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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浠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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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泽起身,狐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床榻角落,一个红衣红发的少年抱着膝盖靠在墙壁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元泽微怔。
苏遗星似有所感,他眼帘微动,张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要走了吗?”
“嗯,”再次见到这张脸,元泽垂眼呼出一口气,“你把头发变成黑色,额上的印记也不要露。”
“可我本来就是红色的啊,”苏遗星瞟了一眼她的黑发,“红色不好看吗?”
完全相反,少年朱唇雪肤,一头红发张扬昳丽,明媚似雨后初晴。
元泽道:“红发太显眼,你既化作人形,就不要太惹人注意。”
换句话说,苏遗星这个样子出门,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别的东西变的。
“哦。”
清晨天光微亮,元泽推开门扉,外面四人已准备妥当。
“师姐……”徐丽影话音一顿,略带讶异的目光落在元泽身后。
苏遗星已经变化了黑发,只有一身红衣鲜艳似火,宛如一个矜贵俊美的世家风流少年郎。
魏则荣微微皱眉,“师姐你要带他去?”
“这不妥吧,”周隐吃瘪颇多,说话毫不客气,“我们要去浠水城,把他带去继续害人吗?”
元泽还没说话,苏遗星已经扬起眉梢毫不示弱,“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我一个?”
“你!”
苏遗星缩到元泽背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还像狐狸似地冲周隐呲了呲牙。
元泽道:“我封住了他一部分妖力,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不会有机会动手。”
元泽此话算是担保,几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魏则荣从乾坤囊中取出飞舟,几人陆续上去。
徐丽影回头看了眼元泽和她身边的少年,心中有股怪异的感觉。元泽入无为峰多年,别说他们,整个无为峰上的弟子都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但今天看元泽与这狐妖的相处,竟是前所未见的熟稔。
此地距浠水城遥远,飞舟入夜才在城门口停下。
浠水城不是大城,常住人口三千余人,城主府位于浠水城中心位置,进城就能看见高耸的琉璃瓦顶。
几人直奔城主府,敲门表明来意,布衣府丁恭敬道:“还请诸位稍等片刻,容我向城主通报。”
魏则荣点头,“有劳。”
元泽斜倚着红木圆柱,自他们一行人进城,商贩和行人的目光就频频飘来,不是盯着苏遗星的脸,就是带着戒备的观察。
显然城中少有生人,这样闭塞的风气,城主居然会这么匆忙招一个外来的女婿。
府丁动作也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请他们进去。
“仙君可是出什么事了?那妖怪抓到没有?”
进门先听到声音,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锦衣华服头戴金冠,像只大螃蟹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虾兵蟹将。
他一把握住魏则荣的手,“小女忧思成疾,前日又突然昏倒,我实在是担心啊。”
元泽挑眉,看来这就是城主本人了。说担心女儿,但男人看起来精神头很好,微胖的一张脸甚至有些油光满面。
魏则荣道:“妖物狡猾,我们追了一半丢了行踪,想来贵府再找找线索。”
这是元泽事先与他交待的。如果说妖怪捉到了,这些人不一定还会配合。
“怎么会追丢呢?不是都打伤了吗?”一听这话,城主真心实意担心起来,“仙君要我怎么做?那妖怪可一定要抓到啊!”
元泽道:“可否先让我见见您的女儿?”
“这两位是?”城主注意到元泽和苏遗星,又看向魏则荣。
“她是我宗门师姐,途中遇见便一起过来了。”
“师姐啊,难怪乎这般仙风道骨,”城主顿时谁也不管了,一下挤到元泽身边,“仙君路途受累,正好天色已晚,我先小备宴席,过后便叫小女清阳出来。”
元泽点头,“也好,劳烦。”
府丁带几人去厢房休息,元泽随口问道:“赵公子来浠水城多久了?”
“不久,满打满算两月有余吧,”府丁答。
推算下来,赵子安来浠水城一个月便与城主女儿成婚。
与魏则荣的说法一致。
太急了。
“仙君,就是这儿。”
“好。”
元泽进屋前留意了一眼,她在最里间,苏遗星在她右边第二间,中间是徐丽影。
不出半个时辰,城主备好了宴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元泽等人顺着回廊往前厅去。
一道红色的身影窜到元泽身边,“元泽,你在哪间屋子?”
元泽看他,“做什么?”
“我一个待着很无聊。”
“是吗,”元泽嘴角翘了翘,“做人可能是比较无聊。”
“……”
来到席间,元泽随便挑了一个位置落座,苏遗星立刻坐在她隔壁,生怕慢了一步。
说是小备宴席,可桌上这一堆八珍玉食,不可谓不奢华。
城主在主位说场面话,苏遗星被满满一桌子佳肴迷了眼,上手就要抓。元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伸了一半的手拿下来。
“急什么,”元泽好气又好笑,“你看大家吃你再吃,也不要用手,用不来筷子就用汤匙。”
苏遗星一下子僵住,“哦。”
“清阳,来爹爹身边坐。”
一道月白色身影步入殿中,清阳罗裳素朴,头上也只有一根简单的玉簪。
她脸上施了淡淡的粉黛,但能从眼神看出来她此刻精神不佳。
清阳欠身行了一礼,而后坐到城主旁边。全程没有多看谁一眼,包括她亲爹。
元泽心想:看样子呆不久。
果然,宴席过半,清阳对城主说了句什么,便起身离开。
城主笑道:“小女身体抱恙,先回去休息,还请诸位仙君勿怪。”
“城主哪里的话,”周隐喝了两杯酒,微微有些上脸。
元泽对埋头苦吃的苏遗星留下一句“吃完回屋待着”,便追着清阳消失的地方去了。
疾步行过一条回廊,元泽在小花园的石子道上看见了清阳的背影。
“清阳姑娘留步。”
月白色的身影停下,清阳眸光浅淡,“仙君有事?”
元泽走近,一股淡雅的清香先飘入鼻腔,虽然只有一缕,但确是抚人心脾,应该有安神之用。
“有一个疑问,望姑娘解惑。”
“什么。”
“你与赵公子成亲,当真是因为两情相悦?”
清阳淡声道:“婚姻大事,无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元泽:“冒昧问一下,您今年贵庚?”
清阳似是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二十有三。”
“如果您真的这么听所谓的父母之命,这个年纪,您早就该成婚了吧?”
“你……”清阳皱起眉,“仙君,我父亲请你们来府上捉妖,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吧。”
“是我唐突,”元泽从善如流:“那请问你与赵公子如何相识的?”
见元泽表情认真,清阳这才道:“一年前我身体出了问题,夜里总是惊醒,只有白天能小憩片刻,城内医师皆束手无策。”
正巧赵子安来到浠水城,听说这件事之后主动上门,短短三日便治好了清阳的不眠之症。
城主大喜盛情招待,两人年岁恰巧相差不大,这门亲事便就这么定下来了。
元泽问:“赵子安怎么治好你的?”
“他说是魇兽。”
魇兽,一种最低级的精怪,一般会在人的神思极度脆弱,或者遭受巨大创伤时滋生。它不致命,只会在夜里出没,通过让宿主一遍遍陷入痛苦来获得养分。
但是一个家世优渥的小姐,遭遇了什么才会被魇兽缠上?
元泽不用问也知道清阳不会说。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如此说来,赵子安会一些法术,他对那个妖怪完全束手无策?”
清阳摇头,“我没有见过你们说的狐妖,我醒过来时他已经神志不清,一边喊自己的娘亲一边哭叫有鬼。”
这个反应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但是赵子安修过仙,被一个狐妖吓成这样,实在对不起太清学府。
况且苏遗星看起来不像会走吓人的路子。
琢磨了片刻,还没等元泽再问,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小姐,您该回屋歇着了。”
元泽回头,只见拐角立着一个黑衣侍卫。
这人她方才见过,宴席上一直站在城主身侧,应该是心腹下属一类的人物。
清阳立即欠了欠身,“仙君留步,小女告辞。”
谈话便到此结束,元泽回去时宴席已近尾声,周隐喝高了正被同行的一位男修搀扶着离场。
城主正在与魏则荣和徐丽影谈话,询问赵子安的病有没有办法治好,元泽远远看了一眼没打算过去。
目光一转,她看向自己的隔壁席位,那里已经没有人影。
桌上的菜肴与她离开时差别不大,说明苏遗星在她走后没多久也离席了。
莫不是……
元泽眉心一跳,再次投身入夜色中。
赵子安疯了之后一直被安置在城主府后院的一座阁楼中,除了伺候衣食住行的仆从,再没有旁人。
魏则荣等人上次来时见过他,确实疯得厉害,听不见人说话更不会回答。
如果不是徐丽影有耐心,主张守株待兔几日,怕是没那么容易逮到苏遗星。
元泽脚下生风,几个瞬息间便到了三层高的小阁楼前。
虽说她封了苏遗星一部分妖力,但赵子安情况更是糟糕,真要对上,也是早死慢死的区别。
小狐狸净会给她找事。
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翻进了二楼半掩的支摘窗。阁楼内稍稍有些空荡,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春熙,你说赵公子的病能治好吗?”
“谁知道啊,”名为春熙的姑娘叹了一口气,“小姐年纪轻轻就经历丧夫丧子之痛,好不容易遇见赵公子,又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命运弄人。”
原来清阳成过婚,还有过孩子。
眼看着人就要过来,她不想再翻窗户出去,扫视左右,有一间没上锁的屋子。她当即推开门,闪身而入。
几乎是下一瞬间,脚步声在屋外路过。
突然元泽感到脖颈间袭来一阵劲风,她矮身躲避,反手擒住偷袭者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灵力汇聚。
就在她要一掌拍出的刹那,一道极其细微的闷哼声在黑暗中泄露出来。
元泽动作一顿,“苏遗星?”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呼吸声加重,“…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做什么?”
“……”
元泽语气不算好:“我怎么跟你说的?”
静默了好几息,苏遗星有些固执的声音才响起:“我不会逃,也不会连累你,事后你们要杀要剐,我绝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