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olyphonic Spree复调狂欢》顾不念

11、（十一） 失控的情况

　　天天按着固定的时间吃药，我生活开始规律起来，固定时间去见Bertram医生，失控的情况也越来越少，可是，我却莫名的害怕起来。空虚，无助，不安。内心急躁。想要极力突破什么，却挣脱不出来。
　　难得的一个晴天，在漫长的雨天之后。我却不能安定。
　　没有人知道，除了祥嫂，谁也不会知道，面对这样的季节，我是多么……绝望……
　　因为，那个晴天，漫长的雨季过后，奶奶就这样，离我而去，带着祥和的微笑，带着我本以为一切都会好的奢求，我想着，这终究是我最深的一个噩梦。
　　我躲在房间里，思绪如飞。不知道在想什么，混乱，纷繁。
　　手边的本子涂满了不知名的图画和文字。
　　“思夜，思夜。”欧阳兴冲冲的敲我的房门。
　　“怎么了？”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回过神来。盯着本子，诧异。
　　“去野餐啦，野餐。”
　　“汪汪，汪汪”
　　野餐……我看了一下门。门外还有米哥吱吱的兴奋的叫声。来这里以后，很少外出，米哥很听话的坚决陪在我身边，大概早就忍不住了，难得的晴天，是啊，难得的晴天。
　　我扯出一个微笑，打开了门。欧阳已经收拾好了，还不知道从哪里给米哥找了一对兔子耳朵，米哥表情无辜，我大笑起来。拍拍米哥的头赞许道：“米哥，你这个发型真好看，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帅呆了。”
　　米哥大概不懂帅呆了什么意思，盯着我看，我笑嘻嘻的摸了一把他的耳朵，“就是比欧阳……”
　　“小孩子不懂别乱说，米哥，就是说你是你今天出去，那些美女可是都要跟着你咯。”
　　“你才乱说。米哥，不要听他的，他脑子里只有美女这种庸俗的东西。”我抓着欧阳的手不让他按我的头，颇有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感觉。
　　——————————
　　公园离家还算近，车里坐在车后的米哥把头探过来，嘴里叼着一封信，我看是我的名字，觉得奇怪，但一下子就回过神，是上次那对母子给我的照片。和欧阳简略的讲了那天的事情，我把信顺手放在了野餐的篮子里。
　　看了看窗外，太阳果然很好。
　　我和慢慢悠悠的朝着大树走去，欧阳拎着东西充当苦力。米哥傻兮兮的跟在欧阳后面，时不时蹦跶上去逗一下欧阳，我估计他是在炫耀，赤果果的炫耀，我寻思着这孩子咋变成这样了啊……
　　树很大，我抬头，细碎的阳光就这样穿过层层叠叠或翠绿，或墨绿，或嫩绿的叶子，施施然的抵达我的手心。
　　阳光照射的地方，很暖。有种被人握住的错觉。
　　欧阳选的东西向来可爱的不可思议，我有时嘲笑欧阳有某种偏执症，欧阳总是假装要来打我。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欧阳买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小女生，他希望我能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一样，过得单纯而幸福。
　　像一个，公主。
　　而我，只能尽量的笑。
　　“汪汪……”不知道为什么，安分的坐在欧阳边上的米哥忽然叫了几声，向前跑了。
　　“怎么回事啊，米哥怎么了？”欧阳一脸奇怪。
　　我心想着是不是米哥看到什么熟人啦，还是欧阳欺负他了？我有些疑惑的跟在他后面叫他，他停下看了我一眼，接着又跑了，不过，一脸馋相，估计是闻到什么好吃的了。
　　果然……
　　我一头黑线，认命般把这只正吐着舌头坐在人家面前的狗拖走。
　　“抱歉，他只是馋了点。”我抬头……当时就愣住了……那个……拿着甜甜圈的男人……此时正拿着甜甜圈，明显的，他的脸上也有惊讶。我呆呆的，脸红的不行。
　　“真的，很不好意思，那天，我心情不好。”我想说什么也讲不清了。
　　那人看了我和米哥一眼，可想而知米哥的馋相。他打开手里的甜甜圈拿出一个给我，“送给你可爱的狗，他看上去没吃饱的样子。”
　　我内牛满面……米哥，你真是不争气。
　　我只能低着头，小声的说谢谢。
　　米哥看到那人给了他一个甜甜圈，蹦蹦跳跳的要吃。
　　“好了好了，真是，你那口牙还要不要了，你不知道我上次把人家骂了啊，还去和他要东西吃，你这个笨蛋。”我边走边用中文说。
　　米哥一脸无辜，心里只有他的甜甜圈。我恨铁不成钢的看他。那个男人慢悠悠的正好把手里的最后一口甜甜圈吃完，“上次的事情，我并不在意。”
　　我和米哥闹着，并没有离他多远。所以，听的很清楚。
　　“你，听得懂中文？”我傻兮兮的问了一句。
　　他也不太在意，拿过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用英文说：“听得懂一点。”我当时丢人的想哭。
　　低着头向前走，我想我当时的脸肯定红的不能再红了。米哥在我边上欢乐的跳着，想要吃我手里的甜甜圈。一个小孩子看到了，和她妈妈说：“妈咪，那只小狗好可怜。”
　　我瞪了米哥一样，米哥露出千年不变的无辜相。你骗鬼。我在心里恨得牙痒痒。
　　欧阳看我们过来了，笑着说：“哟，去打劫啦，怎么只劫来一个呀。”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好了，我算是丢人丢完了。”
　　欧阳递给我早上他榨的鲜橙汁，我喝了一口，舒畅了一点。
　　“我说走过来的时候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死命要往那边窜，差点拖不住。我当是怎么了呢，原来是这回事啊……”欧阳幸灾乐祸般瞧了一眼米哥。米哥更加腻歪的朝我凑过来。
　　“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只馋狗啊……欧阳，当时你怎么不换一只送给我啊……”米哥啃着甜甜圈，大嚼几下就吞下一半。听我叫欧阳的名字，他转过头去看欧阳。
　　欧阳笑嘻嘻的拨弄着米哥头上的毛绒兔子耳朵：“因为当时我走进我朋友家里面时正在吃热狗，他们家的狗一共养了4只小狗，就属他嗅觉最灵敏，然后坐在我面前流口水。我想着和我们家思夜好像。”
　　我听着就笑起来。“这只馋狗哪里和我像，我看是你找到知音了吧。”
　　米哥奇怪的看我。我瞪他一眼：“在这么馋，把你扔掉。”米哥把剩下的甜甜圈全部吞下去，意犹未尽的舔着。尾巴摇吧摇吧的。
　　我擅自把那个人的名字叫做甜甜圈。一个大男人，遇到他两次，居然两次都拿着甜甜圈。肯定有蛀牙。我愣愣的想着，要不是我节制米哥，它肯定也是满口的蛀牙。自己得意的偷笑。
　　“米哥”欧阳叫了一声。我一下子回过神，囧……我想啥呢。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米白色的狗嘴里提着篮子，蹦跶着向前跑。他想干啥啊。
　　欧阳在一边愣愣的说了一句：“不会是你刚才惹他不高兴他离家出走了吧。”
　　“你胡说。你以为米哥像你啊……”
　　“刚刚还说像来着……”
　　我瞪他一眼追上去。“你在这看东西，我找到他就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只傻狗又到了甜甜圈面前，我到的时候，米哥冲着甜甜圈狂摇尾巴，吐着舌头，直直的盯着他。而甜甜圈手里是我们的篮子，他显然在看什么。
　　我犹豫着，真的是很丢人啊。
　　低着头上前拖住米哥，然后鞠躬道歉。
　　“我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的狗……”
　　“没事，他很可爱。我不介意”
　　“那个……”我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诶……我一下子回过神，是那位母亲寄给我的照片。
　　“本来就是拆开的，散落在篮子里。”他看了我一眼，口气很平淡。他肯定以为我又要朝他发脾气了，甜甜圈真是记仇。
　　“我家狗调皮，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不介意。”
　　又是你不介意，你不介意那你把篮子还给我啊……我快疯了。
　　“那个篮子……”我声音低的像蚂蚁，脸上烫的不行。
　　然后，他眼神极为涣散的看了我一眼，把手里装着甜甜圈的袋子放在了里面。递给我。
　　我红着脸接过篮子。他的手里还有一张照片。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他看见我看他的手。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是我换来的。”
　　我一时不懂他的意思。
　　他的嘴角微扬，我呼吸一滞，真是。好看。湛绿的眼睛微带笑意，仿佛暖阳。揉揉米哥的小脑袋：“这个是个秘密对不对？”
　　“汪”米哥十分配合。
　　我低头，拖着米哥和他说了声抱歉，就马上离开。米哥还不死心，一定要跳起来够篮子。于是。我和米哥两个傻兮兮的原路返回。一路上伴随着米哥急切想吃甜甜圈的委屈的叫唤。
　　“妈咪。那只狗狗好可怜。那个姐姐都不给他吃东西，他会饿死的。”
　　我再次瞪米哥。毫无意外的对上一双可怜兮兮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