搬了吧。”莫淮之作为许漾的兄弟一向有求必应，“你联系搬家公司吧，我周末跟乔柚一起过去......我记得许叔不是说你家邻居很怕吵吗？你这个工作性质没问题吗？要不要先跟人打声招呼？”

　　“打招呼我也得先知道他是谁啊。”许漾早就想好了对策，“搬过去之后我和他商量，买点礼物，再不济，我已经准备好装隔音墙了。”

　　所有能被预知到的问题，许漾已经通通都想好了对策。但他还是花了半宿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对这所住了两年的房子进行断舍离。

　　四个小时的睡眠在咖啡因的作用下让人不足为惧，许漾进班上课的时候甚至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这节课是二班的，许漾手里正捧着主任刚给他送来的，还没拆盒儿的“小蜜蜂”。

　　许漾用不惯这玩意儿，放到一边没再看一眼。他对辅助声音的道具一向要求很高，小蜜蜂在许漾眼里就是劣质到不能再劣质的话筒，打个喷嚏都能被人以为是室内雷暴。

　　等到许漾的注意力从小蜜蜂上转移走的时候，才发现了今天的反常之处。还没有打上课铃，二班的教室却静得让人发慌。

　　整个教室只剩下“唰唰”的翻书声，每个人都低着头忙得堪比插秧。

　　许漾笑了：“你们这是明天就要参加高考啊？”

　　“许老师，求你了。”

　　学委抬着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许漾做出“拜托拜托”的手势，许漾宛如被行了个大礼一样迷茫：“求我什么啊？”

　　“下节课是大魔王的。”学委欲哭无泪地解释道，“《梦游天姥吟留别》要抽背全文，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许漾十分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玩心重，背不下来古文简直老生常谈了。但能让学生们这么慌，这个“大魔王”是何方神圣啊？

　　“大魔王.......”许漾没过脑子直接问出口，“谁啊？”

　　“骆、嘉、野。”提起这个名字，学生是真的要哭了，“早知道我就相信那些关于他的传说了，要是被抽到了背不出来，怕是要被他罚死了。”

　　这样的解释属实是让许漾十分意外。抛开加塞的事不说，光从昨天三言两语的接触中，他能看出来骆嘉野对学生的态度是很温和的，也很称职的。

　　能被称为“大魔王”可真是看不出来。

　　许漾又反应过来，这样的逻辑好像也不通顺。

　　因为加塞这件事他抛不开。

　　“骆老师真有这么可怕？”许漾真情实感地疑惑道。

　　“他去年在我哥的学校交流。”学委说，“我哥刚被他摧残完，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毕竟是金牌老师，骆嘉野带班十分有一套。

　　往往理科学得越好的学生，就越不重视语文。于是骆嘉野把这样的学生全都单拎出来扣在了自己的办公室，所有的文言文必背篇目，背一个走一个。要是，背不下来，就别想去学数理化。

　　和学习、成绩挂钩的时候，骆嘉野就是很强势的老师。学生们怕他，老师和领导也偏他。在骆嘉野这里，没有什么寓教于乐。教就是教，乐就是乐。

　　骆嘉野可以在下课时间和学生们打球打游戏，但不会在考试之后告诉他们“这次算了，下次努力”。

　　这些都是许漾从未想到过的，一个人藏在表象下的另一面。

　　许漾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才上课，便笑着好奇道：“那你哥语文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那可真是神了，老师。”谈到这里，学委渐渐变得激动起来，“首先，我哥参加的不是期末考，是高考。其次，我哥是一个高一高二语文几乎没突破过及格线的人。”

　　“但是他高考的时候，语文居然考了12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