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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刁难 雪猿盟的刁 ...
精白雪山山脚,黑白灰陨石浇筑而成的环形山门峻冷,拒人千里,死气沉沉。
北冥瑶身上经由时日颠簸的精细衣裳失了光泽,再难看清其原本面貌。北冥瑶旷天枪在手,精细的眉目不施粉黛,全然朴素,抬起,对上山门正中央高挂白色墨水刻涂的牌匾:“雪猿盟。”
“雪猿盟前身是黄家武盟下属最不起眼的西北精锐联盟,也是西北第一江湖帮派,”徐醉茗握着包袱的绳结,可惜道,“但在黄家被抄家灭族后,就半隐退,相当全盘交出对西北的掌控,只留下了精白雪山这道入西北的门。”
北冥瑶接上话:“几乎让出了全部,陛下再想要这里,也只能憋着。”
风雨站在她们两人中间,长轻睫羽如薄叶立寒风中,她嗓音哑冷:“喊门。”
徐醉茗上前两步,前头就传来嘎吱嘎吱的沉重铁门声。
古旧的铁石山门后现出个肃寂无声的世界。
风雨从有限的视野里望去,越过雪猿盟铁门后的房屋,落在高穿云顶的雪山上,双肩重重垂下。
她率先提裙,在徐醉茗和北冥瑶目目相觑的交流中跨入门。
“见过女侠。”黑色棉衣的女人弯下腰,友善致好。
她却视若无睹地与其擦身而过。
白裙纱飞,北冥瑶第一次觉得她的身影竟然如此单薄。
北冥瑶推了徐醉茗一把,自己迎上黑色棉衣的女人,抱拳作揖:“吾乃北冥瑶,行走江湖之人,今携挚友越雪山,到安素村去,还往贵盟准许。”
女人也抱拳回礼,热气随着她说话从嘴边冒出:“在下公孙铃,驼铃的铃,雪猿盟大当家。”
公孙铃侧身让出道路:“请。家母已恭候多时。”
风雨还站在庭院正中央,仰头看高耸的雪山,北冥瑶拉上她的手,一边往屋内拖,一边和公孙铃讲话。
身后人今日倒是乖顺,不挣扎,不推脱,不扮演虚假的大人。
公孙铃恰巧笑盈盈应下徐醉茗的话头:“我和令姐只有一面之缘,那日她上门求见我母亲,是我出门见的她。”
徐醉茗眼中光亮一滞,拐弯抹角关心问道:“那我姐……她见到令慈了吗?”
公孙铃似早有预料她会问这个问题,温和笑容地摇摇头,推开门:“请。”
屋内暖意融融,柴火的味道布满房间里的每条木纹,中央石头垒成的火塘火焰长明,耳边全是低沉交杂的经咒,细细密密,随时要坠落地面下又宏大辽远。它们和背后依赖的那座雪山气质一致,所以长存。
卷长白发的女人闭眼于紧闭牛皮窗下的榻上,双手合十,佛珠在她苍老的指尖一颗、一颗缓慢滑走。时间在她身上流动又静止。
“母亲,”公孙铃的声音也和屋内氛围融为一体,低沉清澈,“客人来了。”
梵语低鸣,催人入睡。
时间被拉长,徐醉茗心跳逐渐混乱,胸腔一鼓一鼓,呼吸甚是不顺。
肩膀被向左扳动,嘴里多了一粒圆碌碌的东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指着嘴巴,哭丧一张脸对着北冥瑶。
北冥瑶嫌弃笑推她脸一把,调侃道:“浓郁的花果味,天下皆知的提神良药,你行走江湖,不清楚?”
徐醉茗脑子清醒许多,又听到北冥瑶故意低沉下压的声音:“纯心之人,梵语对于他们而言,太冗长无聊了。”
苍老的女人睁开眼,房间内的僧侣捡起面前的木碗,静默地秩序离开。
苍老的声音像卧睡已久的古龙:“你闹出的动静太大,和你的母亲年轻时一样。”
“不知收敛,肆意妄为,自以为是。”
“忘恩负义。”
徐醉茗手指老妇,往前冲:“不许你这样说我娘!”
一个踉跄,被北冥瑶扯了回去。
公孙铃扶起她的母亲,厉声道:“徐少侠还是对我母亲尊重些,要翻雪山,尚且得我许可。”
徐醉茗本只是母亲劈头盖脸被误解的薄怒,公孙铃话一出,便彻底冒火到天灵盖:“公孙姑娘,难道你的母亲是母亲,我的母亲就不是母亲了吗!母亲被冤枉,我自然要替她出头、替她喊冤!”
“断不可能仅因自己有所求,放任你们侮辱我母亲!”
北冥瑶拉着徐醉茗的胳膊,随之上前一步,虽依旧控着徐醉茗,但声音干脆:“公孙姑娘你不能要求受到无端攻击的人回击时还与你讲礼节。”
北冥瑶继续道:“有什么误会、过节,直说,至于这精白雪山,”她微微一笑,半含威胁,“今日我们必然要翻。”
清冷的声音不耐烦地打破几人对峙:“无趣。”
老人的目光浑浊流转,移到风雨身上,眯起眼,往前蹒跚两步,中气提起两分:“你这孩子……很无礼!你的双亲就是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徐醉茗原以为风雨会生气,却不想风雨笑了。
她疏离的眉眼全然讽刺笑意:“我的双亲、姐妹、兄弟,早便都是你手下一缕无辜亡魂了。”
“休得胡言!!!”老人急得砸拐杖,“老朽这一生清清白白,手下无一错杀!”
风雨笑意尽失,只剩下高眼半垂的冰冷、抵触、轻视。
多搭理一分,都是对她自己的欺凌。
北冥瑶腾出另一种手,将风雨护到身后:“还请老人家您明示。为何对我们、徐门主出此不逊?”
“误解?不逊?”老人仿佛听到个笑话,面上沟沟壑壑填满愤怒,“徐丛逸既然能做得出背刺盟主,背刺恩人的事,置黄家上下百余口人命而不顾,见死不救,就不存在误解。这不逊,她认得认,不认,也得认!你也一样!”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洪亮,生怕没能让更多人听到。
室内瞬间寂静。
风雨余光微远,窗外又开始飘起小雪。
徐醉茗嘴唇发麻:“什么意思?”她抓住北冥瑶的手臂,眼神乱撞,怔怔看着老人,嗓子发疼:“和黄家什么关系?黄家……?哪个黄家?前任武林盟主,”
嘴唇哆嗦:“黄鹤羽吗?”
老人不相信地上下扫视徐醉茗,眼中几数怀疑:“汝等不知晓当年黄家之事?”
北冥瑶提防看向老人,手按在徐醉茗的手上:“黄鹤羽谋逆被诛九族,天下谁人不知,毕竟此事才过去十七年。”
“我不知晓你们包括徐门主当年和黄鹤羽什么关系,但黄鹤羽当年犯下的乃是谋逆大罪,纵使朝廷和百姓对江湖之人多有特殊礼待,许多事对江湖人另有一番规矩,但做江湖人之前先是一国子民,亦当以家国、天下太平为先、为重。”
老人仰头,两行热泪从凹凸不平的脸上滑落:“ 他没有谋逆!黄家没有谋逆!”
北冥瑶唇圆而无情,神色寡淡:“证据。”
老人笑笑点头,无尽嘲弄,挥手。
公孙铃捧着一大木盒折返。
老人抚摸干净得发光的木盒,眼中千万追忆:“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了。”
“那么好的人竟然已经死了十七年。”
“当年黄鹤羽舍半身功力救我公孙家孩童,长辈们自请帮武林分忧,驻守常年出事的精白雪山,黄盟主却从未觉得我们理所应当,倾尽全力帮扶我等驻守,若非其人品贵重,我等心向往之,乐以效仿,也不会在黄家灭门后还自发驻守此处。”
她凑到徐醉茗面前。
北冥瑶手臂立即梗在两人中间,只是按理她不该有对大喜老妇动手的念头。
失去光辉的死鱼目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徐醉茗,仿佛要把她的灵魂用嘴锋利的鱼钩钓出来。
“可真像啊……像极了你母亲。”
“之前你那位二姐上门拜访,找我讨人,我还叹你母亲那犟种得了因果报应,后继无人。”
“呵呵、呵。”她如疯魔了般,笑声若即刻泣血。
公孙铃打开木盒。
木盒中,泛黄沾血的信笺已无血腥气,仿佛来自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洪荒天地,久到风雨又见苍凉萧瑟之地上的座座墓碑。
老妇苍老之声徐徐:“当年黄家已察觉家中有叛徒,可惜还未寻到,就被皇帝灭门。幸苍天有眼。”
话语截然而止。
徐醉茗已然麻利拆开信笺,一封接一封。她身体往后猛地一抖,不敢相信地望向身边眉头紧皱的北冥瑶:“是黄家当年和皇宫的往来信件。”
北冥瑶眉眼绷硬,依照独立行事多年的经验,手往盒底抄,挤出许多张信笺飞出木盒。
更加老旧的信纸发出脆脆的声响,手指放轻、放轻、再放轻,她细细研读,耳边听不到一丝其余声音。
片刻,她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回箱子里,深吸一口气,嘴唇惨白两分:“不是和皇宫,是和当今皇帝。黄家当年卷入了党争。”
徐醉茗捡起那张折叠好的信纸,胡乱快速打开,北冥瑶的手下意识伸出护住,但没赶上。
徐醉茗看完目瞪口呆:“江湖人都知道,不能卷涉党争。”
和皇家有往来、交情是一回事,卷入党争又是另一回事。
北冥瑶已将往事真相猜出七八分,只是不敢笃定,她几次欲张口,但都没真正张开。
公孙铃将撒出的信笺收拾回木盒,退到老妇身侧。
她温煦恭谦,声音底气十足:“娘,是否放她们通行?”
老妇转身背对她们折返,在女儿的单手搀扶下,一步步坐回原来的位置。
‘咻——咻咻’
三人空中飞踢旋转,各自找了根柱子躲起。箭雨簌簌。
徐醉茗看向竟然没瞬间逃跑上房顶的风雨:“风雨!你先走!”
风雨眼皮越发沉重,几次跌下,身体一晃,北冥瑶从柱子后滑铲,双臂接住跌落的女子,一根寒光凛凛的铁箭落到脚边。
腿飞速收到身前,又去搬收风雨的腿脚。
掌心已然一层薄汗。
怀中人昏迷不醒,不似之前的闭目养神。
对上徐醉茗担忧的目光,她目光越发沉静,就要跌落地上,自信点头。
她娇嫩的声音沉入丹田,别扭相反,让已经亮刀的公孙铃听着很不舒服:“公孙盟主,非要如此吗!我这一生战场杀伐,要带两个人从你们这里杀出去,轻而易举。”
只是会顾不上收手了。
公孙铃带着笑意的声音随着箭矢一起落在脚边:“北冥小姐不是江湖出身?江湖人哪个不是早早做好了死的准备,你不必留手,我也不怕死。”
话语中充满对死亡的泰然。
北冥瑶从包袱里抽出旷天枪组装好,又将佩剑结实绑稳。对面的徐醉茗也已经手持骨朵。
北冥瑶感觉胸腔里的心脏在狂跳,几乎要跳出嘴巴。
她将风雨背到背上,用腰带只固定了两人腰身,微微侧头对背上人道:“你要抱稳我了。又要赌一把了。”
话毕,她和徐醉茗对视点头,左右冲了出去。
徐醉茗快几步切近老妇,公孙铃手腕转动,化无形为有形的掌气轰然正中其胸膛,逼退徐醉茗,徐醉茗侧身飞转,在空中化成一条笔直的绳子,才堪堪和众多平行的箭擦身而过。
北冥瑶持红缨枪打掉所有飞来的暗器,趁徐醉茗抗伤的功夫,已经背着风雨切到近身,掐住公孙铃的脖子,五指皆深陷在其脖颈脉搏上。
“住手!”老妇爆发出了最大的声音。
箭雨咻咻咻的声音也逐渐变小,最后消失。
北冥瑶松开公孙铃。
公孙铃愤怒上前,张嘴,惊觉没有声音,才感受到喉咙中骨头似有裂缝。
北冥瑶飞快看了眼背上的人,平安,沉睡。
她冷然地对上公孙铃愤怒着急的双眼:“放心,只是轻微骨裂。好好休息,别说话,别运气,不出半月就能说话。”
她的眼眸染上陈旧的颜色,似寒冷边关常有的雪雾:“我乃战场生死赌命之人,心中松了严格尺度,下手便是冲人性命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就明白的道理。
战场上,命命相搏,迟疑眨眼,死的便是自己和身边同袍。
“你不该让我将进绝境。”
温婉的眉眼锋利抬起,除了狠戾,什么都没有。
公孙铃继续翻动的嘴唇突然往内收,眼眸内缩,对面的人身上煞气太重。
又或者说,血腥气太重。
她忽然想起抵挡箭雨时一闪而过的锋色。
那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浓郁的红色。
亡于那杆红缨枪下的无辜之人当成千以计!
这样的人只能出身于军伍,且当是参加过大大小小几十甚至上百场战役之人。
她扶着老妇后退,眉目凝重:“你是皇帝的人!”
老妇大惊,抓住公孙铃的手,浑浊的双目左冲右撞:“你到底是谁!”
北冥瑶右掌包裹银枪枪身,行军礼抱拳,声音虽娇柔但铿锵坚韧:“大喜第一将军,福寿将军,北冥瑶!”
战旗猎猎,天寒地冻,结实的冰面一望无际,对面的北狄士兵棕色成群。
少女木冠英姿,银枪红缨飞扬:“大喜百夫长,北冥瑶!”
那是她第一场以少胜多的胜仗,那是大喜关内外第一次知道军队里有个叫北冥瑶的士卒。
“我们打不过你们,”老妇代替女儿开口,“你既然是皇帝的人,我们也没有理由让你轻松地来去。”
“这雪山,你们可以翻。”
“但雪猿盟布下的机关,我们不会帮你们躲过,”老妇不甘的笑容里露出得意,“我们也不会给你们半分提醒!”
她抬起手指向门:“恕不远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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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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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跑路,现生忙,要养自己(对的,签约不过) 【第二单元存稿中】 NOTE:纲要已经写到了44章……接下来就要看我的自律和码字速度了…… --- 【欢迎大家友善交流、讨论】 已完结作品:《大恒新录》(古言长篇);《梦有红棉似火》《听说》(现言短篇) 大修精修中作品:《星辰和光年都浪漫》 现实记录作品:《不如喝茶去》(和小伙伴们一些有趣的生活记录哦) 预开文:《槛花笼鹤》/《一等秘闻》(可留言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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