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待》梧宇

152、第 152 章 见完徐

　　见完徐市后，当夜，嬴政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独乘一叶小舟，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处境万分凶险，随便一个浪头打来，便要连人带舟一同卷入无垠深海之中。

　　梦里的嬴政脑子十分清醒的，他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不过是梦境而已，可危机四伏的环境还是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精神紧绷。

　　他左右挪动，努力想寻个支撑，试图稳住小舟、划出这片海域。可只凭一人之力实在太过渺小，光是勉强维持平稳就已让人精疲力尽，想要划离此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只可惜，这片海域遇上的是嬴政。一个性不服输，始终坚信仅凭自身便能战胜一切的人。

　　所以，即便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事，嬴政也差点做到了。之所以说差点，只因半路突然杀出了一只拦路“虎”。

　　说“虎”非“虎”，实则是一只人形巨兽。

　　那巨人形貌与人相似，身形却魁伟如山丘。嬴政自忖也算高大威武，可站在这巨人面前，竟如同孩童般矮小，不值一提。

　　既已经正面相逢，嬴政便不打算迂回躲藏，他尝试与巨人沟通，高声问：“吾乃大秦皇帝，你是何人？”

　　巨人不答，只一味逼近，给人一种泰山压顶，无法逃脱的的压力感。

　　若是普通人，恐怕会当场恐惧到手脚发软，可嬴政则不然，他只是目光坚定的与巨人对事，并聚精会神的留意着对方的每一个动向。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巨人挥舞着铁拳砸向他时，及时避开，并予以回击。

　　可在绝对悬殊的力量差距面前，只靠敏锐的判断力远远不够。嬴政大可以等着那记铁拳砸向自己，反正这一切不过是场梦，兴许受上一下，他便会就此苏醒。

　　但他不认同这种听天由命的做法。嬴政向来不喜受制于人，他宁可坦然承认自己实力微薄，堂堂正正地失败，也不愿不战而退。

　　正当他想奋力一搏，试图再次攻击巨人时，梦醒了。

　　现实一片狼藉。

　　金日磾暗中观察马何罗很久了，最近这段日子，马何罗似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二人同为侍中，共事日久，再加上金日磾本就是谨慎细致的人，所以是一个察觉事有蹊跷的人。

　　可是怀疑归怀疑，金日磾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这让他进退为难。

　　若是将此事报告给陛下，一来没有证据，恐遭人反咬。二来陛下疑心甚重，容易引火烧身。

　　可要是密下此事，装作浑然未觉，又有违金日磾多年来的为臣守则。

　　昔年，他有亲子深得陛下宠爱，但不孝子却任性妄为，与宫人私通。

　　彼时贰师将军一族，因李延年、李季□□后宫获罪遭处置之事刚过不久，陛下虽无降罪金氏之意，但金日磾却恐终有一日招致灭顶之灾，故而决意自行清理门户。

　　此事之后，陛下虽然有过动怒，但金日磾能感觉到，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和重用已经更上一层。

　　推及前尘，金日磾作为被俘虏至汉朝的匈奴人，因容貌威严、为人谨慎得到陛下的赏识，从一介马官擢升至天子近臣，这就注定了他这一生只有忠君这一条路可走。

　　他很清楚，除了陛下本人，朝中其他人鲜有真正重视他的，倘若陛下出了意外……

　　金日磾不敢继续想下去。看来，马何罗这个人，是一定要盯紧了。

　　“弟弟，你当真决定要做，我这个当哥哥的为了你就罢了，只是小弟安成。”

　　行事的前一夜，马何罗再次问弟弟马通。

　　马通满面郁郁之色，语气却十分尖刻，“你我兄弟三人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那个匈奴人向来警惕，我猜他恐怕已经开始怀疑起咱们的动向。事以速成，迟则生变啊。”

　　马何罗面色发白，他总觉得自己是上了二弟的贼船，但作为他的亲哥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能做的，也只有帮助。

　　兄弟几人暗中谋划许久，终于，迎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六月，商丘成之事已经彻底了结，陛下自觉身体不适，决意暂时离开长安城，临幸林光宫休养。

　　行宫守卫不比未央宫，多少松懈点，而且说巧不巧，金日磾刚随陛下到林光宫，就患上了风寒。

　　马何罗再三确定过，金日磾的病虽轻，却也是真的有病，已经卧床三天了。

　　马何罗与小弟马成安商量，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不能放过，便秘密去信问马通的想法。

　　等得到了二弟肯定的回答后，马何罗和小弟成安的行动开始了。

　　晚间，恰逢两班宿卫交接的空隙，马何罗兄弟矫诏，顺利潜入林光宫内宫。途中撞见察觉异样的侍者，也被马何罗当场斩杀。

　　待一行人逼近皇帝寝殿时，天幕已经放光。

　　刘彻这几年身体欠佳，在外休养时，起身向来不早。既然皇帝尚未起身，宫人便不敢太早入内侍奉，唯恐惊扰陛下安寝。

　　今日亦是如此，马何罗兄弟闯入刘彻宫殿时，殿内宫女与宦官寥寥无几。

　　怕打草惊蛇，马何罗屏退其他人，只带弟弟马成安一起轻手轻脚地潜入皇帝寝宫。

　　兄弟俩怀中皆揣有刀刃，皆锋利无比，是奔着直取皇帝性命去的。

　　刺杀只有成功，不能失败。然而就算侥幸成功，也是两败俱伤。

　　突然间，马何罗的心里涌上了浓重的后悔，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时的犹豫阻碍了他前进的脚步，可惜，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的每一个判断，都会影响结局的成败。

　　就是他犹豫的片刻，给了金日磾扭转情势的机会。

　　今晨，金日磾起身如厕，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这几天他虽身染微疾，但一直内心忧虑，思索着马何罗的事情。

　　不知为何，这种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突然升到了顶点。他担心刘彻的情况，当即赶到寝宫，想自请贴身保护。

　　因为心中牵挂，金日磾赶路很快。以至于马何罗刚进入殿内，转头便撞了金日磾。

　　若是他能稳住心神、当机立断，或许尚有一线成功之机。可马何罗偏偏沉不住气，瞬间神色大变，惊惶之下再无遮掩，径直朝着汉武帝的卧榻冲去，欲强行行刺。

　　慌乱之中，马何罗撞到了殿内摆放的宝瑟。宝瑟顿时被撞倒在地，瑟身断裂发出的声音巨响无比，震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躺在床榻上的刘彻也被这声音震醒，他眯了眯眼，费力撑起上半身，开口，声音犹如闷雷一般，极具威慑力，“什么人？”

　　马何罗惊恐万分地望向帷帐之后的人影，牙关打颤，几乎不敢再多动一下。

　　说是迟那时快，金日磾立刻扑上来将他死死抱住，二人一起扑倒在地。

　　二人缠斗片刻，金日磾渐渐占了上风，夺过马何罗随身的刀，将他的右手死死钉在地上。随即高声大呼，通告内外：“来人，马何罗谋反，速速拿下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