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云翳雨

2、第二章 灰 第二章灰

　　第二章灰
　　又是一天清晨，羿拉开窗帘迎接灰色的世界。
　　惯例地向楼下看去，笨小孩背着书包在楼道口再次“刷新”。
　　“还真是准时啊。”羿仿佛突然间发现了疑点，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再次打断了他的思考，“算了，去上班。”
　　今天的公司依然充斥着喧闹、忙碌与涌动的红色。
　　羿在工位前默默发着呆，竭力抵抗着周遭纷纷扬扬的红色光雾。
　　“沈羿，过来一下。”主管那张脸在此刻竟成了一种救赎。
　　从拥挤的办公司离开，眼前的红色海洋渐渐回复成冷寂的黑白灰，羿长长舒了口气。
　　“有个合同谈判僵住了，你去探一下。”主管的语气仍然充斥着不耐，“好好利用你的‘狗屎运’，这次探到低价说不定老板还能可怜你再留两天，毕竟咱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吉祥物很久了。”
　　没有理会主管的阴阳怪气，羿默默点点头，走进会议室。
　　老板与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客户面对面坐着，空气似乎在沉默中住建结冰。羿推门的动作打破了僵局，双方扭过头，看着这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羿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他向老板点点头，默默坐到角落。
　　被打破的气氛停止了凝固，老板仿若春回大地，露出笑脸继续着话题：“朱总，你看我们这边的让利已经很多了，代售你们这款市场上不占优势的产品……”
　　羿没有仔细听两人的争论，他只是默默看着对面的朱总，心里感叹老板果然不好当，这变脸技术简直是国粹级别。
　　突然，羿的眼睛里升腾起一阵蓝色。
　　羿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两人，蓝色的小火苗在他们身上静默地燃烧着。
　　“他们在紧张”，羿默默地想。
　　谈判似乎又陷入了僵局，二人在价格上争执不下，二人身上的火焰争相燃烧着。
　　朱总又提出了新的价格，他身上的火焰逐渐变得深邃，一抹紫色逐渐攀附上来。
　　羿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这是他与老板的暗号，意味着底线到了
　　身后的门里传来爽朗的笑声，刚才的僵局仿佛从未发生过，只剩一片祥和。
　　羿闭上眼睛，不去看透过毛玻璃仍在闪烁的橙光，人在如释重负后的放纵总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情绪，这些光太过刺眼，对弈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眩晕又一次涌了上来。
　　人们身上的色彩及究竟是什么？这是羿自车祸中醒来后唯一探索过的问题。黑白灰的世界太过于暗淡，而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则太过缤纷，羿自然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羿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色盲色弱之类的病症，可自己的常识告诉他，人们身上的每一项色彩都有名称，在失忆之前，他至少是认识这些色彩的，可失忆带走了羿的一切，他只记得羿这个姓名，给自己随便找了个沈的姓氏，便一头扎进了纷扰的世界，探索着色彩背后的含义。
　　七个月的时间，羿逐渐了解了这些颜色的规律，人在愤怒焦虑时会升起红色的光雾，在紧张时会升起蓝色的火焰，在嫉妒时会流淌绿色的水流，在沮丧时会纷扬紫色的飞灰，颜色越是深邃，情绪越是负面，相应地，温暖的橙黄色光芒会代表积极的一面。
　　情绪的色彩充斥着羿的世界，当强烈的情绪迸发时，一并升腾的情绪色彩总会让羿陷入恐慌，他看着情绪的色彩在人身上升起，然后将人吞没 、扭曲，看着人在色彩的支配下行动，在情绪的笼罩里做出种种的选择，看着这些行为带来其他人的情绪升腾不休，这仿佛是个死循环，世界的底色在人聚集的地方总会失去作用，只有混乱的色彩支配着人们之间的运转。
　　秩序和情绪，哪个才是人类的主宰？
　　“沈羿啊，来和朱总打个招呼。”老板的声音将羿从眩晕中唤醒，羿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两位，青色的藤蔓在朱总身上缠绕着，衬着脸上的笑容模糊而虚伪。
　　“朱总您好。”羿微微点头，看着嫉恨、不甘的青色缓缓缠绕。
　　“小伙子挺不错的，”朱总夸着莫名其妙的话，“听你们陈总说是个业务骨干。”
　　就在屋里呆坐着怎么成的业务骨干，羿心里默念，但嘴上还是礼貌地回复：“哪里哪里，只是跟着学习学习，听两位领导谈话受益匪浅。”
　　如果有代表虚伪的颜色，那估计自己已经被浸透了，羿默默吐槽自己。
　　一场“和谐”的签约就这么悄然结束，剩下的推杯换盏羿不想去关心，他一人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镜子中灰色的自己。
　　无论喜悦还是悲伤，愤怒还是平和，自己都像是世界的底片，没有情绪的色彩。
　　“超能力者不能把能力用在自己身上吗？”羿自嘲般低声细语着，镜子里的自己仍然是灰白的底色。
　　“哟哟哟，这不是‘业务骨干’吗，”令人厌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欣赏自己成功英姿呢。”
　　主管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墨绿色的河流在身上环绕。
　　羿莫名感受到一股愤怒，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好像火山般即将喷涌，却又在火山口熄灭。
　　羿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主管。
　　“你看我干什么，”主管的眉毛又纠了起来，“想打人？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这个病秧子……”
　　绿色逐渐染上一模棕黄。
　　羿突然饶有兴趣起来。
　　棕色是恐惧吗，真是少见的颜色，他默默地想。
　　“真是神经病失心疯，一句话不说装死人呢……”见羿只是盯着没有什么动作，主管一边不停地谩骂着一边大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羿笑了笑，转身离开。
　　镜子里的背影在一瞬闪过一阵彩虹般的色彩，羿回头看向镜子，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一张灰白色的面容在彼此审视着。
　　今天，是12月20日，羿离开医院的21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