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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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远处上课前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水膜。
顾明延的声音太轻，轻到我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语气助词，大脑尚来不及辨别词意，喉咙就已经咕咚将糖咽了下去。
风停了。
空气仿若凝固。
顾明延盯着我的嘴看，片刻后，看向我手中的包装袋。
可无奈那包装袋是空的，瘪的像一张纸，没有留下丝毫里面可能漏了一颗的遐想空间。
我尴尬的摸索口袋，“那什么……糖没了……”
可顾明延已经站起来。
“你听错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你当我聋？
“啊！有了！”好在我别的不多，就零食多，很快从校服外套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曲奇，递过去，“糖没了，曲奇要不要？”
我拿着曲奇朝顾明延晃了晃，就像那天送他糖果时那样，笑着加了一句：“这个给你，祝你金榜题名。”转念一想不管吃没吃顾明延都能榜上有名，再加上运动会临近，又补充道：“运动会的榜也是榜。”
顾明延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曲奇接了过来。
“谢谢。”
2.
日升月落，一眨眼又是两天过去。
运动会的前一个晚上，学校里的过节气氛已经浓到要溢出来，操场上整日的热闹，彩排的队伍来来去去，《运动员进行曲》从早响到晚。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彩排一直拖到晚上，校领导索性大手一挥，慷慨取消了这一天的晚自习。
大家顿时一片欢呼，一下课就离开学校，飞速做鸟兽散。
这时天还没完全暗下，残霞混着暮色，火烧云残留在天际，校园笼罩在一片浓烈的红中，学生像是归巢的倦鸟，顺着亮起的路灯一路往外飞，校门外停满了等候的私家车，车灯响应着路灯，同样照亮了等候着的家长身影。
一派烟火气的喧嚣中，顾明延独自坐在教室里，出神的看着窗外操场的方向。
沈沐川作为此次开幕式的主持人，正留在操场对主持稿，清朗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但我相信顾明延此刻的想法应当与沈沐川无关。
“别想了。”我端着保温杯在他身边坐下，“彩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今天是用不了操场了。”
顾明延低头沉思。
“小学中学没有晚自习一放学就关校门，附近体育馆也没有四百米的跑道，倒是篮球场有好几个，可惜你不比篮球。”
顾明延幽幽转头：“你很开心？”
“当然。”我拿起保温杯凑到顾明延书包旁，同他碰了个杯，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之情。
3.
说一起练习，就一起练习。
这两天我跟着顾明延见缝插针往操场跑。
只不过受限于体能水平，顾明延打得是困难模式，游戏时长一小时往上，我打得简单模式，半小时就歇菜。
更多时候，是顾明延在跑道上挥汗如雨，我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偶尔看到有意思的，比如一片奇怪的树叶或者蚂蚁搬家，还会拽着他一起看，再时不时投喂一些零食——形象上更接近一个有着陪伴作用的吉祥物。
但也算兢兢业业，从未缺勤。
最近我和顾明延大汗淋漓从操场出来，门卫大叔都不屑于报以暧昧的目光了，而是仿若目睹珍稀物种，目送我们相互搀扶着——更多的是顾明延搀扶我——走出校园。
但这并不意味我就此爱上运动。
要知道，就算是体育生，听到有一天不用训练了，也是会很开心的。
4.
“正巧今天不用晚自习，你还欠我一顿饭，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顾明延闻言皱眉，有些犹豫，没说不也没说可以，目光依旧若有似五的飘向窗外，这想什么一眼就知道。
我凑过去挡住他视线。
“高考前学校还会放假减负，好让人以饱满的精神走进考场呢？比赛前不更应该好好休息？”
“……”
“你这样想。”我又凑近一点，“你用不了操场，体育生也用不了，大家都用不了，很公平；再退一步，如果对方彻夜训练，第二天肯定精力不济，而你充分休息精神饱满，还是你赢。”
顾明延眸光闪烁，明显被说动了。
我再接再厉。
“而且你已经很厉害了，尤其是三千米，跑到就是胜利，可以了，已经足够了。”
“真的？”顾明延抬眸，面带动容。
“当然。”我毫不犹豫的肯定，朝他露出一个笑。
太阳没入地平线下，渐淡的夕阳中，顾明延睫毛蝉翼般轻颤，他起身拿起书包。
“好吧，我们走。”
5.
凡是学校，附近的基础设施都相当齐全。
这不过这里位置比较偏，周围建筑都是新建的，相较于老城区少了几分热腾腾的烟火气，餐馆也多是装修精致的门面，不似老城区多苍蝇馆子，看上去精巧有余但滋味不足。
但这不意味着这里就没好吃的餐馆。
顾明延的家就在附近，却看上去还没有我对这里熟悉，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后，就茫然站在原地，问我：“你要去哪一家？”
我探头看向他身后。
一整条街都是精装修的店铺，不知所云的招牌加上门可罗雀的背景，像极了售楼处的样板房。
我只看着，就感觉啃了一口没滋没味的翻糖蛋糕。
“不要这里。”
顾明延：“但是附近没有……”
“有的，”我打断他，“你跟我来。”
6.
五分钟后，我和顾明延站在了一条小吃街的入口处。
孜然混杂着烤肉香气扑面而来，水蒸气云雾般蒸腾，左侧是店铺自带的劲爆广场舞音乐，右侧是小吃摊主的叫卖声，街道正中人来人往，喧嚷如潮水涌上，在我们面前骤然爆裂开来。
“这里最近有一个什么……哦，对，烧烤节，”我领着顾明延往里走，“所以临时弄了条小吃街热闹热闹，诶，那边还有套圈的……不过只开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小吃街上的东西大同小异，无非是大鱿鱼、大鸡排、羊肉串还有经典选手旋风土豆，好吃与否完全取决于摊主的认真程度，如果对方赶时间，得到一份外面热里面冷的臭豆腐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条小吃街不一样，我调查过，在街道尽头，有几家“老字号”定时出没。
这里的“老字号”是指诞生于小区内部的特殊摊位，摊主多为附近住户，一般一开能开几十年，从摊主风华正茂一直开到头发花白，还能传给子孙三代。
摊位也很简陋，不见精致的装饰，纯靠口味打出口碑，其中部分小吃摊赚到钱后还会转化为临街的门面，生意一样火爆。
看得出顾明延没怎么来过类似的地方，面上是同平日一样的冷淡，行动却带了几分拘谨，一双眼睛带着些许好奇与审视打量着周围的摊位，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像突然进入陌生地方、生怕走丢的猫。
小吃街越往里就越冷清，很快连街边的路灯都坏了一只，我带着顾明延在一辆仅由旧三轮改造成的摊位前站定。
7.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长相圆润喜庆，正站在临时搭出的油锅前翻炸里面的虾饼。
四周围了很多人，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出门遛弯的中年人，偶尔有一家三口，人员构成不如前街那样青春靓丽、小情侣扎堆，乍一看还以为是养老院团建。
他们大都互相认识，即便不认识，也可以笑着谈两句，话语间夹杂着些家长里短，笑声同油锅里翻腾出的热气一起，一同被风吹过来。
“就这里？”
顾明延的目光落在旧三轮生锈的车把手上。
我上前几步排在队伍末尾，一边走一边点头应和，“对啊，不过你别看推车简陋，这里东西很好吃的。”
排在前面的大叔相当健谈，闻言立刻转头附和，一脸的“小兄弟有品”，言语间得知我是一中的学生，买的虾饼又不多，“哦呦”一声，让开一条路来，
“学生啊，辛苦辛苦，大冷天的你別站在这儿等了，排我前面吧，我不着急。”
队伍不算短，但也不长，这句话很容易就可以被其他人听到，鉴于这里的虾饼太过有名，时常有人十个二十个的买，我来时已做好了要排队二十分钟以上的准备，没曾想这句话一出，前方又有几个人让开了路。
我推辞不过，走到队伍最前面。
炸虾饼的婆婆笑眯眯的，不发一言，却在我的虾饼上多放了两只虾。
8.
我拎着虾饼回去时顾明延还站在原地，瘦高高一身黑，同身旁叶子落光的枯树如出一辙，寒风裹着落叶，渲染出几分冬日的肃杀。
我高兴的蹦到他面前，人影晃动撞碎月光，呼出的白气如云雾般浮起，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顾明延，婆婆多给了我两只虾，还把虾头去了！”
顾明延眼睛缓缓眨了眨，回应时慢了一拍，显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但或许是我的心情感染了他，素来平直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
这时不远处排队的已经换了一拨人。
那位健谈的大叔拎着满满两袋虾饼走出来，看见我，举起虾饼朝我晃晃。
我便也举起手中虾饼，向他遥遥致意。
我们一言不发对视着，仿佛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片刻后，同时缩回手，对着虾饼一口咬下。
顾明延：“你们认识？”
“不认识。”
顾明延：“……不认识能熟成这样？”
“聊几句就熟了。”我和顾明延走在路灯下，寒风只吹冷了虾饼酥脆的外壳，内里还是热的，我被烫的嘶嘶吸气，一边将另一份虾饼塞到顾明延手中。
顾明延一愣：“我也有？”
“当然。”我奇怪的看他一眼，“不说是要一起吃饭吗？”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不和你胃口？不对啊，我记得你不讨厌吃萝卜啊。”
“不是，我以为两个全是你的。”
虾饼用牛皮纸装着，外面套了一层批发市场两分钱一个的塑料袋。
顾明延仅用一根手指勾着，看着塑料袋随着走动摇摇晃晃，虾饼蹭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虽未明说，但全身上下、每一处肢体语言都表露着“我没想吃，我打算看着你吃完就回去”。
“哦，所以我实际上买了三个。”我将吃空的袋子扔进街边的垃圾桶，变戏法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在顾明延“真是毫不意外呢”的复杂眼神中幸福的一口咬下。
9.
“你之前没吃过这个？”我问他。
“没有。”
“小吃街总来过吧？”
“没来过。”
越靠近小吃街入口，周围的人就越多，其中不乏吃完晚饭出门玩的人类幼崽。
不远处的冰淇淋摊位前，就有一个小豆丁眼巴巴看着，如一个坐地炮长在地上，任家长生拉硬拽，死活不挪窝，渴望混着盈盈水汽，几乎要从眼眶滴落。
“小时候没吵着闹着要来小吃街吗？”我撞了下顾明延肩膀，示意他看那个小豆丁，就这么几秒的功夫，这场拉锯战以家长妥协告终，小豆丁捧着比手大的冰淇淋，眼睛亮闪闪的。“撒撒娇，央求央求，他们总会带你来的。”
顾明延沉默下来。
他不自觉捏着手中的东西，直将虾饼捏的软塌塌的，视线则穿过夜空、穿过摇晃的灯笼、落在小吃街外更为冷寂忙碌的另一个世界。
“我忘记了。”他轻声说。
有一家三口同我们擦肩而过，同样是小豆丁渴望的看着摊位上的食物，但看了几秒，就被家长强硬拉走。
“而且我的家长不是那样的。”
这时那捧着冰淇淋的小豆丁已经对手中的冰淇淋失去兴趣，双眼忧郁的垂下，最终在家长无比谴责的目光中，这坨冬夜里的冰坨子落到了父亲手里。
但没多久，一句“骑大马咯”海浪般掀起，小豆丁骑在父亲脖子上，兴奋的看向头顶摇晃的橙红色灯笼，男人则一边生无可恋的吃冰淇淋，一边护住小豆丁不让他掉下去，看上去要就此幸福的死掉。
“是那样的。”顾明延侧过视线。
我顺着看过去，便见那擦肩而过的一家三口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说话声远远传来，说相声似的谈着一些陈年老谣。
“那个不能吃，全是色素。”
“就是。”
“这个肉串……耗子肉做的，别吃。”
“没错。”
“那个不行，不健康。”
“对。”
……
10.
——哦，不对，色素那个不是谣言。
11.
我看向顾明延：“所以是因为不健康？”
顾明延安静了一会儿，大抵是思绪在回忆里转了一圈又回来，点点头，又道：“而且这里东西本身就没那么好吃。”
的确，真要细数我可以数出小吃街的十几个缺点。
商业化太严重、东西不好吃、摊位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包括如果卫生没搞好，还有可能发生夏天被地上乱扔的竹签刺破脚跟的惨案。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来这里的很多人其实都不在意这些事，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但是这里很热闹。”我笑着对顾明延说。
广场舞音乐更大了，伴着突然腾空的几束烟花，我的声音几乎淹没在这些响动中。
我也听不见顾明延的回应，但大抵是赞同的，因为他看着绚烂的天空短暂出神了一会儿，炸裂的烟花落入他眼底，竟衬得那双眼睛一瞬间波光粼粼，里面凭空架起一道彩虹。
“而且如果你忽略这是油炸的这一点，这个很健康，最重要的是好吃！”我指指顾明延手中的虾饼，用更大的声音跟他说。
顾明延面上显出几分犹豫。
我怂恿他，“试试呗？”
顾明延皱眉，几秒后，微微低头。
但那份虾饼已经被他捏的几乎看不出原样了，我拦住他，从怀中摸出第四个递过去。
顾明延：“……”
顾明延：“你到底买了几个？”
强劲的广场舞音乐陷入了柔情的部分，声音骤然低下来，这就导致顾明延刻意拔高的这句话一下子撞入我耳膜。
我捂住耳朵，朝他比出一个“四”。
“就四个，这是我宵夜。”
“所以试试呗，”我凑过去，轻轻踢他鞋尖，“人生重在尝试呀。”
顾明延自上而下瞥着我。
“歪理。”
咔擦。
顾明延一口咬下。
稍微放了一会儿的虾饼正是最酥脆的时候，紧跟着，萝卜丝混着虾仁的鲜香迸发开来。
水汽顺着热腾腾的萝卜丝往上冒。
顾明延一口，又一口，很快，虾饼只剩下小半个。
“好吃吗？”
顾明延吃掉最后一口，抬手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抬步走在最前面。
“歪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