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闲七

4、所谓弃妇 ※

　　吃饱撑死，初婷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都没等到苏浅安来揭红布，于是她终于顶不住一波又一浪的倦意倒头就睡了。
　　媒婆千叮万嘱要她今夜守在门外，要是没人叫她进去就老老实实在外面呆着。
　　不就一次嘛，怀心也不抱怨，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她坐在围栏倚靠木柱闭上眼，睡意不能太熟了免得有人叫她没反应就不好了。

　　第二天。

　　初婷起得很早，嫁冠红衣都被她抛在床上，换上清爽简便的绣衣。

　　来到月洞窗，低身俯视窗外的景色。
　　入眼的是花草，对面筑起了白墙，上面不见任何涂画，看上去清清爽爽。花不多，草叶繁盛高矮不一别有一番趣味，巧在它们都只有蜡烛那么长。初婷先是伸个懒腰，又难得静坐了一会儿，怀心端着脸盆进来。
　　初婷见她板着脸奇怪了，拿起毛巾沾湿洗脸，洗完了也不见她开口说一句话。

　　“有人欺负你了？”

　　怀心拧干毛巾，正眼不瞧初婷。
　　初婷走到她眼前，又问了一句：“你讨厌跟着我？”
　　“小姐，你真的要听吗？”

　　把拧干的毛巾挂好，怀心心里闪过很多念头。要不是她打水凑巧听到厨娘说话她和小姐压根就是一傻帽。
　　“昨晚姑爷并不是喝醉了才去了书房，这不过是老爷赏小姐面子的一个借口。”

　　初婷沉默。

　　“姑爷这次出去不知需要多久，他和老爷说了你不认你为妻，就算拜过天堂……姑爷他是去找人代替你做苏家的正房！”

　　初婷继续沉默。

　　“她们还说了……可怜了小姐你长得那么趣致年纪小倒、倒做起弃妇来了……”

　　初婷依旧沉默。

　　怀心以为她这是表面故作镇定内心痛心疾首，“哇”地一声就哭出来，那泪水比猛鬼来得都凶。初婷倒是被她吓住了。
　　“小姐，你要是伤心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不要死撑。”
　　话音一落她哭得更凶了，初婷奇怪了，她做什么要哭。忽略怀心在背后滔滔不断的废话，转过头她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静下心看风景的初婷多添了一丝柔美，这是无论怎么装也做不出来的。

　　也没人叫她去给苏行斟茶，晚饭时分初婷才和苏行第一次碰面，一顿饭下来苏行问了初婷起居之类的问题，无非就是场面上的问候，商人做久了这种习惯就是无法改过来，初婷丝毫看不出他是在关心自己，不过表面还是要对他恭敬些。

　　“浅安那家伙急着去鉴州把那一批还未收回的玩器钱给收回来，你也知道的这种事拖得越久就越难拿回，我也想让他和你归宁回来后才去，可那小子不听啊。”

　　初婷在心里早就从头到脚把他父子二人骂个几百遍，但还是得扬起笑脸：“爹说得是什么话，归宁也不急于一时。鉴州离这虽远但山路劈凿平坦加上有近道，来回也就四天，八天后再去探望媳妇爹娘就可。”
　　苏行茶盖拿不稳差点摔地上去，一脸冷汗。

　　她是不是在说要是他晚回来了那就是蠢货？一个连近道都不会抄的蠢货？可是见她带着纯真一脸笑眯眯他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
　　要是初婷知道那小子不接受她，回娘家告状去那怎么办？他当时可是一千一万个保证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商人的职业毛病告诉他，他要失信于人了。

　　抬眼看初婷有什么不妥的反应，只见她一个劲“咯咯”笑，他也不由、或者说只能陪着她傻笑了。

　　饭后茶喝得真憋人啊啊啊！

　　在苏家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缺了个知心的玩伴。

　　作画是件雅事，讲究静心专一，好吧，初婷想尝试这件雅事，毕竟自己也还算个雅人……

　　文房四宝准备妥当，什么高山流水繁花似锦飞龙在天她想倒是想到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画……

　　一盏茶初婷就把作品完成，然后细心裱了起来，怀心非常佩服自家小姐绘画的速度，那真是一个“快”啊！

　　“这是我初次画的荷花，你觉得如何？”
　　让一个完全不懂品画的人来品画，确实是会侮辱她的作品，不过没关系，她完全不介意。
　　怀心接过画，看了又看，忍不住“啧啧”称奇：“小姐这幅“荷花”图清雅秀丽，栩栩如生，妙极了！”

　　初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怀心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开花竟让她“看”得那么入神。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悠悠说道：

　　“……你拿反了。”
　　“……”
　　她就说这朵“荷花”头上怎么黑黝黝的，原来那就是“荷叶”啊……

　　怀心好想泪奔。

　　初婷也想泪奔。

　　刺绣自古是闺中解闷的一种，好吧，初婷吩咐了怀心帮自己准备针布线。
　　刺鸳鸯？都嫁了学人家怀什么春。刺骏马？唉，这个太繁琐庞大了，心有余力不足啊……千层菊？不不不，那个太细密了……

　　怀心看初婷拿着针想扎下去又缩了回去，反反复复了好几回，她好心提醒一下她：“……小姐，您还是个刚学刺绣的……”
　　她眉头一皱。
　　“刚学刺绣的？”
　　怀心囧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说得是，小姐你还不怎么熟练……应该吧，呃，应该先从简单的下手……”
　　“……”
　　初婷抱怨，她应该早点说她才不至于那么纠结。

　　初婷的刺绣速度很惊人，一个下午成品就出来了。

　　“你猜猜这是什么？”
　　初婷摊开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刺着东西，怀心低头看，非常仔细认真，可怜的她看了半天也不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啊……”
　　支支吾吾了半天，初婷闪亮纯真的眼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一直示意她快说。怀心在那对眼睛的注视下终于昧着良心开口了，其实她真的看不懂那是个什么东西，只能勉强说个类似的。

　　“……丝瓜？”

　　六天就这么悄然过了，早在叶家六天对初婷而言就是一闪而过，现在不同了，初婷觉得比过六辈子还多那么一点。
　　原来做媳妇真的很累，娘啊啊啊！在苏家她完全不懂如何自娱自乐了。

　　隔天初婷实在闷透了就跑去和下人聊天。

　　“门卫大哥，你给我说说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门卫尽忠职守不去理会初婷。
　　“不说？那你给我说说哪里有好吃，这总行了吧？”
　　“……”

　　“好家伙，你竟然看不起我，鄙视我？”
　　门卫吓了一跳。
　　“……少奶奶，您身骄肉贵小的不过是混口饭吃……”
　　那又怎样，混饭吃和自己聊天有关系？

　　“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少奶奶您就别烦小的了……”
　　说着说着他眼泪唰啦啦说流就流，初婷头一回见一个八尺男儿在自己面前哭自是手无足错，赶忙跑了。
　　她她她她她把人弄哭……

　　初婷不死心，隔天跑去前门。

　　“门卫大哥，你和我说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吧。”
　　门卫长度都一个样，十四岁的初婷才到他的腋下，说句话得抬半天头。
　　“……”

　　“如果你和我说，我会给你钱。”
　　娘说了，求人帮忙需花小钱，要不人家才不会尽心帮你做事。初婷特意带个腰带出来，里面塞了很多碎银，她拿出最大的一块想神气地在他眼前一晃，可惜啊……长度问题，她注定是神气不起来的了。
　　门卫依旧看也不看她一眼。

　　这这这这这个家全部的人都在排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