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穿到强取豪夺文后》章尧

40、chapter40 黎朝许到底

　　黎朝许喉结动了动，在晏云霑的注视下忍不住撇开目光。

　　“我知道。”他搓了搓手，“就是昨天我在你床上晕倒的事情嘛。”

　　晏云霑手指点了点桌子，安静的包厢里响起有节奏的噔噔声，就像是等待的倒计时一样。

　　黎朝许抿了抿唇，他在家里已经想了很久的理由，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口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晏云霑的脸，感觉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没关系的，这次的事情也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只要他好好解释完再认真道个歉，晏云霑肯定不会生气的。

　　“其实……其实我出生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黎朝许咬咬牙，直接说道：“就是我睡觉的时候，会突然被梦魇住，时间还挺长的，然后不管别人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不过次数很少，很难得才会来一次，而且这个毛病我也去检查过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今天医院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不是也说没什么嘛，就是发作起来看着比较可怕……昨天没跟你说，是因为我的脑子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让你担心了……”

　　“不过要不是昨天你回来把我叫醒了，我还不知道要被梦魇住多久，虽然身体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梦里一直跑不出来也挺可怕的。”说到这，黎朝许把手提袋双手递给晏云霑，诚恳地看着晏云霑说：“这个小礼物给你，让你担心，又让你生气，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向你道歉。”

　　“对不起。”

　　虽然被系统惩罚这件事不能说，但除此之外的每个字都是黎朝许的真心话，只是说完后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低着头等着晏云霑的回答。

　　可等了一会，晏云霑既没有接过礼物，也没有回答，黎朝许忐忑地抬起头。

　　晏云霑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无波无澜的海面，只是看久了，会让人觉得自己像要被抓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里。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刚刚撒谎的举动好像被轻易看破，为了遮掩那种不安的感觉，黎朝许伸手掏出包装盒，“你、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黎朝许。”

　　这是进包厢后，晏云霑第二次喊他的名字，黎朝许心头一跳，不安感更加浓郁。

　　他应了一声，听晏云霑平静地问他：“那你昨天梦到了什么？”

　　“就是梦到我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黎朝许回想着梦里的内容，虽然已经脱离梦魇挺长时间，但回想起来，那种被恐惧攥住心脏的感觉还是清晰得令他后怕，“然后耳边一直有猫叫，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偶尔见到一点光，又很快被扔到黑屋子里，反反复复……”

　　黎朝许也不知道梦魇里的内容能不能跟晏云霑说，不过怕黑和怕猫叫这两件事晏云霑之前就知道，他便挑着出来跟晏云霑说了。

　　“就、就这些了……”

　　晏云霑听完后，头微微垂着，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云霑……”

　　黎朝许刚出声，就听晏云霑嗯了一声，然后人就站了起来，看着他道：“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黎朝许眼睛瞪大，他明明已经解释道歉了，为什么晏云霑还是要走？

　　他语无伦次道：“不、不是说一起吃饭吗？怎么菜还没上你要就走了？还有，那个礼物……”

　　“礼物不必了，你之前跟我签的那个合同里就有说明要照顾你，这个月的钱你已经支付给我了，我自然要负责任要带你去医院。”晏云霑看着他道：“至于吃饭，我今天中午没有胃口，先回学校了。”

　　黎朝许再没眼力见也能看出来晏云霑现在还没消气，他着急地拉住晏云霑的手，“你别生气了，我、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就是被梦魇住了而已。”

　　“而且就算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昨天反正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晏云霑垂下眼，目光一沉，他沉声问：“你觉得昨天不算什么大事么？”

　　对晏云霑来说，昨天除了有点麻烦，应该没什么吧？而且晏云霑也被他麻烦过好多次了，之前也没什么呀……

　　对他来说，反正晏云霑也把他从惩罚中叫醒，最后他也好好的，不算有什么吧……

　　“不、不算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晏云霑，却见晏云霑的脸色越来越沉，黎朝许不知道还有哪里没有想到的地方，脸紧张得拧巴在一块，越想不明白，心里便越着急。网上那些方法他实在用不明白，到最后还是只能笨拙地耍无赖，“不管怎么样，你、你别生气了，要怎么样你能消气，跟我说说嘛？”

　　他想着要打要罚都可以，打一只手不行就两只手，打一下不行就两下十下，不管晏云霑怎么做都行，只要晏云霑能消气。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期许地看着晏云霑。

　　晏云霑的目光平静地移动，从黎朝许拉着他的手，到黎朝许因为用力抿着而有些苍白的唇色。

　　昨天这张唇比现在苍白多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黎朝许那样痛苦的样子，他看着黎朝许没有力气地挣扎，就像是被不知名的大手死死扼住咽喉，只剩下偶尔一点喘息的余地。

　　而黎朝许却觉得这不算什么。

　　好了伤疤忘了疼。

　　晏云霑想，如果他昨天没有及时回来会怎么样呢？

　　很容易就能想到。

　　黎朝许一定会在他回来之前把所有痕迹抹除，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小心翼翼地跟他撒谎。

　　黎朝许总是这样，以为他笨拙的谎言能够糊弄得了人，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人撒谎，随意且不在意。

　　现在连他自己的事情也要撒谎，也要瞒骗，也不在意。

　　黎朝许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要做什么？

　　他原本想着可以慢慢地等着黎朝许露出更多的马脚，多到黎朝许用再多蹩脚的谎言也包不住背后藏匿的一切。

　　可黎朝许像个顽劣的小孩，总会耍赖，所以即便最后谎言堆积成山，黎朝许肯定还是会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这也不能说只是黎朝许的问题，也是他的问题，明明知道黎朝许在撒谎，他还想着循序渐进，还总是莫名其妙地退让，莫名其妙地心软。

　　他不应该这样。

　　黎朝许不知道晏云霑在想些什么，他的等着晏云霑的回答，然后他看到，晏云霑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温炙热，贴着的地方热烘烘的。

　　他心头一动，相似的动作让他忍不住想到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拉着晏云霑，而晏云霑最后没撇开他的手，他以为这次肯定也一样，“晏……”

　　手落了空。

　　晏云霑将他的手轻轻地拿开，他下意识地伸手，可什么也没抓住，手指悬在空中空荡荡的。

　　他茫然地看着晏云霑，晏云霑的神情却透着一股疏离，他抿了抿唇，慢慢地将手指蜷缩进掌心，可他的掌心有点冷。

　　“没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晏云霑淡淡道：“你有不想做的事，我也有不想做的事，我们互相尊重就好。”

　　“晏云霑……”黎朝许张了张嘴。

　　晏云霑却只是说：“我先走了。”

　　说完晏云霑就打开包厢的门，径自离开。

　　木质的大门缓缓地合上，将晏云霑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黎朝许看着那扇门仍回不过神来，愣在原地。

　　甚至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好奇怪。

　　他应该追上去，像以前一样，当做没有听到刚刚晏云霑那句话，或者装傻当做听不懂，然后继续缠着晏云霑，一直到晏云霑不生气了为止。

　　可是心口有些发涩，不太舒服，脚也跟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关着的门忽地一动，有人推门进来。

　　黎朝许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晏云霑，我……”

　　可进来的人不是晏云霑，而且刚刚引他们进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站在原地，见他走上前来，神情有些尴尬地问：“黎先生，请问刚刚点的菜什么时候上呢？”

　　黎朝许垂下眼，轻声道：“没做的就不用做了，做好的给我打包吧。”

　　服务员忙点头。

　　门关了又合上。

　　黎朝许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旁边的位置空了，只剩下一束没人要的花陪着他。

　　他想，这很正常，晏云霑生气很正常。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总归是一直在骗晏云霑，晏云霑有生气的权利。

　　可他还是觉得难受，明明更早之前，晏云霑还给他带早饭，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可因为系统突如其来的惩罚，一切都变了。

　　之前系统的剧情一直在驱使他做这做那，可他想着一切都能克服着过去，他觉得不管怎么样总是能完成的。

　　毕竟只要完成剧情，晏云霑就能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而且他还可以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让那些剧情尽量绕开晏云霑，让晏云霑能够好好地完成他的人生。

　　可现在——

　　黎朝许想到晏云霑跟他说话时的神情，就难受得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想着不管不顾地找到晏云霑，把系统的事情跟晏云霑说清楚。

　　可说完之后呢？他是没有骗晏云霑了，晏云霑可能也会不生气了，但以后该怎么办呢……

　　黎朝许从来没有面对这么复杂的问题，做或者不做都没办法解决问题，他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脑袋，愤愤地想，都是系统，都是这些该死的剧情！

　　他拎着打包好的菜回到晏云霑的家里，一到房间里，他就疯狂地呼叫着系统，可系统一直没有回应他，每次有事情的时候都这样，故意跟他装死吧！

　　该怎么办呢？

　　黎朝许颓然地坐在床边，被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套好了，被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他看着床，越看越不是滋味，埋在头一歪，倒在被子里。

　　被子软绵绵地裹着他，带着点桂花的馥郁香气，像是一个柔软的梦境。

　　有点像晏云霑的怀抱。

　　就这么埋了几秒，黎朝许忽然想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又赶紧把头拔了出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面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空洞，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地眨着眼。

　　好难看。

　　【宿主……】

　　系统冷不丁地出声，黎朝许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宿主？】

　　怒火重新翻涌上心头，黎朝许握紧拳，紧抿着唇，“我叫你那么久，你终于舍得肯出来了？”

　　【不好意思宿主，我最近体内程序出现问题，正在进行自查……】

　　“还有问题，每次我叫你都有问题。不是，你说说你，剧情有bug，程序有问题，你这样怎么好意思叫我配合你们完成剧情？”黎朝许简直要气笑了，“还有，你凭什么上次一声不吭就开始进行惩罚？还说让我好好完成剧情，会帮我反馈给你那个什么主系统，帮我把惩罚减轻，我看是双重加倍吧！直接把我扔进那么恐怖的地方……”

　　说到这，黎朝许抿紧的唇微微颤抖，语气中不知觉带了一丝委屈，“系统，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昨天做的事，到底是要惩罚我还是要我命？如果不希望由我继续完成剧情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吓死我吧？”

　　【宿主，我……滋啦——我……】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着奇怪的杂音，黎朝许皱了皱眉，“你在做什么？又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滋啦——宿主……滋啦——】

　　黎朝许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瞬间好像冒出了一点雪花点，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坏掉的时候出现的那种。

　　“喂，系统？”

　　【滋啦——滋啦——】

　　脑子里的杂音断断续续，让黎朝许有些难受，他捂着头，可呼唤系统的声音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房间顶端的圆灯旁，一抹异样的红光微微一闪。

　　而在学校的实验室，安静的隔间里，晏云霑正静静地坐着，低头看着手上的手机。

　　屏幕上一瞬间出现了一点雪花点。

　　晏云霑的手指缓慢地点着桌子，很快，屏幕又恢复了正常，屏幕上渐渐显现出黎朝许的身影。

　　他扶了扶蓝牙耳机，继续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了一会，手指悬在半空，停顿许久未落。

　　他垂下眼，唇角不知不觉向下，抿成一道凌厉的线。

　　久久未被触碰的屏幕渐渐暗了下去，连带着他镜片折射的光也一起黯淡。

　　漆黑的屏幕上映着他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手指继续轻轻地点着桌子。

　　像是隐匿在丛林之中的猎手，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向他靠近的猎物。